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押》晓晞辰

65、信任交付 只有我，才

　　当饭菜端上桌时，江怀夕看着其中一盘菜明显比其他几盘低了几寸时，顿时掩嘴轻笑。

　　“初安，你这也太过明显了，但我瞧着你家郎君的确是有些圆润了。”

　　说罢，江怀夕将视线从常行一身上又再次移到他身后站着的人，“你就别站着了，也累了一天，坐下吃点热乎的。”

　　见江大娘子拍了拍她身旁的座位，初安连忙瞥了眼五郎君，见他不答，便一直傻待着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常行一愣神是因为江怀夕的那句圆润，总觉得有些亲近，可方才他还觉得自己离对方很远。

　　而被留下吃饭的张洞二人却在对上视线后，仍旧默不作声地吃完这顿饭。

　　“还愣着做甚，菜都要凉了。”

　　一听这话，初安受宠若惊，最终还是在常行一的注视下才一步步来到位置上坐下。

　　可即便如此，他却只敢向面前的菜伸手，这顿饭吃得着实有些拘谨。

　　见状，常行一直接夹起面前的一只鸡腿递到初安的碗里，“多吃点，别没了力气随我搬书。”

　　饭后，江怀夕来到厨下，拿起碗便要开始清洗，却被初安立即夺过去。

　　“怎么能让江大娘子做这种事，这里冷，您快回屋烤烤火。”

　　江怀夕不动，却只是向后退了几步，“初安，我有一个问题，你能替我解答吗？”

　　“江大娘子尽管问，”说着，初安拿起干净抹布擦擦手，随即转身看向身后女子。

　　“对于云御史的身份，你家五郎君知道多少呢？”江怀夕莫名有些紧张。

　　“云御史？”

　　初安面露不解，凑上前一脸好奇地小声探问，“原来云御史当真有其他身份，江大娘子可否向我透露一二？”

　　见他不似作假，江怀夕想要以此探查到陆昀回京的真正目的，怕是行不通。

　　“自是没有，天冷，我帮你一起。”

　　说着，江怀夕不顾初安的劝阻，愣是将手伸进这带刺的凉水中，以此来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临走前，常行一注意到江怀夕与方才相比有些发红的手指。

　　他目光带着探究，却并不打算问这双手的主人，而是在坐上马车后准备询问初安。

　　可他刚伸出手掀起车帘一角，初安的声音便裹挟着车外的寒意一阵阵涌了进来。

　　“五郎君，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方才清洗碗筷时，江大娘子向我询问您是否还知道云御史更多的信息。”

　　常行一闻言一愣，“具体是如何问的？”

　　可当初安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后，常行一却慢慢收回了手，所以帘子落下时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看来当初没让初安知道更多的事情是对的。

　　许是车辙压到了一块石头，车身晃动的同时常行一的思绪也从初安的身上，一下子转回到了江怀夕。

　　可他又不得不联想之前云御史回答关于这份关系的场景，对方的态度又不似有假。

　　难不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一想到此处，常行一又觉得江大娘子对云清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啊嚏’，江怀夕揉了揉鼻尖，脱鞋后立即钻入被窝，不自觉地哆嗦了几下，随后才开始复盘常行一最后的那个眼神。

　　世家子弟做事总会有无形的枷锁，思虑、筹谋过多，这句话的确不假。

　　所以，寻求他们办事可以，但若涉及利益，还是尽量免了吧。

　　想到这，江怀夕的耳边忽然冒出一个看透一切的声音。

　　“只有我，才是你的最佳伙伴。”

　　这句话像极了陆昀的口吻，就连对方说话时的神态都在她的脑海里随之浮现。

　　面上虽冷，可他眉眼荡开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江怀夕将手缓缓从被窝里伸出，抬起后在空中抓了抓，可最终又放回到被子里，只轻轻向上拉了一下，毫无变化。

　　贺琼躺在床上，不自觉地便开始回想江大娘子对自己的叮嘱。

　　“贺娘子若还有共享天伦之乐的想法，应当放下心中那些前尘往事，切勿操劳，有些事情大可交给旁人，否则，三五年可以，再多的问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江大娘子怎么说？”张洞掀开被窝，迅速躺了进去。

　　贺琼帮对方掖了掖被角后，才小声说话，“和上次没什么区别，仍是叫我安心养病，再说你不是也找人看过那药方了。”

　　虽是这么说，可张洞的内心却仍是被一双手死死握住，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见对方依旧皱着眉头，贺琼转移话题，提起她白日里注意到的事情。

　　“下午我曾询问帮江大娘子解决事情的人是否是常县尉时，这句话应该被门外的少府给听见了。”

　　“哦？”张洞被挑起了兴趣，“他作何反应？”

