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三生之尘光》布丁味的逢君时

21、汤缘（其一）

　　你觉得，纪夜明怎么样。

　　冷静，踏实，聪慧，当得起欧阳念对他的评价。

　　我看着前线的战报，回应汤缘。

　　嚯——

　　汤缘故作夸张地惊叹一声，道：

　　那还真是捡到宝了呢。

　　没想到对紫宸的讨伐战无功而返，倒是捡到一只小凤凰，那属实可喜可贺。

　　啧。

　　虽然明白这位天光星并非在阴阳怪气，但我还是觉得有些烦躁，于是决定下逐客令：

　　堂堂天念竟然没事可做？

　　如今欧阳念亲率七十五万大军分三路西征，辎重后勤岂能儿戏？

　　不仅如此，血骨王城屡屡试探铭川防线，虽然有天淼坐镇，没出太大的乱子，但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不仅如此，在天崛，[归义]又掀起了新一波叛乱，哪怕远在北境的我都略知一二，结果你还跑来这里……

　　而紫宸才对北境展开一连串入侵，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你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说着说着，我不由得紧锁起了眉头，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人，问道：

　　你究竟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调查纪夜明咯。

　　汤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

　　这些事都只有我在管，欧阳那家伙一天到晚只知道出征出征出征，其余的七星，飞将都忙得很，那就只能由我亲自跑一趟了嘛。

　　至于战报嘛……

　　汤缘一边说着，一边抢走了我案牍上的战报，一边端详一边笑着道：

　　现在看也不迟？

　　我眯了眯眼，努力忍住心里翻滚的怒火。

　　一阶之差，居然大到如此地步。

　　此身已为九六[紫禁]之境，面对九七[殿举]之境的汤缘，却来不及阻止他强夺战报。

　　我长吸一口气，平稳住自己的情绪。

　　无论他如何吊儿郎当，都是当之无愧的人类顶尖强者，这世间，也许只有那个张清河才能完胜他。

　　我耐心地等他看完这封战报，才询问道：

　　战死士兵的补偿，战具器械的补充，以及消耗的备用补给何时能送到。

　　这个嘛……

　　汤缘摸了摸下巴，皱着眉沉吟一会，摊开手笑道：

　　不知道。

　　？

　　我不由得一愣，连忙问道：

　　什么意思，曙光连这点补给都无法支撑吗？

　　什么话？

　　汤缘假装生气地竖起了眉，但没过多久便绷不住，只得装模作样地耸耸肩，道：

　　龙州统共五域十三境，曙光独占六境，怎么会连这点损失都负担不起？

　　只不过这些事一般都是交给我那两个不成器的飞将去做罢了，我哪里知道？

　　你不是说这些事都归你管吗？

　　归我管，但是不归我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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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住翻涌的气血。

　　那你来干什么？

　　都说了嘛，来看看纪夜明。

　　纪夜明？

　　我眉头微微一皱。

　　一个尊王，怎么会值得天光星亲自跑一趟。

　　你莫非想从我这借纪夜明？

　　不愧是梧姑娘，当真聪明。

　　不可能，汤缘，别打什么鬼主意。

　　如今欧阳念带走大部分可用之兵，北境守备太过空虚，如今能调动的尊阶只有纪夜明和岑霈二人。

　　他二人形同骨肉，你调走一人，另一人肯定会随之离去，他二人一走，我哪里还来可用之将？

　　更别提紫宸如今突然冒出一名新圣王明岚，此人指挥极其诡谲，吃准曙光如今分身乏术，不断寇关边境，每次都能造成不小骚乱后全身而退。

　　而且你别忘了，

　　我盯着汤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纪夜明当初可是欧阳念费了好大心力才降伏的将才。

　　我知道欧阳念与你素来不和，但你真杀了纪夜明，他是会和你拼命的。

　　我哪里和欧阳不合了？

　　汤缘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道：

　　可别听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我和欧阳念那可是……

　　势同水火，有你无我，鱼死网破。

　　我皱着眉，打断汤缘的胡侃道：

　　别再鬼扯了汤缘，我没你那么多闲暇时间，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要不然就请打道回府，把补给送来。

　　欸，消消气，消消气。

　　汤缘兴许是见着我紧绷的表情，收敛起笑意，语气也低下几分：

　　我并不是想要针对他，属实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要知道，欧阳这次西征可是奔着灭国去的。

