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球OL开始崩坏》高圆月

71、死而复生 陈心醒

　　陈心醒了。
　　她痴痴地坐在床上，不断从记忆中搜索那些自己在梦中强迫清醒的自我意识一定要背诵下来的内容，甚至当她发觉看到的事情是不像是梦，更像是历史事件重演之后，清醒的潜意识还将发生过事情条分理顺，列出首要的一二三点，以便清醒后讲给队友听。
　　可现在睁开眼后大脑中唯有一片茫然。身体还带着紧张的僵直，可想要记住的内容却像是云霞涣散。
　　原本焦急紧张的情绪立刻变成对自我记忆管理不佳的失望与苛责，以至于她连有个人高马大的大活人站在桩头都丝毫未发现。
　　陈心躺回到床上，再次闭上眼，绞尽脑汁回想，只是刚回到梦中场景、马上要理出紧要头绪，便被人猛然打断。
　　“我有要紧事，再等一会儿我就记不住了。”床头的关修身一个大跨步走到床身中间，直勾勾地看着那张满是愠怒的脸，自然而然地接一句，“我好像更熟悉这样的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陈心被吓得几乎是弹射起身，计划躺下把“梦”续上是不可能了，只能一心二用，一头努力回想，一头听关修身诉说当年两人相看时喋喋不休的描述和回忆。
　　"我是没有找到你要的车西，但事出有因，我既然答应你，就还会帮你找，要是你因为这件事威胁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陈心不知道他为什么旧事重提，可两人之间能成为威胁手段的也就这点把柄。
　　“我不是威胁你。”关修身被打断，"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就算我用不到了，我还是很感谢你。但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年我替关皓去与你相看，是为了保证关家和陈家的婚姻顺利定下。"
　　“我知道，你们关家看中我爸的身份，所以想要结亲。我能理解。
　　”"可主导这场婚事和换人计划的是你们陈家。"关修身反驳，随后解释道：“在我们见面之前，陈家人提前来信，说你脾气暴躁，主意正，要是人选看不过眼，只要你不同意，陈家人也没有办法，所以才让我去。等这场婚事在婚姻权利管理处那边定下来，再和你说换成关皓的事情。”
　　“陈家人？”陈心原以为是关家人想要得到自己的想要的信息，所以才利用姻亲关系为家族铺路。骤然听到是陈家主导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想着，突然眉头紧皱，猛然想起“梦”里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有陈家人参与。
　　“所以是我爸？”陈心问。
　　“不是，”关修身定定地看她，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庞，连解密时也是淡淡的，“是你二叔陈景河。他今天作为差使进来，我想他一定会找你。看在你帮助过我的份上，我也投桃报李，告诉你。”他说完，立刻直直地站起身，僵硬地转头看向关着的房门。
　　伴随“吱呀”的声响，关皓沉着脸进来。见到关修身的刹那，他的眼中闪过一瞬薄怒，随后又飞快藏住。所以在陈心的视角中，她的丈夫只是出现片刻失神。
　　“他是来和我说......”陈心刚要解释。
　　“感觉好点了吗？”关皓冲关修身点点头，自然地坐在床边，拉着妻子的手体贴地说道，“脸上的紫癜都退了，手上的也没有，看来是没事了，四奶奶真厉害。”他边说，手指在妻子的手腕处把玩打转，亲近的举动使得屋内狭小的空间中顿生旖旎。
　　关修身早在关皓进来后便离开，陈心不能用“有外人”来拒绝他的亲近，只好说身体不适，想要多休息。破天荒的，关皓居然钻进被子中，说要抱着她一起。
　　陈心当然明白不对劲，但面对关皓，或者面对男人，她明白不能直截了当问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只是顺水推舟，假装休息，安然地闭上双眼，没出三十秒，身侧人等不及开口。
　　“我记得你之前说，有个在监管处工作的叔叔？”关皓支起身子，看着她闭上的眼睛问。
　　“嗯，我二叔。”陈心暗暗感谢关修身的帮忙，却没睁开眼。
　　“今天来三个差使，其中一个姓陈，和你爸爸年纪相仿，你要不要去看看？”关皓轻捏她的鼻子，将要睡觉的人弄醒。
