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6 同样的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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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银足的忒提斯，曾告诉我：两种命运正把我引向死亡的终点」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全懂，阿喀琉斯口中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可那几句话还是像细细的刺，轻轻扎进了他心里。
他起先只当是风声吵。外头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细细地响，吹得灯焰一晃一晃。他灭了灯，可听了一阵，又觉得不是风。
月光摊在《荷马史诗》上，照得那几行字泛起一层冷白的光。字迹明明清楚，亚历山大却盯着那一句看了许久。
他本该继续往下读，可思绪早已飘远。
宁芙姐姐的声音，还有很久以前，那个和宁芙姐姐拥有同样黑色眼睛的男人低低说话时的样子，裹挟着风里若有若无的潮气，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亚历山大先想起的，是那个男人弯下腰来时的模样。
那是他在海边等宁芙姐姐的第二百六十六天。
海风很大，浪打在礁石上，白沫溅得老高。男人坐在石阶边，整个人都裹在黑色斗篷里，脸也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很黑。像夜里没有月光的海。
亚历山大本不该靠近一个陌生人。拉妮刻说过，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列奥尼达斯也告诫过自己，做人要谨慎，不可因为好奇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可亚历山大那时并没有害怕。尤其是那个人低头看他时，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温和，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海风掠过石廊，男人的护腕磕在石阶上发出空响。男人似乎怔了片刻，映着粼粼波光的双眼轻轻眨了眨。
虽然下半张脸被遮着，但亚历山大仍能从他弯起的眉毛和眼中的涟漪判断出微笑的特征。
“别担心，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去想明白的。”
亚历山大听不懂。他向来不喜欢大人这样说话。
他们总说以后，总说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可那些话落进耳朵里，只会变成一团摸不着的雾。
男人看出了亚历山大的不满，手掌很轻地落下来，想揉一揉亚历山大的金发，指尖将要碰到时，却又收了回去。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低低笑了一声。他就势往后倚去，领口也跟着松开了些。
橄榄叶在头顶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细碎的影子落下来，在他锁骨附近轻轻晃动，像一小片积在皮肤上的灰色水影。
男人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的阴影处，喉间漏出的声音分不清是低笑还是轻叹：“如果只是一时的想法，早晚会散的。像奥林匹斯山间的晨雾，风一吹就没有了。”
即便是放松的状态下，亚历山大的眼睛也不曾停止捕捉任何微小的细节。
亚历山大仔细分辦一下，发现男人锁骨处的皮肤上是一圈淡淡的凹痕，而凹痕处又添新伤。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
见亚历山大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脖子上片刻，又像游鱼般极快地滑走，男人抬手按了按额角，乌黑的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男人很少回忆自己的过去。
那些滚烫的，刻骨铭心的过往，会让他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至少，不该是现在。
只是一路走来，横亘了漫长的岁月，久到他都忘了自己还有这样青涩的模样。
男人没做遮掩，眼底浮起坦率的笑意：“我受过很多伤。”
“只是这一道，是最特别的。”
亚历山大早慧，在这个年纪就通晓了不少人情世故，他知道不该在对方开口提及此事之前抛出这个话题，因为这样会让对方不自在。
但若是对方主动提起，那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况且亚历山大也实在是好奇：“伤还有特别的？老师说过，受了伤要立刻救治，不然会因感染而去冥河的。”
那人听了，只笑笑：“话虽如此，但凡事总会有例外。”
“就比如，你等着的那位宁芙姐姐。”
亚历山大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低头转着掌心里那枚小到看不清是什么的挂坠。露水顺着凹痕一点点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月光还是那样落在纸页上，《荷马史诗》里写的还是阿喀琉斯，还是命运。可亚历山大眼里已经全然不是这些字了。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可他一点也不明白。
自己从未向任何人提过宁芙姐姐，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
同样有着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那会是来自宁芙姐姐故乡的人吗？
但自那以后，亚历山大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过比起这个，亚历山大更在意的，还是宁芙姐姐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是......
他轻轻握住胸前的吊坠，没有可是。
请原谅他，这次他不要再听宁芙姐姐的话。
他已经七岁了，不是很小很小的孩子了。列奥尼达斯让他清晨起来练习骑马和投矛，教他不怕冷，忍住饿，不惧累。
母亲也说过，他是阿吉德家族的孩子，是赫拉克勒斯的后裔，也是从伊庇鲁斯血脉里继承了阿喀琉斯名字的人。
书里说，英雄不能退缩。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一个人明明害怕，却还是决定去见另一个人，这算不算勇敢。
亚历山大捏着书页没有动，过了半晌，他把手里的书合上，丢到一旁。
亚历山大把脸深深埋进被褥里，不曾睡着。
而在王宫另一侧，也有人彻夜未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