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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解春风意,何苦杨柳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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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腌臜泼才!敢调戏我!
转身。凝神望去,日头从枝叶间洒下,斑斑点点,那人斜斜靠着身后一棵梧桐树,煞是好看。头发以黑色幞头束起,面如冠玉,一双剑眉下面是一对桃花眼,下巴微微抬起,姿态戏谑而闲雅。身着紫色宽袖广深丝锦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白色滚边。手里执一把白鹭玉骨扇。不加饰厉,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我不禁一呆。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平生头次觉得自己词穷,委实不知怎样形容这绝代风华的男子。唯有阿娘故事中那摄人心魄的狐狸精才堪堪与之相配。
真真是妖孽。
但我岂是这般以貌取人的肤浅小儿?
“这位公子,借问你是在同阿鹂说话么?”
“阿鹂?原来小姐芳名是阿鹂。”他却深不以为意。
见他这般无礼,我心里气恼得紧,颊上不禁热浪袭来,添了一抹粉红。决计不肯饶过这厮,嘴里嘟嘟囔囔着。
鹂儿们会意过来,呼啦一阵直直掠上他所在的那棵树,带起一阵玫红色的花雨,然后迅速把自己掩藏起来。
鸟过并非了无痕啊。
我勾了勾唇角,福了福身,“公子,就此告辞。”空留他在原地目瞪口呆,我自逃之夭夭。
那一身的鸟粪,熏也得熏死他。
哪曾想,那人还在后头吟道:“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有趣啊有趣。此次真是不虚此行。”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鹂儿们,再接再厉吧!看他能嚣张到何时?
冥冥之中,必有定数。
如若知晓日后会因此而生出这许多风波,我必定退避三舍,绕道而行的。
这世间之事,谁又能预料的了呢?
出了林子,洛儿正小媳妇一般听旁边一个黑面煞星训话,看到我,委委屈屈地一歪鼻子,行将哭起来。
黑面煞星看着不对劲,眼角瞥到是我,赶紧把头低下来,右脚使劲原地画圈圈。
好啊,来的甚是巧,甚是妙。
岭南本蛮荒之地。唐朝末年,畲族人为躲避战乱迁居于此。
我郑氏一族世居中州。本朝孝宗即位后,金兵不断进犯。佞臣史浩、汤思退进谗言,要求前线宋军退兵,我公公(曾祖父)直言驳斥,大骂他们二贼误国误民,后遭陷害,以太师之位贬官于福建汀州梅溪司巡检。见大小官员污秽不堪,胸中半点墨水皆无,只知中饱私囊,身似墙头草。心灰意冷之下,遂携全族退隐于汀州路平原山。且定家规族人不得再跻身官场。堂号为荥阳,自称为客家,以示客居于此的无可奈何和对中州的思念之情。
上百年来,客家人与畲民一直相处和睦。
钟诚即是畲族族长的独子,自小丰姿过人,伶俐聪慧,年长我两岁。
小时争斗不和,常揪我发辫,污我衣裙。偶有一次把蟾蜍藏于我闺阁内,是夜,闻见鸣叫,我睁开杏目,见一圆目鼓鼓,浑身粘腻的怪物趴于被面上,大惊,三魂七魄游离元神之外,幸得广福院僧人作法三日乃渐渐从鬼门关打转。他阿爹辨得其中缘故,缚他于荥阳堂前,着他跪了三日,米水不进,足足到我悠悠醒转。
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致。
自是,钟诚怖于捉弄于我,唯我是从。至此过了几年舒心日子。
可曾想他又来招惹我?
我握掌成拳,踮起脚尖,爆扣其头。他自是呲牙裂嘴,连连求饶。我却是恨意层生,这几月半夜鬼哭狼嚎不提也罢,连这身高也是噌噌猛长,,不觉竟高我一头有余。我仿佛闻见上下齿咯吱在响。
“阿鹂女侠,饶命啊,饶命啊” 钟诚双手抱头逃走,离我寸许有余。
我知他进年来跟他阿爹学得一身精壮武艺,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捕鲸,此举定是哄我开心,撇撇嘴:“阿诚哥,你的病好了么?”
他思索一阵,不解的说:“病?甚么病?近日我不曾得病啊。”
我眉头一皱,以为他是害羞:“阿娘说十八岁的男子都会有此症状,你无需害羞,须得配合大夫好生治疗,我决不因此看轻于你。”
他双手抱胸,头一歪:“阿鹂,我怎生会隐瞒于你?定是你阿娘错信了人。”
“阿哥们也言你害了思春病呀。他们说你跟猫儿一样,到春日便痛苦难耐,总要嚎叫发泄一番方能睡下。你切莫急躁,我会恳求阿爹寻访天下名医医治于你。”
他红了脸,咬牙切齿道:“你休莫再提!”
晓他记恨于我,我踱步到他身边,摇摇他的袖子,甚解人意地岔开话题“阿诚哥,你找我何事?”此一招乃是求和良药,屡试不爽。
他的脸此时更是红透了,“今日是三月三,祭祖之后,酉时有篝火晚宴,你来么?”
阿诚哥的阿娘酿的绿曲酒,莹澈透明,犹如深山碧玉;入口甜滑,纯净清幽,吞咽入腹后还得一股清新淡雅的山草香绕于唇齿间,回味无穷。十里八乡,远近闻名。
客家人,男女皆自小饮酒,想来此道,肚里酒虫早已蠢蠢欲动。于是应声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