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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交付信任 可曾问过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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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若江大娘子有任何差池,我常某将仕途不保。”
话落,江怀夕陷入片刻怔愣,就连常行一是何时离开,也未曾注意到。
而当那句话久久围绕在耳边,不肯散去时,江怀夕默默移至暗处。
“牵匹马来!”
陆昀快步行至驿站处,汗水早已浸湿了额间的幞头。
闻言,驿吏贺如按例拿出册子便要登记,却见那人手持传符,沉声说了两个字。
“换马。”
见他还要循规蹈矩办事,陆昀耐不住性子,一边向马棚走去,一边让驿吏将自己说的记下。
话音刚落,二人正巧走到马棚。
陆昀随意一瞥,便选中一匹,解开缰绳便翻身上马欲疾驰离去。
偏巧此时后方传来声音,“尔等何人,可登记是由……”
还未说完,怀中便出现一块传符。
当他拿起看清后,吓得他连连转身,却只来得及看清那人疾行离去的背影,以及对方留下的一句话。
“倘若丢失,唯你是问!”
驿夫马文凑到身旁,见他双腿抖个不停,又抬头看了眼,小声嘟哝着,“今日也不冷啊。”
话落,后脑便被人用力一拍。
“你莫不是个傻的,方才怎么不见你?”说着,驿长马成将手中的传符小心翼翼藏在怀中。
心道:这物件要是没了,自己这差事想必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此处,马成抬手摸了摸额头冒出的虚汗。
当陆昀赶至清风乡时,一眼便看到村口悬挂着的那匹白布,虽轻却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昨日此时,大多数人要么在地里,要么在家中暂歇。
但此时却见家家户户都敞开大门,行走于各处,脸上悲戚之色尽显。
避过众人视线,陆昀顺利便来到水井旁。
见其四周被简易栅栏围住,陆昀脚底蓄力,眨眼间便稳稳落在水井边上。
其后便将腰间系着的葫芦扔至水井里,幸好估计得没错,绳子的长度足够让葫芦入水。
于是,在听到‘扑通’一声后,陆昀手臂向上一提,顺利将葫芦取回。
本想就此离开,可最终还是到曲守地家附近走了一遭,确认二人无事后,方才离开。
办完此事,陆昀返程直奔县廨,却在来到城门时发现人手增多。
幸而入城的队伍不是很长,且那新来的县尉是盛京常家。
要不然,陆昀还真有可能行使特权。
可当当值的门夫见有人在街道上跑马,连声喝道,“不可跑马,还不速速停下!”
眨眼间,对方虽拉住缰绳,但距离自己却仅仅只有半寸,就连马儿呼出的热气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
陆昀翻身而下,径直向县廨走去,却听身后那人喝斥。
“拦住他!”
可县廨这些人哪能拦得住陆昀,他右手向上一抬,便将眼前二人的阻挡给硬生生隔断。
见对方还是个动真格的,门夫只好连忙差人进去禀报。
此时,陆昀才忽想起江怀夕的叮嘱,这才压制住内心急切,双手抱臂,站在门口等候。
期间,过路人的声音时不时地传进陆昀的耳朵里。
“我听说有人状告江大娘子恶意投毒,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说江大娘子,江医工的妹妹?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那难不成还是有人诬陷,这得是多大仇怨呐。”
“诶呦,我滴老天,这没影的事可千万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话音刚落,只听那人连续‘呸’了几声,声音也渐行渐远。
陆昀侧身,却在抬眸的一瞬间,看见何松竟站在拐角处。
二人目光交汇时,何松立即指了指身旁树木,看来是有事相商。
在得到云清点头回应后,何松也不在此处逗留,转身离去。
常行一刚吩咐人去打扫候审房,却听门夫禀报,说有人在门外闹事,询问样貌后,便知是云清,又让初安连忙将人给请
进来。
可二人一见面,还没等常行一开口,便见云清解下腰间葫芦,直接将其扔进初安的怀里。
“命人速速来查这水里究竟是什么毒,还有,将门外那匹马送回江家。”
一听到毒这个字,初安顿时觉得怀里的葫芦就是个烫手山芋,可又不敢直接将此物递给五郎君。
若是这表面沾了那有毒的水,该如何是好?
望着初安递过来的求救眼神,常行一示意对方将东西放在附近的高几上。
刚欲开口,便听对方又说,“带我去见她。”
二人走在廊下,常行一正巧瞥了眼初安牵进来的马,“云御史这马莫不是从三十里外的驿站骑回来的?”
陆昀走在前头,语气略有不满,“怎么?”