　　“你这么问，不是也已经猜到了吗？”

　　张洞叹了口气，继续说着，“不瞒你说，吃饭时我也注意到了，但我觉得如今的常五郎应该还没注意到他自身的变化。”

　　“还有那位身份不明的云六郎，这二人若是斗上，你觉得谁会赢？”

　　“这就要看江大娘子会如何选了，”张洞说话一顿，旋即又道，“但据我猜测，常五郎应该不会主动挑起，他那样背景的人，需要斟酌的东西太多了。”

　　“是吗？”贺琼显然不信，“我倒觉得一个人的感情最是无法估测，也最是不能斟酌的。”

　　“不说了，睡吧。”

　　望着天上明月，海如云久久没有困意，她关上窗，本打算着坐着冥想。

　　可她刚收回脚，便听见梁固那里传来了动静。

　　都这么晚了，他想做什么？

　　海如云立即动身，在看见对方缓步走进了厨房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跟着来到门边，望着对方备菜的场景，不自觉地出了神。

　　“你，你怎么在这？”

　　被这声惊呼带回了思绪，海如云迈步走进，边走边道，“你若是饿了，晚饭的时候便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圈。”

　　说完，海如云作势便要接过对方手里的青菜，却被梁固侧身躲过。

　　“谁说我饿了。”梁固转身，不去看对方的视线，免得自己说漏了嘴。

　　可他转身时眼里泛起的泪光却被海如云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中一惊，因为这五年以来她从未见过对方这种状态。

　　她站立原地，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她又很快上前，拿起一旁还未清洗的青菜，在对方身前的木盆里清洗。

　　不知不觉间，屋里没了清洗的水声。

　　却在水声消失的下一秒，多了一声短促而又长鸣的滴答声。

　　“梁固。”海如云轻声唤了对方的名字。

　　就在她想要伸手的那一刹那，对方却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让自己整个人都躲进了对方不算温暖的怀中。

　　她被迫却又主动地感知到梁固正在一步步碎裂，却又在一步步愈合。

　　而在这过程中，难免有几滴的冰冷掉进了海如云的脖颈中。

　　像是在替他不想开口的主人求助：帮帮他吧，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字。

　　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海如云都自认自己是个嘴笨，却又处处不饶人的人。

　　以至于她想了许久，也只想出了三个字。

　　“我帮你。”

　　话落，海如云察觉到对方收回了放在自己后背上的双手，在她得以看见梁固那双鲜少带着忧悲戚的双眼后，她直觉今日一定是她不知道的重要日子。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是阿娘的生辰了，以往我都会给她做一碗长寿面。”

　　海如云本想开口，却又被对方截过话语。

　　“可那时我才知道那碗面一点也不好吃。”

　　海如云一下便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她盯着对方脸上尚未拼接完整的坚强，柔声开口，“这一次有我，你不用再自己一个人了。”

　　因明日大典人手不足，林温砚等几人暂时都被调离原岗，专司仪仗库房，白日看管，夜间巡视。

　　此时他正与另一名姓袁的卫士并肩前行，二人沿墙慢走，刚走入夹道处，忽见一人着玄服在廊下行走，见那方向似是要去寝殿侧门。

　　他又发现那些北衙士兵在看见此人在外行走时，竟毫无戒备之举，甚至隐隐有避开之意。

　　见此情形，林温砚忽然想起祖父在得知自己的任命后，连夜对自己交代的一件事。

　　开国初期，太祖皇帝暗中组建了一只队伍，通称为影卫。

　　他们听命于圣上，专做刺杀、情报、离间这等上不了台面之事。

　　为百官所厌，却也为百官所惧，生怕自己所在的家族被这些人盯上，那便只有身首异处，家族败落这一个结果。

　　那时，林温砚还好奇向祖父追问，“只有这些吗？”

　　只不过这话刚说出嘴，脑门就被阿爹轻轻怕了下，“还是这般好奇，耐心听你祖父说完。”

　　“傻孩子，于这等人知晓越少越好，日后你若在巡逻时遇见此等人物，切记端正态度，保持平常心即可。”

　　“这是为何？”林温砚不懂，“不是说百官都惧怕这些人吗？”

　　林生见独子如此，先是看了眼父亲，见他点头方才又说了一句。

　　“相传高祖皇后在尝试解散无果后，曾与高祖商定，让隶属影卫的人拥有一次从头来过的一个机会，而这须由他们亲口提出。”

　　“至于要因此付出什么代价，无人知晓，而自那之后，每隔十年便会出现一桩大案，牵扯甚广，令人骇然。”

　　“他们认为这些都是影卫做的？”

　　林温砚听得一知半解，却也很快说出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