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不明因素 方才的那些 ...
-
听门外急促离开的脚步声,陆昀暗道:能有什么事需如此着急?
来到院内坐下,陆昀学着先前江怀夕的动作,在补晒的薄荷叶中来回挑拣。
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便就觉得枯燥乏味,倒是让他有些佩服江怀夕的耐力了。
江怀夕一股脑来到了衣帽坊,却在几下挑选后很快便花了眼,摸不着头绪。
“客人可有看好的?”
店里的伙计对这位戴着惟帽的娘子有点印象,见此人去而复返,心道莫不是回家看了觉得不错,想再做几身?
闻言,江怀夕扭头看向伙计,略作思索后,还是张口问了一句,“给阿兄的生辰贺礼,哪些比较适宜。”
见自己猜得没错,伙计忙扬起笑脸,“不知令兄偏好何种?”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难住了江怀夕,自己平时买成衣,都是觉得顺眼、舒服就行,喜好这回事还真是从来没想过。
不过想起见到他时第一次的穿着,江怀夕开口,“轻装就行。”
顷刻间,伙计就向右侧走去,伸手推销,“这匹青纻布便不错,娘子不妨移步瞧瞧。”
江怀夕随伙计指引,上手摸了摸,正拿不定主意垂眸深思时忽见墙面上光影闪过。
转身只见一人身影,见对方外衫暗纹在阳光照射下忽隐忽现。
“郎君请留步。”说完,江怀夕忽觉有些冒昧。
原本出门的男子在听到声音后脚步一顿,转身见是方才在店里给阿兄买衣的娘子,沉吟几息后又再度进入店内。
“恕奴冒犯,只是惊艳于郎君身上的衣物,想为阿兄也做一身。”说着,江怀夕虚行了一礼。
男子见状也回了一礼,直起身后简单回说,“小事。”
见此情形,伙计忙说,“郎君身上用的是月白团绫,成品自是比方才纻布做出的要垂顺,体面,娘子觉得如何?”
闻言,江怀夕扯了扯嘴角,寻思若此事能成,花这点也不算什么,遂侧头询问,“可有绀皂色?”
眼见订单即成,伙计连忙应承,“有有有,娘子可要上楼细看?”
江怀夕摇头,“不必,劳烦您把布匹留着,这是定金,等我家阿兄身体好转,我再带他来量体。”
“好嘞。”伙计收下定金,兴冲冲回到柜台。
定下衣衫后江怀夕本想去首饰店看看,可带出的银钱已花了小半,只好先行回家,临行前也不忘对方才那位郎君道谢。
做完这桩事,江怀夕见天色不错,就连身上也觉得暖洋洋的,于是趁此机会将木箱里的几件旧衣物拿出来晾晒。
正好陆昀走出,江怀夕装作不在意地开口,“突然觉得衣服有些少,哪天你跟我走一趟裁缝铺,顺道也给你做一身。”
“两身换洗够了。”
见对方拒绝,江怀夕掀起衣物迈步来到对方面前,手掌上下移动,“劳烦尊驾瞧瞧自己身上穿的是谁的衣物,您不缺,我缺,成吗?”
随着对方的动作,陆昀还真上下抬眼,可最终视线却落在江怀夕眉眼上,一脸正色,“江郎君这眉毛忘了改。”
闻言,江怀夕顿时抬手捂住,嗔怒了句,“你这横冲好生无礼,我好心为你着想,你却在此拿我寻开心。”
陆昀其实非常想提醒对方一句,她这样的反应可能会破坏她在外苦心经营的身份。
不过陆昀说出那话时,确实没有存在打趣人的心思,只是觉得对方的伪装出现了破绽,有心提点,毕竟之前自己也都是这么对底下那些人的。
见人愤懑离去,陆昀跟上脚步,缓和了一下语气,“你这伪装还是差点火候,我跟你说点……”
岂料对方转身截住话头,“还请云郎君噤声。”
陆昀跟着来到门前,抬手扣门,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不过他并没有在此处逗留,想着左不过很快便会气消。
可陆昀没意识到的是,江怀夕不是影卫营里那些只知听命做事,不曾自己思考的哑口葫芦,也不是那些人口中心善仁爱的江近思。
听门外没了动静,江怀夕十分谨慎地贴在门边细听。
在确定对方果真走了后,这才轻拍了下脸颊,小声嘟哝,“啧,应该没露出破绽吧。”
来到床边坐下,江怀夕暗暗在心中盘算下一局棋该如何开始,反正不能操之过急。
否则对方要真将自己当成了兔儿爷,宁愿毁掉交易,失信逃走,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直待到暮色将至,江怀夕打开房门准备去厨下准备吃食,却在这之前敲了敲陆昀所在的厢房。
“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而我这小院亦是,郎君若再不出来搭把手,可就只能继续啃馕了。”
等了许久却依旧不见人回应,江怀夕不免在心中腹诽:这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一想到这,江怀夕都有些后悔早前去裁缝铺做的事情,心想这冲动行事果然不可取,谁知对方是不是个好相与的呢?
