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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檀家血咒,雨夜忆昔 魔都, ...


  •   魔都,华灯永昼,豪门林立。

      百年岁月更迭,无数世家起落浮沉,唯有檀家,如同扎根魔都地底的千年古木,任凭风雨飘摇,始终稳居四大豪门之首,权势滔天,底蕴深不可测,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繁华盛名之下,掩藏着檀家几百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悲凉 —— 上古血咒。

      诅咒缠上檀家直系血脉伊始,便定下残酷宿命:凡檀家直系男子,寿数皆渡不过不惑之年,四十岁便是生死大限,从无例外。

      一代又一代,檀家天赋卓绝的儿郎,皆盛年早逝,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命定的终点,无力反抗,无从挣脱。岁月碾过流年,血脉不断凋零,到如今,偌大的檀家直系,竟只剩下两人。

      一位是檀家老家主檀卿,本该早已步入命定大限,却诡异地存活至今,成为檀族内部最高机密的 S 级隐秘,被层层守护,从不对外泄露分毫;另一位,便是檀卿唯一的孙儿,檀也。

      檀也自落地啼哭那一日起,便注定一生不凡,也一生坎坷。

      他出生那日,天降异相,星月失辉,魔都地脉阴煞躁动不安,隐隐有妖灵窥伺人间。檀卿忧心忡忡,特意请来至交好友,云游四方、看破天命的得道高僧云游子,为孙儿批命测卦,推演一生祸福。

      云游子立于檀家祖祠前,观星象,察命格,捻指推演良久,最后神色凝重,缓缓道出断语:天生体弱,肉身凡胎承载不住自身玄脉煞气;命格极贵,乃天煞孤星入世;及冠之年必有一场生死大劫,劫数滔天,九死一生;唯有天命贵人现世,方能渡他死劫,此后化煞固本,健康顺遂,一飞冲天,亦可松动檀家缠绕百年的血咒枷锁。

      为制衡他体内翻涌的邪煞命格,压制先天孱弱的肉身气运,檀卿特意为他定名檀也,借邪字戾气镇煞锁命,以异字平衡命格残缺,只求护他平安长大,静待那命中注定的贵人出现。

      晨光穿透厚重的墨色丝绒窗帘,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卧室绣满黑色彼岸花的锦缎床单上。

      檀宫的这间主卧,陈设极简又极尽奢华。雕花檀木拔步床,暗纹刺绣床幔,墙角立着复古落地鎏金座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与药草气息,清冷又孤寂。

      昏睡了许久的檀也,长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眼眸。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魅惑妖冶,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消沉与落寞,像是坠入无尽寒潭,终年不见天光。

      他身形清瘦单薄,躺在被褥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是常年体弱、少晒太阳的病态白皙,脖颈和手背处,隐隐有青色血管凸起,更添几分破碎感。

      他就那样静静靠在床头,眸光放空,定定落在床单上那一朵朵黑色彼岸花绣纹上,任由细碎晨光落在眼底,神色漠然,不言不语,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寒凉。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规整。

      檀家老管家福伯,身着深色中式长衫,须发花白,面容恭敬谦和,照例按时进来为主子检修起居、打理内务。他抬眼望见靠在床头已然清醒的檀也,瞬间瞳孔微缩,脸上涌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欣喜,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子,您终于醒了!可把老家主和府里上下都急坏了。”

      顿了顿,福伯继续禀报道:“老家主这两日放心不下您的身子,特意从祖宅搬到檀宫就近守候,日夜不离,方才实在熬不住疲惫,才被下人好言劝到隔壁厢房歇息安寝。”

      檀也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依旧凝望着那片彼岸花,仿佛没有听见管家的话语,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

      卧室里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床头柜上那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鎏金怀表,在寂静里滴答、滴答缓缓走动,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更衬得周遭愈发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檀也才缓缓动了动唇瓣。

