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流年》五月江南

18、奇怪的男生 电话里，萧

　　电话里，萧阳的爸爸很是镇定地请求她先帮忙照顾一下萧阳，说他和他妈妈随后就会赶过来，并对她所做的一切表示深切的谢意。她受宠若惊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需要太客气。萧阳已经醒了过来并要他们不要太担心，她会这边先照顾他。
　　挂了电话，靠在IC电话旁边，江南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大概是以前经常接到陌生人这样的电话吧，所以萧阳的爸爸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慌，只是她在这简短的话语里仍然感受得到他们对萧阳那种深切的爱，从萧爸爸一再的感谢话语里就可以听得出来，他们是多么庆幸自己的儿子又一次平安地渡过了危机。然而，要有多强大的爱，才可以一次次地承受这种随进都可能发生变故的压力。同样的，要有多强大的承受力，萧阳才可以一直保持着别人眼中的“平常”。他有心脏病！可是他竟然还每天都在笑着生活！他竟然还短跑拿第一，他竟然做了足球队长率队比赛！这是一个怎样的男生？她真的想不明白……
　　让她想不明白的人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她一转身就看到了。
　　她走过去，皱了皱眉：“你站在这里干嘛？吊针完了吗？”
　　他咧嘴笑了下：“还没有，我回去接着打不就行了！”
　　她翻了翻白眼：“没打完你还站这里？等下再打又要重新扎针，疼死你！”
　　他忍不住笑：“我都不怕疼你怕什么？而且，从小到大，都打习惯了。”
　　她不作声了。为什么心里又酸酸的呢！

　　回到病房，只好又把护士小姐叫过来，帮他重新扎针，小小的针头慢慢地扎进男生白皙宽厚的手背时，江南别来了头，而萧阳真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睇到她罕见的小女生性情，他好心情地揶揄她：“球场上防守时，看你死都不怕似的，竟然怕打针吗？”
　　她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呢，不知道是因为谁带的队，那么狠下黑脚，才搞得我要上场的。”
　　“可是我看某人在场上不知道踢得多开心呢？”
　　“哼，那是为了让某人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是厉害啊！进个球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你……”江南想起自己进球后的那一抱…….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某人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还没走进病房，萧爸爸和萧妈妈就听到了儿子快乐的笑声。顿时面面相觑。很久很久，儿子都没有这样的笑声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突然走进病房的两人，江南礼貌地站了起来。猜想这应该就是萧阳的爸爸妈妈了。因为眉目之间，依稀相似。跟她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年岁相当，当然，萧阳的妈妈看起来年轻些，应该是保养得当。俩人也微笑着打量她，她正想着打招呼。萧阳已经抢先开了口：“爸爸，妈妈。这是我的同学江南。”说完，看着她：“江南，这是我爸妈，你别紧张，他们都很好的。”
　　江南汗颜，她哪里看起来紧张了。她礼貌地微微笑：“叔叔阿姨好。我是萧阳的同学，不过是他们隔壁班的。”
　　萧阳对她最后面那一句拉开距离的补充介绍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装着没看见。
　　萧爸爸萧妈妈相互看了看，都笑了起来。萧爸爸诚恳地说：“江南，谢谢你救了我们阳阳，改天有空萧叔叔请你吃饭。以后，有什么需要萧叔叔帮忙的地方，就当自己人一样只管跟萧叔叔说，萧叔叔一定尽力办到。”
　　江南听了，忙摇头拒绝：“不用麻烦了，萧叔叔，真的不用客气，我跟萧阳是同学，我只不过是顺道就帮了点小忙而已。何况就算是不认识的，我相信谁见了那种情况也都会像我一样去救人的，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她的语气真诚，任谁听了都知道她是真的不看重他们的回报。
　　萧妈妈听了她的话，走到她的身边，微笑地拉住她的手：“江南，也许对你来说，这是小事，但是我们是真的对你心存感激。如果你嫌去外面吃饭麻烦的话，那么就去我们家，让阿姨亲手做一顿好吃的对表示下谢意，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自在的话，那就多叫几个同学一起来，这样的感谢，你可以接受吗？”
　　江南本是打定了主意，不论他们要怎么谢她，她都要推掉的。但是萧妈妈的一番话，话里话外都那么的让人难以拒绝，她如果再说不要，就是矫情不懂事了。她笑了笑说：“那好吧，等萧阳出院了，我和同学一起去家里看他，顺便尝尝阿姨的手艺。”说完，看了看表，说：“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改天再见。”又看了看萧阳：“那个，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萧阳低下了头，不说话。
　　她便要转身。
　　“什么时候？”萧阳突然问。
　　“什么？”她一愣。
　　“你的有时间，是什么时候？”
　　她继续愣住，那是谁都会经常说的一句拖词，所谓有时间就是说哪天有时间再说吧。她跟他只是并太熟的隔壁同学的关系，虽然放寒假了她每天都有时间，但是也不好真的每天有时间就来医院陪他吧。现在，他竟然这样直接地问，她的心里一时有些慌，冲口而出：“明天后天看吧，我有时间再过来。”
　　“好。”他看着她。笑了。

　　江南回到家时，有些晚了。
　　她从医院出来后还是去了趟“滚轮”，没想到成帅真的还在那里等，只是没等到她就进去自己先玩去了。她进去找到他，在他开骂之前把下午发生的事简单地跟他说了下，当然没有说她答应了再去医院看他的事。他也很惊讶。说等萧阳出院了去他家时叫上他一起去，而江南正有此意。她没有心情溜冰了，成帅也说要走，于是俩人一起，各回各家。
　　江爸爸和江妈妈早就下班回了家，看到江南才进屋，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刚刚放了寒假，而女儿又是活泼爱玩的性子。可是今天看她表情，有些怪怪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江妈妈走了过去，开始和女儿聊天。
　　然而今天，江南不想说话。她无精打彩地吃完了饭，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远远地超出了江南之前的人生里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范畴。她从萧阳的病房出来后，又去找了那个医生，她并不是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八封女。她只是出于一种对于自己身边同龄人的不忍与关心。医生简单地告诉她（当然复杂的医学名称她也听不懂），萧阳患的是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病，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他的情况相对来讲也好一些，（之前医生说的是狠话，医生话一开始都是喜欢吓人滴）但是有时在受到外界的强烈刺激时——比如像今天萧阳的发病应该就是太过寒冷的天气所致，便会导致发病，头晕，昏厥，甚至直接死亡。而这种病，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加剧发病的次数，一般的情况下，如果不做手术，这种病患都只能活到二十几岁。
　　她想起他解释那张小纸片时状似若无其事的淡淡的语气，他其实很害怕吧，每一次昏厥前，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她的心又开始发酸。
　　她从小没心没肺调皮闹腾着长大，最不痛快不开心的事情也只是奶奶不让她去疯去玩小豆丁跟着又被奶奶罚，又或是奶奶收起了她最心爱的零食却轻易给了小豆丁吃她觉得奶奶偏心奶奶更喜欢小豆丁，又或是爸爸妈妈一年到头难得见到面貌似不关心她不爱她。后来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她一切一切的不痛快不开心终究得以圆满。她之前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跟她一样年龄的人，每天竟是在随时随地都会发作的病痛中成长，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与恐惧？又是一种怎样的心灵寂寞与孤单？她没法去想像……
　　江南从小到大，第一次失眠了。为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