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木棉春(六) ...


  •   沈错送她出门时,叫她安心,这件事他必然去查,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颜清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担忧,最后掩盖于车帘之下。

      她一走,沈错立即去查当初致使颜清妹妹颜兰当初失控的那匹马,想确认是否是被人故意动过手脚,却被告知那匹马发了疯病之后就被拖下去处死了,理由是——冲撞了贵人,自然死不足惜。

      沈错并不灰心,只是继续搜查,四处派人去寻找沧州神医徐朝的下落,确认他是否当真有一个孙女儿,得到的结果却是——他老人家行迹不明,谁知道在哪里,那孙女儿是抱养的还是亲生的也不知道。

      最后,沈错让颜清回到娘家居住,也好避一避风头,他亲自登门拜访,恢复了正常人神智的遂王只是微微惊讶片刻,便礼貌点头,“五弟。”

      沈错看着他那张脸,有些语塞。

      说实话,遂王乃淑妃所出,当年一曲惊鸿技惊四座,自然属于美中上乘的佳人,她的儿子自然也不会丑到哪里去,遂王年轻,俊美,只是因为痴病的原因,显得本该阴郁出挑的脸上全然都是傻气,如同五岁孩童一般,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喜恶通通摆在脸上,带着几分畏缩的意味。

      ——本该与他四嫂颜清是欢喜冤家,男女登对。

      沈错摇摇头,不经意问道,“四哥如今尚好?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并发症吧。”

      “是很好,”遂王微微点头,“阿离为我调制的汤药很适当,每日每时都有量度。”

      沈错脸色怪异,“阿离?”

      遂王自知失言,“抱歉,应当是莫姑娘。”

      沈错仔仔细细看了眼面前这个男人——这还是我之前那个围着娘子团团转的四哥吗,怎么人变聪明了,还直接升级变负心汉了?

      遂王尴尬的笑了笑。

      “四哥你……”沈错慎之又慎,“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抱歉,我有很多事都忘光了,不大认得人,有些还是别人教的。”

      “四哥。”
      “什么?”

      “氢氦锂铍硼。”

      遂王看上去的疑惑不似作伪,“五弟,什么棚?你要建棚子吗?”

      “没有,我乱说的,”沈错一本正经,“我还会说nice to meet you。”

      遂王依旧一脸懵。

      沈错打了个哈哈,掩盖自己额头流下来的冷汗——好险好险,对方是土著不是现代人。

      “四哥不必挂心,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招呼语,呃就是海外,那个……英语,不足理解。”

      “……原来如此。”

      “话说起来,你当时记得自己怎么落水的么?”

      遂王摇摇头。

      “听说你近日回来同那莫姑娘很亲近,惹得嫂嫂很不高兴,”沈错放下茶盏,紧紧盯着他,“四哥,做人也没有这般的道理吧?你们新婚不久就闹出这样的笑话,叫人传出去,怎么想?”

      遂王的眉毛抽了抽:“你说的是。”

      “四哥,说真的,你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就是不能面上闹得这么难看,你心悦人家多年,如今一朝得偿所愿,结果就这么把人家丢下了,不要了,”沈错淡淡,“这像什么话。”

      遂王不回答,看上去不言语,却有些不耐。

      “四哥,”沈错漫不经心开口:“嫂嫂先前送你那个,从寺里求来的护身符在哪儿,还存着么?她同我说里面有同心结,她好不容易才编成的,你若不要就让我带着过去还给她,本想带走,只是上次落下了,你去找找。”

      遂王依言起身,只是在转身的刹那,沈错的笑意便沉下来。

      什么狗屁护身符同心结。

      逸王起身,闪入他们府中四处搜寻,线索没找到,被那姓王的管家发现,“哎呦王爷,您在这找什么呢?”

      沈错不动声色的回头,“找你们家那种狗呢,怎么着,病了还是没了。”

      管家打哈哈,“哪儿呢,王妃那么喜欢,就是不知为何吃了什么东西一直对着人狂吠,最后差点还咬了她自己的手,偏偏王妃还舍不得打死,我们没办法,做主把它给扔咯!”

      沈错边听他说一边四处转着,遂王很快回来,对他摇了摇头,沈错便也借坡下驴,“想必是她自己个儿带走了,没清点上,那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

      不逾几日,这京城中关于遂王的谣言是愈演愈烈,几乎把颜清架在火上烤,听说那遂王当真要娶了莫离进门,哭得呜呜咽咽,是半点手段没有,她倒不想认命,可家里外面全认她低这个头,以后不就是府里多个筷子的事,男人花心滥情再正常不过,天底下哪个好丈夫又真正做得到一心一意?只要她肯回去,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遂王妃,依旧衣食无忧,显赫富贵。

      颜兰很看得开,本也就明白姐姐不是甘愿被拘在这笼子里的性儿,拍胸脯保证只要她想跑就绝对帮她逃离这里。

      颜清思来想去,紧紧攥着玉佩不放手,她坚信那人不是她的丈夫,可她如今什么苦楚也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逸王暗自调查到今天都没什么消息,皇帝那边倒是接受良好,还说准备嘉奖那位医女,她不敢再回去面对那个冒牌货,也不想对方顶着她丈夫的脸伤她的心,几番犹豫,预备渡河而走,于是当天晚上,妹妹颜兰为她打点行程,收拾行囊,趁夜送她出去,到了河岸,依依惜别。

      “不嫁便不嫁了,我姐姐什么样的好男人瞧不上,他一个皇储,婚前吹牛皮吹得响,婚后又赖账,王爷了不起啊,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颜清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去吧,晚上天黑路危险,你们其他人也看着点小姐,别让她出什么事,不然我拿你们是问。”

      侍卫们纷纷抱拳。

      夜深,水深,颜清坐在船边对光摸着玉佩,那是遂王给她的,说是淑妃娘家的东西,世代传下来,也算是定情信物,傻得冒泡,那眼睛望着执拗,心里也执拗,颜清想着有点心酸,仓皇擦了擦眼睛。

      忽然,船停了,她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回头时听见箭声擦着空气尖锐,迎着火油的气息扎入船上!