抬手又敲了敲门,见还是没有动静,江怀夕努了努嘴抬脚离开。
可刚走到院子,房顶那传来细微的摩擦响声,江怀夕连忙转身,冷眸微眯,沉声喝道。
“谁?!”
可回应她的唯有飞速掠过的阵阵秋风。
眨眼间远处灯火亮起,江怀夕警惕地环视周围,期间踱步来到厨下,一手摸着刀柄,另一只手则缓缓摸向墙壁上挂着的油灯。
却在偏头之际,一直没有回应的厢房在此时传来门开的动静。
见云清走出,江怀夕手持刀柄将其移向背后隐于暗中,双眸紧盯着对方,凝视其一脸无害的神情,“我倒不知郎君如此浅眠,打搅了。”
霎那间,油灯亮起,江怀夕略后退一步,不得不将自己没入黑夜。
反观云清却步伐沉稳一步步来到门口,左手一抬便使周围再次融入黑夜。
江怀夕鼻翼微动,只觉得自对方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如日前挑选薄荷叶时,在指尖残留下的辛锐感。
但就在江怀夕还在适应突然到来的黑暗时,对方脚步上前,竟将方才那一丝丝辛锐感尽数带走。
只余下自己时常闻见的淡淡药味,虽苦却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安稳。
“江郎君疑心过重,交易仍在,某自会守约,方才的那些试探日后还是免了。”
陆昀很少对人说这么长一段话,但也就在方才他才觉得眼前这人倒是与之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不过那时的自己,总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受到鞭笞。
就在江怀夕还在考虑那几句话的真假时,又听见对方声音响起。
“不是叫我来生火,还愣着作甚。”
“看不见。”这下倒是轮到江怀夕不愿多说,偏头不去看对方递来的目光。
闻言,陆昀不禁垂眸,随即更是刻意挡在江怀夕的身前。
见她目光发虚,目无焦点,倒还真没有说假。
江怀夕十分不喜有人试探自己的隐私,刚要伸手摸墙上挂着的油灯。
随即只听一声轻呼,于他之处微光亮起,却见那人伸出手掌,不仅挡住微光四溢,还遮住了那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眉眼。
“火光指路,却亦似箭;黑夜遮目,却亦似盾。”
不知为何,直至这句话的余音消散,江怀夕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许久不曾动弹。
等江怀夕转身走到灶台边时,只听灶膛内的木柴正噼里啪啦地作响。
吃过饭后,江怀夕想起李娘子对自己的叮嘱,最终还是开口,“后日是李娘子夫君生辰,邀请我们过去。”
陆昀转身见对方仍是一副别扭姿态,眸光微动,开口询问,“你是以江近思还是江怀夕的身份?”
因先前第一次与李娘子碰面时是江怀夕,所以在这种时候自是本来面目,可对方这么问又是为何?
难不成,又是在试探?
而对于这个问题,江怀夕最终也没有回答,故二人沉默着吃完这顿饭后,便各自回屋歇息。
睡前,江怀夕小声重复着云清说的那句话,内心竟有些怀疑白日里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困意袭来,江怀夕于不知不觉间再次进入了梦乡。
而这次梦中的场景,江怀夕惊讶地发现兄长竟变成了襁褓婴儿,此时正躺在阿娘怀中酣睡。
下一瞬只听门开的声音,江怀夕转身,见阿爹从门外走进,手里还拿着好几串糖葫芦。
“都让你别买,怎么还是买了。”
话虽这么说,可江怀夕却看见阿娘的视线一直盯着糖葫芦,直至被阿爹放在身旁的食案上,才肯收回视线。
“从小你便喜甜,这段时日苦着你了,我来。”
说着,便见阿爹伸手抱过阿兄,在食案的另一旁坐下,一脸宠溺地盯着。
可没几秒,视线很快就被阿娘‘嘶’的一声给移了过去。
只见阿娘皱着眉,用指关节揉着脸,一脸委屈地说着,“这才过了多久,怎么我刚吃就牙疼,都怪你。”
话落,阿爹哈哈大笑。
却又忽然想起怀中抱着婴儿,忙闭紧嘴巴,随即又凑近低语,“远哥儿可得给为父评评理,阿爹冤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