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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人竟在照顾人类 这太诡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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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山下,来送剑谱的闫九蹲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心中惴惴不安。
他的本体是只魔化的田鼠,住在千里外的清鸣谷。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魔族群龙无首,有些魔物们迫切想要寻找新的靠山,闫九也是其中之一。
抱大腿没什么丢人的,只是那条大腿并没有那么好抱——无望山的妖鬼修为高深,却喜怒无常,兴致来了不管人和魔都照杀不误。因此,哪怕有着数一数二的实力,他的仇人却比追随者还多。
闫九当初早早便立下了投名状,后面越想越后悔,好在近两三百年也算风平浪静,他更是没那个胆子和无望山划清界限,日子就这么得过且过地过了下去。
今日清晨,老巢里的传音石突然亮起红光——来自无望山上那位大人的传讯。
当时,闫九整个人都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浑身冷汗如瀑,头上的毛都吓掉了几根。
每次和那位大人打交道,他都要脱一层皮。
还记得最早投奔妖鬼时,他倚在高高的座椅上,懒洋洋地问道:“想追随我?”
“是!”曾经的闫九谄媚道:“大人法力无边,魔渊无人是您的对手!”
“这倒是实话。”妖鬼笑了:“既然我这么厉害,还要你们这些属下有何用?”
那日来递投名状的,除了闫九还有其它魔物,闻言个个舌灿莲花,牟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价值。
妖鬼听进去了……也可能是完全没听,他只是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衣服上的配饰,而后用非常自然的语气问道:“我不需要废物,你们中谁最厉害?”
当时,妖鬼在魔中的名望如日中天,极有可能是下一任魔渊之主。为了得到他的青睐,七八位大魔从魔渊打到北海,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死得死残得残,只有深谙躲藏之道的闫九全须全尾回到了他面前。
“这样啊。”妖鬼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然后……然后就没了。
没有将其收在麾下,没有安抚的言语,甚至没有下一步指令——妖鬼说完那三个字,便神龙见首不见尾。
起初,闫九还以为是对他的考验。又过了段时日,妖鬼令他去杀一只魔,他想也不想便去了,怎料那魔物是个极难对付的怨灵……闫九被打得屁滚尿流,修为硬生生掉了两个大境界。
有了这两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抱上了大腿……实则不然,魔物冷血无情,无望山那位更是其中翘楚。往后的这些年里,他有好几次差点死掉,妖鬼都没有看他一眼。
闫九终于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成为魔主、一统魔渊的远大志向,更不屑招纳魔将、培养心腹。至于那些想投靠他的魔……只会变成他无聊时的消遣。
强者为尊,倘若大人要继续消遣他,闫九断然不敢拒绝。
传音石刚亮,他便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严阵以待。而后幽火燃起,石上浮现一行赤色小字——
“今夜前,送入门剑诀心法、开蒙书卷到无望山来。”
闫九:……?
此乃何意?田鼠精甚是不解,想要思索这番指令的深意,却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眼看限期将至,他眼一闭心一横,带着小弟准备好的新人大礼包,视死如归地前往无望山。
无边白雾中亮起一簇碧色火焰,在幽火的指引下,闫九再次见到了那位曾在魔渊掀起惊涛骇浪的大人。
一晃两百多年,他还是没什么变化,身形颀长,眉眼妖冶,狭长的眼睛淡淡瞥他一眼,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都带来了?”那位大人问道。
“是是是!”闫九忙不迭回话,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叮叮当当陈列出来——《锻基十三式》、《清风剑法》、《凝神决》、《守一心法》、《培元经》……各种入门剑谱与心法摆了一地,还有几本凡人识字所用的书籍。
妖鬼微微颔首,他的黑袍后钻出一颗脑袋,似乎是个人类的女孩。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瘦得像颗豆芽菜,头发扎成两个发髻,发黄的发尾稻草般垂在脸侧。察觉到闫九的视线,她受惊般地朝妖鬼身后缩了缩。
妖鬼将她拎出来:“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人类?在无望山?在这个残忍无情的大人身边?
她是俘虏还是奴隶?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因为妖鬼身边根本不会留会喘气的。
闫九差点以为看错了,狠狠眨了眨眼,发现那小孩乖顺地应了声好,手脚麻利地将那些书本装进一口木箱中……还有只咒杀用的邪偶在帮她的忙。
闫九:……
他小小的眼睛偷瞄着人类少女,看出她刚开始修行。
大人让他找的入门书籍,莫非就是为她准备的?闫九被自己的揣测吓了一跳,他当了几百年的魔物,自认为见过的世面不算少,但此刻他的认知还是出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裂缝。他狠狠掐了把大腿,怀疑是昨日吃菌子中了毒,这一切都是某个诡异的幻觉。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离开无望山,归家路上仍旧魂不守舍,最终晃晃脑袋,权当自己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送书的魔物走后,妖鬼伸手在江怜面前晃了晃:“胆子小成这样?”