　　“有什么可看的，监管处那群人个个都是黑脸的包公，我去看他，他再给我骂回来，再说我是女巫的话，那咱们全家人都不用活了。”陈心把关皓的手打下去，自己翻个身，不想看他的脸。
　　“不能，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再说了，你不是和我说过吗，你妈死得早，你爸工作忙，小时候都是你叔照顾你，感情肯定不一样。咱们小辈儿的得去看看，刚才他还来看你呢，就是你还没醒。”关皓从背后抱着陈心，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处呢喃。
　　“行，那我这就去。”再不去要被恶心死了。
　　陈心下床，换好衣服，带着迷惑出门。不是迷惑什么二叔差使以及关皓的目的，而是不明白自己的脸怎么完全变样，甚至连自己身上的尸斑都开始淡化消失。
　　因为这个缘故，她预备去找差使之前，先去问问吴奇，想看看吴奇和樊茜也有变化，还是只有自己有变化，也想弄清楚这样变化的原因。当然，更重要的是得到关于陈家情况的信息。
　　可吴奇却不在房间里。就在她要去西跨院找陈景河的时候，又被杨芸抓壮丁，拉到厨房里。
　　没见到吴奇直接去看陈景河不保险。那么要是关皓问起来为什么不去，那么在厨房里忙午饭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陈心是这么想的，不过杨芸想得更多。
　　杨芸放下菜刀，看向专注剁肉馅的陈心，双手在抹布上反复擦拭，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问道：“陈心，我问你个事儿，关家今年是不是要做法献祭孩子？你想不想关圣志活命？我可以找人替他。”
　　陈心一听，才发现杨芸找自己并非做饭打下手，于是反问道：“你没有听关修身说吗，今年献祭的人选定了，是关煜。怎么？你不会也想说让杨帆替小志吧？”
　　“啊，我还以为......”杨芸没想到自己错过这么大的信息，要怪只能怪关修身去打麻将时窃听器接收不好，而且自己还忙着和元母之国的人联系。那现在怎么办呢？
　　“你别以为了，我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要是我跟你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有什么是你想要的？恨不得让你自己的孩子舍弃姓名去换的东西？”陈心在这个副本中成长得很快，虽然发现母亲想要舍弃孩子，胆寒得后背像是爬满蜈蚣，可还是强忍不适追问。
　　“关修身不对劲儿，我想你是陈家的人，还是关家的媳妇，肯定知道怎么帮他。但我又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杨芸说着，竟蹲在地上无措地哭起来。
　　“所以你就为了关修身，要把自己的孩子推出去送死？”陈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刚想开骂，就听到小坏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小坏的任务发布提示居然是断断续续的，甚至不仔细听，完全听不明白在说什么：
　　“恭喜！062**玩家，您已触发全**藏剧情。请*在以**务中任选其一：
　　（1）基*任务：拒*杨芸，寻找机会将杨***帆送出**村落范围，女德*分*10；
　　（2）进阶**：帮***，协助杨芸***身表现异常的问题所在，获得24小时评***权，女****+20；
　　（3）*战任务：协助杨芸，找出关修***原因并解除，可立即解除三***，完成后*人女德评分+30；此任***彩蛋：*七仪式前**杨芸与杨*生命安全，则解***一人安全**权限。”
　　杨芸看陈心眉头轻轻蹙起，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凝住，还以为她在思考关修身的事情，擦干强行挤出来的泪水，“你是不是也看到关修身了？是不是也觉得他不对劲？”
　　“只是为了关修身？”陈心要求小坏用文字描述给自己，可还是充满乱码，不过结合杨芸的情况的说辞，多少能推断出小坏发布任务中一些被掩饰的信息，例如第二条中间部分，应该是“协助杨芸找关修身表现异常的问题所在”。
　　“是，他现在的样子甚至都不像是人，我想你知道的事情多，之前对我和杨帆又那么照顾，你能不能帮帮我。”杨芸轻轻拉着陈心的手臂，恨不得跪下求她帮忙，可那样的话感情过于夸张，反倒惹人生疑。