　　他可是整整带走了三十位尊阶，十二名圣阶，就连天时和天空都被他从[守墓人]里挖了出来。

　　他这样一走，整个曙光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你这边北境还算悠闲，铭川防线那边已经到了天淼亲自上阵的程度，而死潮的神阶还没现身。

　　这还是在天炎和她所属飞将都被我派去前线的情况下。

　　天炎……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天炎和其飞将都为圣阶，算上天淼下属两位飞将，再加上边境总督，已经足足六位圣阶，其中更是有四名圣王，一位圣皇。

　　但即使这样一个足矣称王一方的强大配置，居然还需要身为神阶的天淼出手才能维持战局……

　　血骨王城……那个由累累白骨建立的肮脏城市，那个面积不大，却令整个兆域再无生灵的罪孽，那个令曙光声名狼藉的邪恶……

　　也是杀死宿主罪魁祸首。

　　我不由得握紧双拳。

　　但现在不是时候。

　　自从张清河失踪后，曙光就失去了彻底消灭血骨王城的力量。

　　就因为一个人，[混沌女帝]寒伶。

　　九八[明堂]境，大帝血脉，双系能力……单拿出一个曙光尚且不惧，但所有特点集中于一人上，就成就了世界上最为恐怖的怪物。

　　除开张清河已经达到[归一]境以外，曙光历史上最强大的神阶也就汤缘和欧阳念两位[殿举]境的神皇。

　　虽然无论血统和等级只有一阶之差，汤缘也同样为双系能力者，但一交战却是寒伶压着联手的二人打。

　　最顶端战力的缺失也直接导致了曙光对血骨王城的作战方针只得以防御为主。

　　但天下哪里有不破之墙，血骨王城这百年来入侵曙光不下千次，总有几次突破防线，造成大量的伤亡。

　　不过好在女帝似乎对其他事情更加感兴趣，对于入侵曙光一事总是不甚关心，听汤缘说，这千年来女帝也就入侵过三次，每次都是一遇挫折便折返，哪怕是第三次圣陨大战时也是如此，造成的损失甚至不如她手下的几位殢皇。

　　但这也给了曙光喘息的机会。

　　毕竟那时的曙光真的危如累卵，哪怕现在也只是外强中干。

　　想到这，我不由得再次打量起面前正一脸讨好神色的汤缘，微微皱眉道：

　　哪怕真的有急事，你也不该这么甩手掌柜，况且，能让尊阶解决的事能有多严重。

　　汤缘，你似乎是忘记了，曙光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听到我说的话，汤缘那平日里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竟然难得闪过一丝没落。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

　　梧姑娘，那个共和国早就灭亡了。

　　如今的曙光只是扯着共和国的名号作皮的怪物罢了。

　　而你的御主，天淼，还有欧阳念，都不过只是被旧日荣光所控制的枯骨，到最后一定会被撞得支离破碎。

　　而你，真的要贯彻那虚无飘渺的遗志吗？

　　梧钰，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此身之命即为御主之命，御主所指便是此身所向。

　　我看着满案的卷轴，心里烦躁地紧，语气也带上了点冰冷：

　　我很感谢你在曙光和天崛合并中做出的调和，也很感谢你不计前嫌帮我熟悉曙光事物。

　　但此身为御主之灵，不过是一块稍有些灵性的石头罢了。

　　因此，哪怕御主和他的愿望都已经被埋进了坟墓，那我也是他们的墓志铭。

　　汤缘紧紧地盯着我舔了舔嘴唇。

　　我知道，这是他生气时的下意识动作，但我丝毫不畏惧，继续道：

　　所以，要么给出合理的解释，要么就离去，此身拥有北境军政最高指挥权，没必要听你指示。

　　就当我俩僵直不下之时，帐外却突然有人请示：

　　“天光大人，末将纪夜明有事求见。”

　　“进来。”

