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押》晓晞辰

62、真相揭穿 她是如何看

　　“可随即，曲安年却立即用手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发出声音，说他去看看，没过多久，见曲安年迟迟未归，余晴也说要去看看，嘱咐我蹲下切莫发出声响。”

　　许是说得口渴，江怀夕见对方抬手拿起瓷碗。

　　可仅仅这一个动作，她就能看出闫骁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多么惧怕，甚至连昔日好友的余晴，曲安年都不能让他安然度过。

　　江怀夕知道催促无用，唯有等闫骁自己度过那个槛。

　　茶水冷了四次，石远山也换了四次。

　　可在这期间，闫骁手里拿碗的动作却丝毫未变，碗口抵着唇，仿佛一瞬间被人定在了那。

　　就在江怀夕觉得可能需要人为干预时，闫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可余晴又不放心我一人待着，她一次次拨动麦穗，直到我看见了他。”

　　“我看见孟先生被一群蒙面人抬走，曲安年想冲上去救，却被余晴拉住，说对方人多，咱们不如悄悄上去，寻找时机再将孟举人救出。”

　　十九年前，他们三人势单力薄，这项计划怕是要落空了，江怀夕在心中暗想。

　　“从田间小路，再走向山路，这期间曲安年还不慎走丢了一只鞋子，幸好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原以为他们会下马将淤泥，树木搬走，我们也好钻过去将孟先生救出。”

　　闫骁喉咙滚动，时隔多年，再次提及这件事他还是像当初那般胆怯，也因此丧失了救孟先生的机会。

　　他面露自嘲，一字一句地说着，“那时我被那些人举起的长刀吓得腿软，倒在地上的动静也不知怎么的，就被其中一人给听了去。”

　　“就在那时，孟先生突然起身，他在看到我们后连忙示意，让我们躲到车底下，随即那人便登上马车。”

　　“鲜血随着车缝流淌，落在余晴的脸上，”闫骁不自觉抖了抖身体，“在那之前我们何曾见过这些，都被吓坏了，唯独曲安年稍显镇定，他将我们的嘴捂住，同时也听见了那个人说话的内容。”

　　老实点，尚能痛快，若不然，有你们这些人好受的。

　　“自那之后，除了马车上的那最后一眼，谁也没有见过孟先生，问了村里的人，他们竞对那夜的动静没有丝毫印象，有些人还说都是我们乱想，做的一个梦罢了。”

　　“可丢鞋是真，摔倒是真，落在余晴脸上的血迹是真，叫我们三人如何忘记，而那夜过后，我们三人再次相聚时距离那夜已过了半年之久，一切都变了。”

　　“本就话少的曲安年在那之后只知道读书，他说要完成孟先生的志向，想要让全村，甚至让所有孩童都能识文断字，辨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而一遇到下雨天，余晴便只想躲在屋中，不愿出来，我与她的关系也逐渐疏远。”

　　教导孩童识文断字的志向？

　　当日余栗也曾提及过，照这么说来，这位孟先生还是位举人？！

　　而江怀夕也同样想起那次和余晴一起归家时，她不撑伞便要跑向厨房，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到那一日的场景，江怀夕立即打量了眼闫骁，“那日致余晴落水的人是你？”

　　闫骁点头，“是我，江大娘子好眼力，也不枉费我与她演了那么一场戏。”

　　演戏？

　　江怀夕目光审视，可对方浑身上下只有看淡一切后的释然。

　　她眯起眼睛，语气微冷，“闫五郎，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若是想出这些说辞来诓我，该如何？”

　　说完，只见对方起身，他竖起手指，面对余晴和余母的牌位起誓，“方才所说若有半句谎言，便让我玉州人氏闫骁，永生堕入阿鼻地狱，不入轮回。”

　　话说完的那一刻，瓦片上的水滴不再落下，闫骁的后背也不再是一片阴暗，反而多了一层暖意。

　　江怀夕信了，可她却更加疑惑。

　　“那日你与余晴的争斗是特意在我面前演的一出戏，为什么？”

　　闫骁转身，右手撑着桌面缓缓坐下，“余晴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官府说得上话的人，那人就是你，江大娘子。”

　　怎么可能？！

　　那时候江近思的身份还在，她是如何看破的？

　　“她说在乐善堂拿药时，她便注意到江医工其实是位女子，那时她很佩服你，能有如此胆魄，所以她便开始暗中观察你。”

　　“直到那夜貌阅，她担心你会被发现，叫我来帮忙，却发现那日与你同行之人竟换了个面貌同你共渡难关，后又出现征兵一事，她发觉您似乎帮隔壁的林家解决了麻烦，于是自那之后，她便有了想法。”