      长久昏睡未曾开口,他的嗓音带着三分暗哑,七分清冷,低沉慵懒,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裹着淡淡的病态倦意:“爷爷醒后,只需遣人来报一声平安便可。让他好生静养,不必再为我劳心费神,就说是我特地吩咐的。”

      话音落下,他伸出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床头柜上那枚精致华贵的怀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壳,而后漫不经心地朝着空中轻轻抛起。

      怀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还未坠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骤然席卷了檀也。

      咳咳…… 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胸口,脊背佝偻弯曲,咳得浑身止不住颤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咳出来一般。生理性的泪花瞬间氤氲在狭长的眼眸里,水雾朦胧,衬着那张白皙魅惑的脸蛋,病态脆弱与绝世风姿交织缠绕,宛若谪仙坠落凡尘,清冷又破碎,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手稳稳接住落下的怀表,掌心紧紧攥住,靠着床头缓缓喘息,好半晌才稍稍缓解胸腔里翻涌的窒闷与痒意。

      气息稍平,他抬眼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福伯,轻声问道:“零,现在在哪?”

      福伯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垂首回话:“回主子,零护卫此刻正在后山格斗场,督导府中一众黑衣卫士特训操练,从未懈怠。”

      檀也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福伯适时上前,提起银质水壶,往白玉茶杯里斟了一杯温水,递到檀也手边。檀也缓缓接过,指尖触碰微凉的杯壁,性感的喉结上下轻轻滚动,小口慢饮起来。

      没有急促的吞咽,没有丝毫急躁,他就那样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清水,动作优雅矜贵,带着与生俱来的豪门贵气与疏离感。
      一杯寻常的温水,他足足喝了一刻钟才缓缓饮尽。

      将空杯递还给福伯,檀也眉眼倦怠,周身疲惫感愈发浓重。

      福伯接过杯子,犹豫再三,看着他孱弱苍白的模样,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主子,您昏睡多日未曾进食,身子亏虚得厉害,要不要下人即刻去后厨为您备些清淡膳食、滋补汤药?”

      檀也心里清楚,自己先天玄脉封印压制肉身,常年体弱多病,旧疾反复发作,加之这次昏迷多日,脏腑虚弱,确实需要慢慢调养。可此刻他毫无半点食欲,只觉得身心俱疲,懒得应付俗事。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备餐,随即捏起柔软的被角,重新蜷缩起清瘦的身子,缓缓钻进被褥之中,闭上双眼,似是又要沉沉睡去。

      福伯见状,不敢再多打扰,轻手轻脚收拾好杯盏,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卧室房门。

      房门合上的刹那,窗外天色骤然剧变。

      原本尚且阴沉的天际,转瞬之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着卷过魔都街巷,卷起漫天尘土枝叶。紧接着,轰隆 ——

      一声惊雷炸裂天际,震得窗棂微微震颤。豆大的雨点骤然坠落,转瞬化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疯狂冲刷着檀宫的琉璃瓦檐、青石庭院。

      雨势之大,声势之猛,是魔都数年未曾有过的盛夏暴雨。

      檀也并未真的入睡,他闭着眼,听着窗外雷鸣滚滚,大雨滂沱,感受着风雨拍打窗柩的声响,心底亦泛起阵阵波澜,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五年前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那时的他,尚且未成年,身形却已然拔高到一米九,身形挺拔,远超同龄人。可再高大的身躯,在生离死别面前,也依旧只是个无助惶恐的孩子。

      母亲自幼体弱,身负隐疾,常年缠绵病榻,面色枯瘦柴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看向他的眼神,永远盛满了温柔与宠溺。

      弥留之际,母亲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柔,一字一句轻轻道:“小也,妈妈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去找你爸爸了。往后啊,你就乖乖跟着爷爷生活,爷爷他心里最疼你,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彼时的檀也,远比同龄人早熟通透,早已看透生死离别,也隐约知晓檀家血脉的宿命悲凉。