　　“你早上看到四奶奶了吗？”陈心第一时间想到吴奇。
　　昨晚在她地下将线索串联起来，断定地上“关飞星”实则是关飞月的瞬间，被一声和捡到小指骨时相同的提示音带走意识，之后发生什么、自己怎么回来的，完全无从知晓。
　　陈心只能从关皓口中得知自己身上的尸斑被吴奇说成是中蛇毒后的紫癜，而且正在消失。
　　“四奶奶和樊茜被老祖宗留下了，不知道干什么。你要把我告诉四奶奶？”杨芸连忙反问，担心她要把自己告发，不过就算如此也不用担心，自己“为丈夫”好的目的，再加上在陈景河那边是“接近陈心探查”的借口，所以并不怕老祖宗和四奶奶知道。
　　“不是，你让我想想。”陈心从砧板前的肉堆前离开，走到灶台的炉火前坐下，分析起小坏的逻辑——
　　如果说杨芸想用杨帆交换关圣志，是为了关修身，那就说明关修身身上一定有个谜团。关修身方才的状态确实不对劲，现在结合杨芸的话则更加坐实。那么核心问题就确定了。
　　再看小坏的逻辑，多半是基础任务、挑战任务、进阶任务依次升级，分数也应该是按照+10、+20、+30递增。
　　唯独需要注意的是任务2中除了评分奖励外，还增加24小时女德评分锁定，那推测下来，第三个任务奖励中应该有相同内容，也就是说第三个任务的奖励“可立即解除三***”，似乎是可以立即解除以3为单位的评分相关的权利，很大可能是“可立即解除三天监管”，并且彩蛋中的奖励“一人安全**权限”也是关于游戏评分和安全程度的。
　　虽然任务发布有问题，可不难破解。
　　所以在吴奇和樊茜见不到面的情况下，陈心决定选择任务三。不为别的，单说任务三的彩蛋奖励也值得冒险。况且自己之前曾听闻樊茜和吴奇说关修身和老祖宗之间同命蛊的事，自己现在并非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答应你。”陈心看向杨芸，“我帮你，你有什么相关的消息可以先告诉我，我......”
　　“恭喜！0625号玩家在剧情任务中选择执行挑战任务，解除三人组队状态，现在开启单人通关模式，请大家多多努力。”小坏这次倒是没有杂音乱码，完全不管听到消息后蒙圈的陈心。
　　当然，这个通知是在三个玩家意识中同步进行。
　　樊茜接到消息时，正对老祖宗留下的画符技巧进行深度学习，本就因为不得要领而烦躁闹心，听到消息后更是稀里糊涂。
　　“什么意思？陈心出事了？”樊茜放下毛笔，站在桌子前，一秒钟预想无数个坏的结果。
　　“0625号玩家与0626号状态良好。”小坏简短回答。
　　樊茜听到回答才放松下来，和小坏念叨：“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你一天天净整这些事，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都差不多的鬼画符都怎么画！”
　　与她的担忧和烦躁不同，吴奇听到这个消息时，反而露出了然的微笑，鼻腔中还发出一声冷哼，眼眸狭长微眯，目光沉沉。
　　“你笑什么？”关修玉将绞在一起的手指拉开，松松紧绷的肩膀，倚在身后的稻草上问道。
　　后罩房的仓库中堆满破旧的家具，家具和墙壁、棚顶上多的是带着灰尘的蜘蛛网。
　　湿漉漉的马雪芬躺在不算干净的空地上，吴奇和关修玉面对面坐在“死人”身体左侧。
　　“什么？”吴奇被关修玉的话叫回神，涣散的意识骤然回笼，眼前模糊的视线缓缓收紧、定格，落在一张眉头紧锁却目光游离的人脸上，“我昨天没睡好，没太听清。”
　　关修玉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重复问道：“我说，你昨天去地下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的东西不都给你发过去了吗？”吴奇反问，眼底浮起一层茫然，“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回消息，还冒险回来了？不怕差使抓你吗？”
　　“我想当面说，手机上照片看不清楚。”
　　“那可以打电话啊。”
　　“我怕手机被定位。”
　　“外面有公共电话，我们拿的是李平的手机，你又不是不知道电话号。”
　　“要是我说就是因为不知道电话号，你信吗？”关修玉面对一只眼睛传来的审视眼神，依旧是败下阵来。
　　昨夜和关飞月密谈过后，她心底早已笃定，吴奇、樊茜与陈心，便是传说里的三才奇人。
　　可此刻近距离对峙，从吴奇身上，她再一次清晰地嗅到四奶奶独有的压迫与阴寒，那股蛰伏的威慑感如影随形，压得人呼吸发紧。
