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倒数》茶木木

9、自杀 学

　　学校是充满活力和生机的地方，但当偌大的学校里一个学生也不剩时，这里就只剩下沉重的寂静，甚至在一些灯光不亮的走廊还透着阴冷。
　　高弦凝在放学后并没有离开，直到现在高劲松让她去办公室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离放学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个点就算是每天必须开班主任会议的高劲松也应该回办公室了。
　　她伸手扯过放在桌上的空白卷，然后耷拉在腿间，走廊上的感应灯忽暗忽明的，高弦凝慢慢悠悠地走往办公室。
　　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是无奈，她思考了很久，要不要去找高劲松。
　　刚开始她意志坚定的想——不去，但刚开始有多坚定，最后内心就有多“服从”高劲松。
　　扣扣扣
　　她轻敲了三下门，然后握住门把手，只等高劲松说话她便开门进去。
　　“ 进”
　　高弦凝开门走进了办公室，高劲松抬头看见高弦凝便立马拉下了脸。
　　“你给我说说高弦凝，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作文竞赛你就只交了一张空白卷上去。”
　　此时高劲松的语气里还听不出气愤，更多的是责备他死死的盯住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高弦凝，不管她说什高高劲松都一定要把她臭骂一顿。
　　但高弦凝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有解释或抱歉，只听高弦凝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拿奖。”
　　没有了高劲松想要的回答，也没有了高弦凝语气中的悔改，他一时被高弦凝的话镇住了。
　　他不明白向来听话顺从的高弦凝怎么说出了这种话，他瞪大眼睛猛的一拍桌子朝高弦凝走了过去。
　　“你说什么？不想？你知不知道学校里多少人为了这个可以拿到学分的奖挤破脑袋！”
　　“你倒好，让你半只脚踏了进去你都不要，你是不是想死啊！”
　　一瞬间高劲松的骂语到了高弦凝耳朵里只剩下嗡嗡作响，她安静地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死”这个字经常从高劲松嘴里冒出，仿佛死被高劲松说得轻而易举。
　　“那我当初说不参加的时候，你也没同意啊！”
　　高劲松第一次听高弦凝顶嘴，现在高弦凝说的这些话他恨不得一巴掌打到高弦凝脸上。
　　“高弦凝！你…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脸都丢尽了，我在班上说有两人得奖。”
　　“结果两人都不是你，班上的同学该怎么看你，又该怎么看我！”
　　话语间，高劲松伸手指着高弦凝的额头，每说一个字就多一分力，此时他恨不得狠狠地教训高弦凝一顿。
　　高弦凝歪头躲过高劲松的手，她心里觉得高劲松可笑，但时不时又会觉得可笑的是自己。
　　“你没看出来班上的同学一点都不惊讶嘛！他们为什么不惊讶你想知道嘛！”
　　高劲松又瞪着眼，恶狠狠地对高弦凝说。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高弦凝轻笑一声，然后带着讽刺的语气，朝哥劲松吼了回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交的是空白卷，只有你不知道！”
　　啪！
　　一声脆响气愤的高劲松，终于将巴掌打在了高弦凝脸上，然后像疯子一样大吼。
　　“去死，赶紧滚去死！”
　　这一巴掌将高劲松打醒了，也将高弦凝打懵了，虽说高劲松气是出了，但同时这一巴掌再一次将他与女儿的关系隔得更远了。
　　高弦凝捂着脸惊讶的看着高劲松，而高劲松在这时也一言不发了，一秒…两秒…
　　两秒时间，高弦凝心中经过了所有，高劲松的无理取闹，霸道和永远都只会用一根食指按在她额头上骂她的画面。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高弦凝忍住了。
　　“好，我满足你，去死！”
　　高弦凝转身的一瞬间，眼泪也跟着滑落了下来，这一刻以前经历的种种，在她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回放。
　　走出了校门，站在桥边，刺骨的寒风不断朝她吹来，吹在脸上将泪水吹干，吹在鼻尖仿佛将空气也冻了起来。
　　她握住桥边的围栏，眼睛里失去了光泽，她不明白自己永远得不到高劲松的认可。
　　在高劲松那里她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女儿，如果考上了班级第一，那就一定会被拿来和年级第一比。
　　如果考上年级第一，那就会被拿来和全校第一比，不管她再怎么努力考得再好，高劲松也永远只会用食指按在她额头上破口大骂。
　　……
　　陈冰依走在回家的路上，今晚的风吹得很大，她回想着刚才和白荣业的谈话，回头望去时发现了桥边的高弦凝。
　　她看着高弦凝孤独的背影，此刻她与她像极了，这个成绩优异，为人善良，长得漂亮的女生和她最大的共同之处就是没有朋友。
　　但陈冰依并没有多管，她不想知道高弦凝为什么在这里，更不想知道她在这里干什么，现在陈冰依只想回家。
　　可正当她跨步离开时，看见高弦凝慢慢爬上了桥头。
　　“她要干嘛！自杀？”
　　陈冰依心里浮过这个想法，这个想法是真实的，同样也是不理智的。
　　她猛地跑过去，最后一刻握住了高弦凝的脚踝。
　　“你干嘛！”
　　陈冰依的语调在此刻很高，刺骨的寒风中看见了她身上散发着光。
　　高弦凝转头看向自己脚踝处那双手。
　　“陈冰依？你放开我！”
　　桥头并不高，只到陈冰依的腰处，没等高弦凝作出反应，她就环住了高弦凝的大腿，猛地往回拽。
　　两人倒在了地上，高弦凝压在了陈冰依身上，压得陈冰依身上每一处伤都隐隐作痛。
　　而此时的高弦凝还不死心，起身又爬上了桥头。
　　“你为什么要救我？”
　　陈冰依也连忙从地上站起来，看到的是高弦凝的狼狈，看到的是她脸上豆大般的泪水。
　　没等她回话高弦凝一脚又踏了出去。
　　陈冰依又迅速抱住了高弦凝的脚，高弦凝挣扎想要脱开陈冰依。
　　却在这时被一股强大的力拉了回去，她又一次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腰间却压在了陈冰依腿上。