      他没有哭闹,没有撒娇挽留,只是安静地蜷缩着高大的身躯,依偎在母亲病床边,语气异常冷静,带着不属于少年的沉稳与漠然:“我知道。您和父亲一样,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躺在床上的母亲望着过于早熟、不懂撒娇示弱的儿子,眼底涌上浓浓的心疼与不舍,眼眶微微泛红。她强撑着最后的气力,紧紧拉住檀也的手,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容,竟忽然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润,目光也变得清亮有神。

      “小也,你永远都是妈妈和爸爸的骄傲。” 她缓缓开口,语气虔诚又温柔,“我们会在天上一直保佑你,护你平安康健,一世安稳喜乐,挣脱命里的枷锁。”

      说完,她缓缓侧过身,目光遥遥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唇角勾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看,小也,你父亲来接我了……”

      话音落尽,她手臂缓缓垂落,头颅轻轻歪靠在床头,眼眸永久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幕,成了檀也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午夜梦回,时常辗转浮现。

      又是一道惨白刺眼的闪电划破厚重雨幕,瞬间照亮整个卧室,也猛地拉回了檀也飘散的思绪。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寒凉,胸腔里再次泛起熟悉的闷涩感。

      他比谁都清楚,父母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病逝离世。

      檀家缠绕几百年的四十岁寿限,从来都不是寻常的家族遗传病,而是一道刻在血脉深处、锁在命星之上的上古玄门血咒。

      祖辈世代镇守魔都地底地脉阴煞,无意间得罪上古妖灵,被下契约诅咒,世代直系男子皆受宿命禁锢,盛年早逝。父母当年为护住檀家玄脉根基,为护住尚且年幼的他,耗尽自身修为与生机,抵挡妖灵煞气侵蚀,才早早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而他天生体弱,常年咳血晕厥,也并非单纯的身子孱弱,而是体内天生自带的驭灵玄脉被层层封印,煞气无法疏导宣泄,反噬肉身所致。

      云游子那句及冠生死劫,从来不是虚言。那劫数,是封印崩裂之劫,是妖灵觊觎之劫,更是邪道势力窥伺他天煞命格、想要强行掠夺献祭之劫。

      唯有那冥冥之中的天命贵人,才能以自身灵骨灵气,中和他满身阴煞,稳住他飘摇命星,助他渡过生死大劫,更能一步步解开檀家千年血咒。

      思绪流转间,掌心那枚红宝石怀表再次轻轻滴答作响。

      檀也指尖摩挲着表壳上精致的纹路,眸色幽深如寒潭。

      七月初一将近,鬼市半月后便会准时开启。

      那隐于都市夹缝、连通凡人与玄门、交织妖灵与俗世的鬼市,从来都不只是权贵争夺宝物情报的场所,更是玄门势力暗流涌动、命格轨迹悄然交汇的枢纽。

      他能清晰感知到,千里之外的帝都,有一股清莹温润的灵气隐隐牵引着自己,与自己的命格遥遥共鸣,彼此呼应。

      那股灵气纯净柔和,自带净化镇煞之力,恰好克制他一身阴煞戾气。

      檀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妖冶又几分漠然的弧度。

      天命贵人……

      原来,你早已身在帝都,只待鬼市开启,便要与我宿命相逢。

      窗外雷雨依旧肆虐,狂风卷着雨珠狠狠拍打窗面,像是冥冥之中天地在为这场注定的相逢,奏响前奏。

      檀也静静躺在被褥里,眸色沉沉,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此番鬼市之行,他必须亲自前往。

      一是为探查暗蓄势力的阴谋,揪出背叛者王力背后的邪道靠山;二是顺应天命轨迹,去见那个命定的贵人,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解他生死劫,破檀家千年咒。

      卧室之内,冷香缭绕,怀表滴答作响。窗外风雨大作,宿命暗涌,一场横跨魔都与帝都、牵连玄门与俗世的宿命纠葛,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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