　　还没等我开口，汤缘却眼神一亮，一边对我做个鬼脸，一边招呼道。

　　门外的纪夜明一愣，但还是推开门走进来，恭谨地行礼道：

　　天光大人，天磊大人。

　　奥，小夜明啊，有什么事啊。

　　汤缘身形一闪，便到了纪夜明身边，笑着拍拍纪夜明肩膀，好奇道。

　　纪夜明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但还是镇定地回答：

　　末将之前曾拜托天磊大人一些小事，今日来冒昧来求一个答案。

　　奥，你是问明岚吧。

　　我恍然大悟。

　　没错，敌军主帅正是和你们队长。

　　她是紫宸城主的同族，她应该是第三次圣陨大战时逃往黑风洋的那一支明家末裔，正好也能和你的自述相吻合。

　　说罢，我有些好奇地看着颤抖着的纪夜明。

　　我还是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情绪失控的样子。

　　印象里，这孩子总是无比的冷静，哪怕到了绝境，依旧是一副沉着的样子，那副眸子里总是跃动着明亮不定的光，能给他指引出最正确的道路。

　　如今这番红着眼眶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欧阳真没说错。

　　这孩子重感情，难留下来。

　　纪夜明在原地好一会才稳住情绪，单膝下跪道：

　　末将多谢天磊大人。

　　曾经末将降时，天念大人时曾说，如若找到队长，就放末将离去，如今已寻得队长，还请天磊大人网开一面。

　　我深吸一口，正想稳住纪夜明，等欧阳回来再说，却听得汤缘轻笑一声：

　　什么呀，我怎么没听明白。

　　让我捋捋，啊！大概是明岚和小夜明情深意切，只是因为世事无常不得不分离。

　　但我们小夜明依旧在苦苦寻找他……啊，还是她？反正是队长的下落，直到被欧阳当宝贝一样带回来。

　　欧阳对你可是真好呀，放虎归山这种要求都答应不说，一介尊王就能当上飞将也不用提，私下还跟我说放走的紫宸五万大军不如你这一只小凤凰。

　　啧啧啧，不知道要是欧阳知道你如今就要离去，心里该多伤心呀。

　　不过嘛，他爱才答应放你走。

　　我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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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缘轻轻笑了笑，整个帐内的气温却跌了好几度。

　　我看着纪夜明神色一变再变，轻叹一口气，却没法开口打断汤缘。

　　没办法，以我个人而言，也不希望纪夜明就此离开。

　　无论是之前与欧阳对阵，还是应付紫宸的袭击，纪夜明总是能最大限度地运用手里的兵力，打出漂亮的反击。

　　不仅如此，对于后勤方面，他也能做到井井有条，北境多年的补给问题，居然因为他的建议而改良不少。

　　哪怕深夜，他的帐篷里依旧灯火摇曳，即使偶然陷入黑暗，那一定能在后山找到一条更加巨大的火龙在咆哮。

　　他真的担当得起凤凰的赞许，假以时日，当他登神之时，也是万鸟来朝之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骨子里，也是倔强的。

　　就像现在，在[神]的压迫下，脸上的汗珠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纪夜明还是咬着牙坚持道：

　　天念大人的恩情，末将自然记在心里，但这一年来，末将也先后击退紫宸的数次进攻，自认不负天念大人所望。

　　但队长与我，还有岑霈自年幼时便共患难，三人互相协助，方有今日的夜明，还望天光大人能够成全。

　　很感人的故事呢……不过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放掉你，如放掉一条蛟龙……

　　汤缘的语气越来越冷，我暗道不妙，开始疯狂调动体内能量，灌输到纪夜明身前的大地上。

　　果然，下一刻——

　　留你不得。

　　汤缘冷哼一声，手指向纪夜明头上一指，璀璨的光芒瞬间爆发——

　　“轰！”

　　我拨开爆炸产生的浓烟，手心里凝聚出一把长枪，一枪扎向汤缘后脑勺。

　　不过这一枪下去只是扎到了一道残影，真正的汤缘早已坐到案牍上，怀里抱着将才被掀飞的各种文件。

　　感受着四周的士兵开始向这边聚集，本就烦躁的我更是恼火，转过头道：

　　你过分了，天光，是想和我开战吗？

　　欸~你这话可严重了，我就想开个玩笑罢了。

　　汤缘吊儿郎当的声音自烟雾中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正如他将才的行为。

　　汤缘的异能是圣光。

　　光便是世间极速的象征，而汤缘的光更是带有无比的神圣，具备了极其强大的杀伤力。

　　也因此，将才如若他真想杀人，我就算和他同级，也保不住纪夜明。

　　但是就从那一击的威力来判断，寻常圣阶不死也要脱半层皮，更别提才尊王中期的纪夜明。

　　是在试探我的立场吗……不，我的立场早已经表明过了。

　　啧，这家伙……

　　我眉头紧皱，却见一本黑色的文件向我飞来，我伸手接过，翻了翻，顿时了然他借纪夜明的原因。

　　胸口堵得有些难受，我不自主地捂住胸口。

　　无论是背后纪夜明的喘息声或者远处士兵们的嘈杂声都渐渐离我而去，那上边的字也在我眼前扭曲。

　　兰……

　　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