见对方这个态度,常行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内心感慨:恐怕驿长那些人要提心吊胆了。
当二人来到‘关押’江怀夕的地方时,陆昀瞥向几名杂役拎着水桶进进出出的动作。
偏头又见常行一颔首浅笑,心想:这倒是做的不错。
随即便跨步走进,巡视了一圈,才找到缩在角落里的江怀夕。
陆昀放轻脚步,来到江怀夕面前,“不是说夜里看不清,在这里作甚?”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怀夕才逐渐收起一身的防备,想要起身,却因坐着的时间过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斜。
可下一瞬,视线里便出现陆昀的手背,托着自己稳稳站定。
“方才我去取了那里的水源,待检验结果出来,说清昨夜的动向后,咱们便回家。”此刻,陆昀只想让江怀夕安心。
闻言,江怀夕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收回被对方托住的手臂,“常县尉已将大致情况告知于我。”
“方才我也想了会,市面上对于砒霜这种带有毒性的药物管控极严,唯有治疗哮喘、疟疾等疾病,医工才会斟酌再三,
将其添加在药方中,且只有大型药铺方可供应。”
说至此,江怀夕勾了勾嘴角,心道:难怪背后那个人会选择这种药物。
“除了乐善堂,县里也唯有九康堂和百草堂这两家方可供应。”
闻言,陆昀暗自握紧拳头。
一想到竟有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算计到身边之人,此刻也唯有逐渐泛白的指节,才能透露出陆昀内心的懊悔。
可这结果,不应由她承担,
感受到江怀夕的目光,陆昀垂眸,不敢直视,“好,稍后我便让常行一去查。”
见对方不再开口,陆昀想起之前被打断,还未说完的话。
他逐渐抬起眼帘,当瞳孔完整出现江怀夕的身影时,缓缓开口,“我陆昀平生极少信任他人,可你江怀夕,却值得我交
予后背。”
在那个人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江怀夕的目光开始逐渐涣散……
回到尉厅,陆昀虽已从江怀夕那得知,但还是在等下面的人递来检测结果。
直至确认那水里的确含有少量砒霜后,陆昀便立即命常行一调派人手,分三路人马,记录这三家药铺俩月以来,都有何
人购买过砒霜。
见对方果断吩咐完这些事情,常行一上前询问,“下官有一事,想斗胆问一句。”
“既知斗胆,便不必说了。”
陆昀面露不悦,眼下但凡不是和江怀夕有关的事情,他都懒得费神。
但常行一却没有也因此放弃,而是直接问,“云御史可曾问过江大娘子,是否会毒,用毒?”
“她不会,”陆昀想都没想,做出回应时还冷眼扫向对方,“常县尉若是还是精力想这些,倒不如亲自出马,也好让那
些人知道什么叫尽职二字。”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常行一的内心便隐隐猜到对方会这么说。
可真听见对方的回答时,他又十分好奇,此前这二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对双方如此信任?
一位,是只肯在对方面前分析案情;一位,是将信任全权交付。
想到这,常行一不禁在内心思忖:也不知,他会何时能对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献出独属于他常行一的这份信任。
这夜,尉厅内的烛火早早便亮了起来。
在陆昀三人,再加上林安、每家药铺的医工,司户佐以及清风乡的两名里正协助查验后,竟没有发现一丝可疑之处。
就当局面即将陷入僵局时,一直在旁忙碌的林安却小心翼翼地开口,“若卑职没有记错的话,地里杀虫也会用到此
物。”
闻言,陆昀看向自告奋勇,要来帮忙的杜陵。
杜陵歪头细想,好一会儿才点头回应,“草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地里杀虫,想来剂量不会太大。”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哪怕往这方面调查,结果也是一样,毕竟谁家会购买如此大剂量的砒霜呢?
可这番话里的隐喻,却让陆昀和常行一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
其他人不可能,可严子中却未必。
因为在一般的租佃契中,通常会写明佃主提供灰、药除虫这一点。
而若是二人没有记错的话,在县廨里存档的那些契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的。
倘若严子中不承认自己曾购买过砒霜,那只会从侧面验证他违反契书中写明的佃主应尽职责。
如此,倒也为日后处理租佃契一事,提供帮助。
见陆昀看向自己,常行一起身,拱手言谢,“今夜多谢诸位在此帮忙,时辰不早,便请尔等先行回去歇息。”
见这新来的县尉如此谦逊,其余几人纷纷起身回礼,皆说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直至几人结伴走出县廨,走在前头的杜陵才开始小声议论,“这新来的县尉,你们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