      颜清惊呼,出船也出不得,箭也四处横飞,怕是不肖片刻就要娶她性命,颜清白着一张脸,咬牙想了想,几乎是立刻跳入水中逃命。

      扑通一声,水不见底,湍急的河流呛得她呼吸困难,可岸上的人只是看着她,冷静,漠然,像一尊尊雕塑,等待她死亡。

      她原先会游泳,只是一时失了分寸没调整过来,颜清深呼吸几下,直接潜入水中,顶着乌黑的水顺着河道游下去,很快河面就变得平静无波。

      “要追吗?”
      “不用,一个世家小姐,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

      黑衣人微微偏头,“去河道下游捞她的尸体,别又被什么人看见了。”

      “是!”

      河水冰冷刺骨,颜清体力不支,终究是爬也爬不上来,几近晕厥的时候,她只能感受到似乎有人救了自己,一直晃她,晃得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颜颜,颜颜……”

      烦得要死,他娘的到底是哪个傻子一直叫唤。

      “颜颜!”

      颜清睁开眼,见那傻子长着一张她丈夫的脸,俊美,文逸,那样的焦急,痛心,是谁也演不出来的,带着她最熟稔的三分傻气,“哪里不舒服啊?”

      颜清想破口大骂,最后她却什么都不能做,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浑身上下都是湿的,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沈承韦几乎无措的拍着她,只能下意识紧紧抱着她,他对女人眼泪真是一点办法没有,颜清又哭的很厉害,喘不上气也没声,只能一个劲的安慰:“没事了,没事。”

      犬吠声越来越近,沈承韦抱紧她,盯着声音的来源,那真是只很大的狗,蹦出来能活活把人扑倒,随后跟出来的,是气喘吁吁的逸王。

      *
      更深露重之时,逸王府灯火通明,沈错看看沈承韦,又看看正昏迷着的颜清,有些无奈,“到底怎么回事!”

      遂王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沈承韦的意思很简单,他希望颜清能幸福。

      也知道自己愚笨不得她喜欢,私底下也不是没追问过别人有没有见过那种神医,可以医治他这脑袋,可得到的结论如出一辙——这宫中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本事,寻常大夫又怎么做得到呢?于是只好作罢,婚前他去看过一眼,知道打小喜欢的心上人看不上自己,很是灰心丧气,就有幕僚为他进言,说是可以让他变得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于是他半信半疑之下答应了,他本就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对方准备又齐全,哄骗他宴中到偏房中去,被人接应着离开,他再三确认他们会对颜清好,毕竟只要颜清不再哭了,不再嫌他这个丈夫丢人现眼了,他就是不要这个王位也好。

      可计划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哄骗了遂王,用假的替代他,还想杀他灭口,最后很不巧,他命大,逃走了,担惊受怕的过了几天日子,一听说那个假货居然敢娶别人,还把他的妻子挤兑回了娘家,当即准备返回京中准备跟他们翻脸,可谁知就这么误打误撞迷了路,在水边遇到了遇险的颜清。

      沈错听了额角直跳。

      说好笑吧,他笑不出来,说无语吧,他又有点想笑。

      他看着沈承韦不由自主的想——还是这个四哥好。

      “五弟?你……怎么了啊?”

      “没怎么,四哥,”沈错收回思绪,对他笑了笑,“一切交给我,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入江水受了凉,明早我叫人给你们熬姜汤喝,好不好?”

      遂王乖乖应下。

      沈错收尾收得倒是很好,没耽误别的,也没漏风声,催了封急信给他二哥说明原因借了几个人手,但毕竟是借,终究要还,抵过这一阵子,沈错考究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挑点什么有功夫的人当保镖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如今都没有说什么半句话,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

      “父皇。”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有些恍惚,然后重重叹息一声,“老天开眼啊。”

      遂王低头,敛去眸中神色,“是,父皇恩厚众生,得召福泽。”

      “朕有些日子没见逸王了,听说他找过你,怎的回事啊?”

      “没什么事,父皇,”遂王恭敬回答,“五弟只是来看看儿臣如何了,旁的倒很正常,就是……”

      “就是什么?”皇帝好奇。

      遂王眸光闪烁,“就是说了些奇怪的话。”

      “哦?说来听听。”

      遂王凑近了些,“就是……”

      袖中寒芒一闪,一根毒针从指尖射入皇帝脖颈间,青年抬头,微微一笑。

      皇帝捂着脖子,“你——”

      身后弓弩箭发,没入遂王胸膛正中,他艰难回头,对上来人一张锋利白皙的眉目。

      “传太医。”逸王淡淡收回弓弩。

      尹同光本来要惊恐大喊——来人啊陛下遇刺!就被沈错不由分说的摁住了肩膀,“金銮殿里的事你要是敢穿出去半句话,我看你是连舌头也不想要了,不如同你下面那子孙根一样一起剁了吧?”

      尹同光忙不迭点头,生怕同意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