　　她只好松口，将偶遇樊茜父母的事缓缓道出，刻意隐去关飞月的存在，并且借着 “三才奇人” 的说法，试探吴奇的身份。
　　“你也知道三才奇人？”吴奇听到这个名称，再次印证自己的猜想，将心中的振动和激动按下，面上仅表现出疑惑和惊讶，“所以你觉得我被人替换了？”
　　“之前的四奶奶不会救我，也不会和樊茜陈心有交情。”关修玉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丫头，常年周旋生意场，她最擅长捕捉人心与破绽，眼下直击要害。
　　“你啊，还是嫩。”吴奇笑眯眯地低下头，一边查看马雪芬脖子上伤口状态，一边飞速在脑中编织话术，想出一段模棱两可、进退有余的说辞，“看一个人，不要看她是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你觉得我为什么联合那两个救你呢？我仅仅是出于好心吗？你走了能给我带来什么？你是商人，这是你要考虑的。”
　　关修玉不想和吴奇就这件事掰扯不清，眼下最迫切的，是弄清老宅和祖宅地下那些画面共同点的真相，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那我们现在明牌对弈，我想知道昨天你发给我的地下照片的情况。”
　　“那你有什么能和我换的东西呢？”吴奇眼底笑意淡去，眼看着马雪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愈合，语气更添凝重，补充道：“要是有，咱们可得快点说，谁知道她死而复生后是什么玩意？”
　　关修玉同意，飞速将昨天从晶姮那里知道的元母之国的消息告诉吴奇。
　　吴奇看得出她有所隐瞒，于是将自己在地下密室看到的东西进行全面描述，包括两张迥然不同的壁画，简易供奉台，以及那扇异常的浮雕墙。
　　作为自我猜想的验证，吴奇还刻意编织一段假话，说青铜门上有变化，在子时到来的时候，有虎头龙足，蟒目蛟眉的雕刻纹路在浮动。
　　“虎头龙足，蟒目蛟眉。”关修玉低头思考着，念叨着，却没有其他异样表现，“那你打开那扇青铜门了吗？怎么开的？”
　　“没有。”吴奇定定地看向她满含探究的眼睛摇摇头，“我本来想从你那里得到信息，但你没有回我。所以......”
　　她说着，话音却刻意放缓，余光察觉异动——后罩房的窗纸上浸出一块低矮的黑影。
　　吴奇不动声色，冲关修玉递去一个警示眼神。
　　关修玉立刻会意，趁着吴奇继续开口说话的间隙，放轻脚步，脊背紧绷，悄无声息挪向窗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木窗。
　　窗外潜藏的人影来不及躲闪，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杨帆。”看清来人面容，关修玉先是一怔，转而出去将哭泣的孩子抱入屋内。
　　“你来这儿干什么？”吴奇看着孩子额头上紫红色的瘀青，很是无奈，“你妈呢？”
　　杨帆怯怯地摇头，掏出一枚小小的奥特曼玩偶，在两个大人眼前轻晃，懵懂又局促。
　　“你找关圣志？”关修玉问。孩子点点头。
　　“这下怎么办？”关修玉语气里多几分为难。
　　“小孩子，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况且他还不会说话。你先走吧，交给我。”吴奇顺水推舟下达逐客令。
　　关修玉颔首认同，刚要离开，只见方才一直静卧在地、毫无声息的马雪芬，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僵直脊背，缓缓坐起。
　　她双手交叠，稳稳搁在腹间，喉间溢出低沉的语调，一字一顿，缓缓念出：“万魂谒母，沐念承安。”
　　关修玉硬生生停下撤离的动作，神色紧绷，紧盯死而复生的马雪芬，仔细观察对方一举一动。
　　吴奇见状，只得先将杨帆带到角落安置。她随手扯过一块破旧抹布，抖掉灰尘，轻轻盖住孩子大半身形，遮掩眼前诡异的场面。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被破布盖住的狭小空间中，孩子衣襟内侧、胸口位置，一枚□□的红点，正在明暗闪烁。
　　就在吴奇与关修玉全心探查眼前第一个契合神明预言、觉醒不死之身的马雪芬时，寂静的关家祖宅处，一道轻缓的脚步踏入院门，恰巧撞见正在生火做饭、等候妻子归来的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