　　闫骁话题一转，“她等了多年，只差一步，她怎么会放过呢，亏我还想阻止，这么多年，终究是我不懂她。”

　　“我想让她放弃，可曲安年的死成了压在余晴身上的最后一块巨石，没了念想的人终究是无法活在这世上的。”

　　听完这一番话，江怀夕久久没有出声。

　　她在想，余晴自愿牺牲的背后，是真的看见了光明，主动选择死亡。

　　还是在这等待正义的年岁中，每多一位受害者，她内心想要活着见到正义的可能便被一次次剥夺。

　　而最终走上了这条绝路呢？

　　“那日当我看着齐真跪在堂下时，我差点笑出了声，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如今也只是让那些案子有机会出现在惊堂木的旁边罢了。”

　　石远山从未见过余晴，可便是听对方的讲述，也能清晰感受到余晴骨子里的坚韧。

　　他看向身旁的江怀夕，见她脸上神情，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余晴不会白死，曲安年也定会入土为安，不会成为那孤魂野鬼。”江怀夕看向闫骁，神情肃穆。

　　闫骁起身，再次拱手致谢，“如此，便多谢江大娘子。”

　　临出门前，江怀夕转身提醒，“闫五郎还是要多保重身体，余晴的念想也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日后若有不适，尽可来找我。”

　　回去的路上，石远山手中的油纸伞正在不停往下滴水，他听着‘滴答滴答’的水声，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彼时余晴的母亲还在世，她当真狠心扔下苗娘子一个人吗？”

　　江怀夕闻言停下脚步，放眼望去，视线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小路，“苗娘子作为余晴的母亲，她不会感受不到余晴的变化，所以她在册子上才会写到今生亏欠阿娘，却没有闫骁的只言片语。”

　　石远山在内心消化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问，“所以余晴疏远闫骁，是不想对方和阿娘一样，同自己走上这条死路吗？”

　　江怀夕不再说话，二人并肩回城，目标直奔县廨。

　　一开始石远山并不打算去，可念及这次只有江怀夕一人，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去。

　　正值晌午，当二人来到县廨门口时，正看见手里拎着条鱼的林安正从台阶上走下。

　　双方对上视线后，林安先是迎了过来，“江大娘子可是来问常县尉贼人是否抓到了？”

　　林安所说正与江怀夕想得一样，她点头说是，又问，“常县尉可在？”

　　“在的，不多说了，我先回去吃饭，”说罢，林安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鱼，“这不，今日加菜。”

　　二人熟门熟路来到进入尉廨，刚进院内便看见一名差役，手里拿着公文急匆匆跑进。

　　又因院内狭窄，江怀夕又将对方说话的内容听了个正着。

　　“尉君，严子中乞保候出。”

　　“案情尚未明晰，不准。”说话时，常行一头都未抬，眼下他手里正拿着三兄寄来的书信，他可不想分心。

　　见差役灰溜溜地走了，江怀夕这才开口，“尉君眼下可还忙碌？”

　　常行一闻声抬头，见江怀夕和石远山竟一同出现在此，属实罕见。

　　他拿起一本书压在书信上，随即转过长案，边走边说，“江大娘子和石二郎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话音刚落，常行一的视线里便出现一本册子，同时还是江怀夕说话的声音。

　　“方才我去了余晴住处，这是闫骁交给我的东西，里面的内容都是余晴亲笔记录，你拿去和县里卷宗对比，看能否找出不同之处。”

　　常行一接过此物，大致翻看了几页，上面记录着的名字他竟有些眼熟，“这些内容她是如何知晓的？”

　　江怀夕摇头，“无从得知，也许你应该从这第一页出现的人名开始调查。”

　　听取对方的意见，常行一看见了孟洵二字，其后跟着的一应介绍，密密麻麻写了一页。

　　除了这位，还有曲安年的那一页亦是。

　　“出来得久了，我二人便先回去了，若有可能的话，可否将之后的调查进度告知于我，或者是闫骁也行，如此也好让余晴知晓。”

　　常行一没立即做出回应，是因为他此时的注意力全被手中的这份册子给吸引住。

　　而等到初安来提醒自己该用膳时，他才终于想起来问了一句，“江大娘子他们可就座了？”

　　一听这话，初安忍不住在内心吐槽，“我的五郎君哟，人都快走到家了，你才想起来问是不是迟了些。”

　　“他们走了，”说完，初安又提及另外一件事，“张县丞派万里来问一件事，小人拿不定主意，便让他在院内等候。”

　　“何事？”

　　在将万里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后，初安又不禁在心中暗想：一旬未过，张县丞眼下便来追要结果，未免也太着急了些。

　　常行一抽出方才被自己压在书本下的信件，上面寥寥数语，却直白向他透露了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