　　“不是吧，什么年头了都！居然还有人自杀。”
　　耳边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陈冰依抬头连对方脸都没看清的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连忙安慰正在哭的高弦凝。
　　“为什么要救我？就连我爸都让我去死了。”
　　陈冰依连忙从包里拿纸给她。
　　“喂，你死了对他有好处嘛！再说了，你死了就真的解脱了嘛！”
　　陈冰依现在冷静了许多，语调也恢复了正常，她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哭的稀里哗啦的人。
　　“可是死了就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了。”
　　高弦凝带着哭腔，似乎有些责怪的语气。
　　旁边的男孩轻摇了一下高弦凝“你的生活很糟糕嘛！”
　　高弦凝抬头眼底的泪水还模糊着她的双眼。“你们根本不懂我的感受，我爸是个恶魔，不管我多努力，他都一定要给我降价。”
　　“那至少你还有父亲在有母亲在，我是个孤儿。”男孩摇摇头也蹲了下来。
　　“我爸是个酒鬼，喝多了只会打我，我和我妈六年只见了三次。”陈冰依任旧是冷漠的语气。
　　高弦凝抬头望向面前这两个人正要说什么却被远处高劲松打断了。
　　“弦凝，弦凝”高劲松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往桥边跑来，跑到高弦凝身边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高弦凝见是高劲松便起身想要离开，却被身旁的男孩拉住了，陈冰依站在一旁，一只手扯住书包肩带，一只手放在衣服包里。
　　“你别靠近我！”
　　高弦凝见走不掉便转头朝高劲松大吼，高劲松站在原地，精神崩到了极点，他轻皱的眉头显得这位父亲更加苍老。
　　“弦凝，你听爸爸说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打你的。”
　　他双手舞着越说越着急，加上急促的呼吸声似乎也快哭了出来。
　　高弦凝摇着头不断小步后退。“我不想听，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是这样！爸，我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
　　豆大班的泪水不断从高弦凝脸上划过，哽咽的声音，说出这话还时不时的会停顿。
　　“不是的，不是的，爸爸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进步才会那样说的。”
　　高劲松此时的眉头凑在了一起，眼底是焦急，是心痛，是无助，是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高弦凝。
　　刚才那一巴掌不仅是打在了高弦凝脸上，更是狠狠的打在了他心里。
　　高弦凝跑出去的时候他还待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高弦凝跑到哪里去，只好沿着校外人少偏僻的路一条一条的找。
　　现在找到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高弦凝，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会对高弦凝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如果早点知道，他一定不会说出口，而他和高弦凝本就僵硬的父女关系，也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希望我好就打压我的信心嘛，就把我说的一无是处嘛。”
　　“对，没错，每次考好了夸我的人很多，但那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是你的鼓励。”
　　“可你从来没有鼓励过我，每当我开心的拿着成绩给你分享的时候，换来的永远是你无止境的指责。”
　　“你只会拿我和别人比，你只会批评我的种种不对，你对我的成绩永远都不满意。”
　　“可你审视过自己吗？你根本就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高弦凝说完眼里还有愤怒，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高劲松，而高劲松却被她的一席话逼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便猛的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是爸爸不对，爸爸不该那样对你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弦凝你原谅爸爸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父亲的话里是恳求，是无助，也是难过，而父亲自己打自己的那一巴掌女儿却被惊住了。
　　高弦凝连忙走上前抱住父亲。
　　“爸你别这样，我也有错，我也对不起你。”
　　寒冷的冬天里，风吹在耳边呼呼作响，一对父女在一次争吵中和好如初。
　　亲情就是这样，不管多大的矛盾，只要一方低头就绝不会有隔夜仇，少女与父亲的拥抱就是最好的证明。
　　见两人抱住陈冰依离开了，旁边的男生也跟上了她的脚步。
　　“喂，你走这么快干嘛！”
　　男孩走在陈冰依身后像是有些跟不上脚步
　　“回家”
　　“很忙嘛！”
　　“对”
　　“你和刚才那个女生认识？”
　　“嗯”
　　“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冰依，刚才…谢谢你。”
　　“谢我？”
　　“谢你帮我救她”
　　“不存在，我是在帮她”
　　“嗯”
　　“对啦，我叫韦遗，再见了！女孩，还有告诉你个秘密，你很美哦！所以别总低着头，抬头看看繁华美丽的城市，让别人也看看你美丽的容颜。”
　　陈冰依面对这个刚认识的男孩并不好奇，不过她觉得韦遗的名字很特别，读起来像“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