他离小丫头更近些,她方才看着一脸镇静,然而收拾书籍的时候,十根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江怜确实有些怕,主要是田鼠精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他在妖鬼面前太过紧张,一紧张头上便会冒出耳朵、脸上身上也会长毛,就连屁股后面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长长的尾巴。
无望山成为了她新的容身之所,山上的魔物她倒是会慢慢接受……可闫九这种非人感很强的外来魔物,她乍一看还是会畏惧的。
“你现在可是修士,能不能出息点。”妖鬼瞥她一眼:“修仙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他还得怕你呢。”
江怜心道她当了十五年的凡人,只当了一天的修士,会怕妖魔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但她素来不会和人唱反调,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妖鬼笑笑:“知道日后要除魔卫道?”
有时候,哪怕顺着他他也会不满意,俗称没事找事。
现在就是他找事的时候,这麻烦精把江怜拽到身侧,用冰凉的爪子揉搓她的后脖颈,像捏着一只打着颤的小鸡崽。
“你倒还真适合去仙府。”他无所谓地收回手,似是在夸奖。
江怜不觉得是在夸她,她从小察言观色惯了,妖鬼刚一开口,她便能听出——对方是在冷嘲热讽。
她又怎么得罪他了?少女先是不解,她对这种弦外之音很敏感,稍作思索后有所了然:妖鬼自己就是魔,当然不喜欢除魔啦!
明白归明白,江怜嘴巴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中听的话。她木人似得杵在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和别的修士不同。”
“哦?”妖鬼抬眼。
“我、我修行是为了大人,不是别的。”
她小声开口,老实道:“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算你识相。”
妖鬼冷艳地哼了声,姑且没再继续作妖,由着她将那堆书籍带走,消失在他面前。
……
江怜的修行生涯,至此正式开始。
每日清晨,她洗漱完毕,会先在房中运行几个周天的吐纳决,而后提着木剑,去山顶练剑直至深夜。
木剑也是那日闫九送来的,田鼠精对妖鬼的命令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仅带来了对方所要求的东西,还带了小型丹炉、厚厚一叠空白符箓以及一大包常见的灵草,全是与入门修行相关之物。
有的东西江怜暂时用不上,便将它们收在房内。
一晃过了二十来日,而妖鬼,只告诉她从《锻基十三式》开始学剑,此后再也没有教导过她。
这本初阶剑法是大部分剑修的入门之选,一招一式简约大气,很适合初学者研习……不过妖鬼选中它,很可能是因为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个拿着木剑的小人在纸上比划,哪怕是文盲都能看懂。
毕竟他真的很懒。
一时兴起捡了凡人回来,帮她引气入体,还为她准备了全套的教材,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然见底。
起初觉得有些意思,新鲜劲过了,江怜便被他搁置到了一旁……就像他从不记得赋灵过的魔物,有哪只坏了,便重做只新的。
他想用江怜给仙君找不自在不假,可这小丫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属于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类,他对她并未抱多少期待。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周,妖鬼终于记起:他似乎答应过人类小孩,要教她识字。
该来的躲不掉,他换上一套黑绿相间的衣袍,不情不愿朝外飘去。
这段时日,他们鲜少见面。
人类崽子还算懂事,没有缠着他,更没向他提什么要求。她只是日复一日修炼,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念及此处,妖鬼的坏脾气稍稍收敛了一丝,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杀气腾腾……知道的是去教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灭口。
现在是午后,小丫头八成是在山顶。
她很喜欢在山顶西面练剑,那里有一条从天而降的瀑布,如白练垂空,喷珠溅玉。
妖鬼赶到时,见她立于山崖边缘,几缕发丝被水雾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手中握着一柄木剑,起手时,剑尖微颤如蜻蜓点水。
随后剑势展开,如云出岫。
练剑不到一月,江怜还未曾凝出剑气,然却无师自通般将灵力附于剑身,身形流转间,在漫天水雾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光。
剑法虽稚嫩,但不生涩——倘若这几周有半分懈怠,断是练不成这般烂熟于心的模样。
妖鬼静静伫立在飞瀑另一边,终于多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