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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明(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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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
“嗯……”
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原来是梦吗……”
我嘟囔一句,按掉闹铃,穿起睡衣走进厨房。
熟练地淘完米倒进锅里,开火熬煮直到清水逐渐变为米白,逐渐翻滚冒泡,我才关小火焰,做到客厅里打开电视。
听着那熟悉的主持人声播报着今天的新闻,我低着头摆弄指甲,认真思考起今天该加些什么青菜进去……
要不然加勺子菜吧,汤缘特别喜欢吃这个菜。
我去厨房里端出勺子菜,坐到电视机前,准备去边择菜边看电视。
“据悉,大夏特区12月5日下午3点,特区专项除恶行动‘暖冬’正式启动,本次行动涉及大夏,天崛等多个辅区……”
等等……除恶行动,我微微一愣,看着我刚择的勺子菜。
啊……汤缘不在家,我给忘了。
我微微一动,将手里的勺子菜丢回盆子里。
算了,懒得择。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厨房,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如今记性这么差呢……要是不起来熬米饭的话,明明可以多睡两个小时。
再在沙发上躺一阵子吧,设个闹钟就好。
我设定好一个半小时后的闹钟,缓缓闭上眼睛。
“叮铃铃……叮铃铃……”
嗯……?
我吃力地睁开眼睛,抄起手机看一眼,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怎么就一个半小时了,感觉我刚睡下不久来着……
我强忍着困意走进厨房,关上灶火,将已经熬好的粥端出来,又从厨房里拿出两双碗筷,这才坐下。
“汤缘……”
我抿抿嘴,吞回了将要说出口的话,给自己打了碗粥,轻轻抿了起来。
欧阳念的话果然不假。
我的记忆力,反应与万年前相差甚远,哪怕实力仍旧为神皇,但放在万年前,可能一位圣阶便能击杀我。
而这种不良的反应将会永久持续下去,但此身不死不灭,或许到最后,我就会变成一块真正意义上的的石头吧。
这么灰暗的未来……让小米粥都不香了呢……
我一饮而尽碗里的浓粥,将碗筷丢到水槽里,便回到房间里。
待会要唱戏,早点出门好了。
………………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呆呆地望着普雅,心里无聊得紧。
虽说万年来,从家到剧院的景物变了又变,街道也由沥青变为砖石,再变为合金,但也还只是那条街道。
行人也依旧步履匆匆,不过是身上的衣装变了又变。
普雅依旧是那颗普雅,我也依旧是我。
我打了个哈欠,想睡一会,但一闭上眼睛,就又觉得无比精神。
“不该睡那个回笼觉的……”
我嘟囔一句,只得向窗外看去,希望能看到一些令我感兴趣的事。
可是今日的曙光与过去数万年的曙光并没有什么不同,她静静地躺在普雅的怀抱里,享受着欲曙般光亮的轻抚。
好在如今科技发达,也就一会,我便来到了剧院门口。
今天或许是我来得较早的缘故,剧院内还是一片黑暗,只有后场的几个房间透露着些微的光亮。
我摸索着打开走廊上的灯,这才找到梳妆室的位置,打开门,坐在镜子前,打量起镜中的人儿。
倒不是我自夸,我确实生得好看。
眉黛青翠,鼻梁高挺,再加上朱唇皓齿……也就那双眼眸是所谓的三白眼,给这脸庞一丝瑕疵。
三白眼……是传闻中的薄情之人才会长有的眼眸。
御主如此说过。
我也确实性子淡薄,虽然可能是因为之前被拷上了[枷锁]的缘故。
我曾经恨透了御主,因为那道[枷锁]让我丧失七情六欲近百年。
不过如今的我早已原谅了他,我恨他的原因不过只是积攒百年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产生的结果罢了,在万年的时间里早已消磨殆尽。
如今的我依旧是他最忠心的御灵,只是再也没有新的指令能证明。
镇守天崛,一统龙州,诛灭殢魃……他所有的执念,我都替他完成了。
当然,消灭殢魃,解救人类这样的伟业也并非一人之力便能完成,我也并非贡献最大之人。
张清河,寒伶,纪夜明……
他们三人,才是人类的救星。
若前两位的功过因为他们的罪孽还很难评定的话,那炎帝纪夜明的一生尽是光明坦荡。
但很可惜,时间会把太阳的光芒拉长,于是原本光照的地方就会变得暗淡。
我拿起今天唱戏的稿词,第一排那黑色的大字是如此的醒目。
《炎帝迷醉九尾狐,将军怒闯卫岚宫》
“今天竟是这台戏吗……”
我心里感觉堵得厉害,不由得喃喃道。
“怎么啦,梧钰姐?”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我脑后想起,我回过头,只见小助理正好奇地伸长脖子,那探头探脑的样子着实可爱,我忍不住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唔……梧钰姐!”
看到那鼓起的仓鼠脸,我有些忍不住,开心地轻笑了起来,小助理恶狠狠地盯着我,小手直接掏向我的胳肢窝。
“错了错了!”
“下次还敢吗?!”
“那肯定还敢……错了错了!”
我在万年前就很怕痒,直到如今也没能克服这一缺点,面对小助理那凌厉的攻势只能小声求饶。
但小助理却没有停手的的意思,好在化妆师在此时推开门走了进来,这才救了我一命。
毕竟演出要紧,只是透过镜子,看着小助理那恶狠狠的眼神,我心里总是有点发怵。
“梧姐,该上场了……”
正当我盘算着该如何让小助理消气时,化妆师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抖了抖有些沉重的戏衣。
明明不是铠甲,重量上却更胜一筹呢,是因为太大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下状态,走上那黑漆漆的舞台。
“铛!铛!铛!”
随着我走上舞台,聚光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我也终于看到了另外一位演员。
他身着暗红色盔甲,腰间别着一把深红色的长刀,两鬓斑白,但面貌看上去是如此的年轻。
我轻跪在地,唱到:
“陛——下——”
…………
陛下?陛下!
我单漆跪地,望着高处的男子,男子隐身于蜡烛没能照亮的阴影中,只看得到一道人影随着烛火摇曳。
那位道身影是纪夜明,也是当今炎夏国皇帝。
可无论我如何呼唤,纪夜明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之上,若不是还能感受到他体内暴躁的能量波动,我几乎要认为他已死去。
陛下最近身体不佳,还望都督大人多加包涵。
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捧着碗汤药从旁边走了出来,她优雅地将汤药放在御桌上,对我微微行礼道:
好久不见,梧钰都督,还请起身。
好久不见,小九华。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甲,看着那女子身上华丽的衣裙,开口问道:
你的尾巴呢?
都督又寻妾身开心呢。
女子捂脸轻笑一声,一举一动皆妩媚万分,挠是我也觉得有些心痒痒。
不,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藏住那九条尾巴的。
我收起心绪,摇头否认,
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在好奇,那么小一只,趴在陛下肩上的小狐狸,怎么会是令和秀国闻风丧胆的九尾狐的后裔呢?
如今见面,那妩媚的身姿……啧啧啧,我倒是有点相信了。你说呢,[妖姬]大人?
女子闻言似乎有些气恼,轻拍了拍纪夜明的肩膀。
陛下,都督大人如此调戏我,您可要给妾身主持公道啊。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响起,咳声低沉而又嘶哑,轻微却又令人无法忽视,像是破碎的风箱,正无力地挣扎。
孤刚才睡着了,可没有听到都督所言,该是你又污蔑人家吧?
虽然纪夜明向着我说话,但我内心却是愈发沉重。
作为人类唯一的神帝,归一境的强者,居然会召见属下的期间睡着,甚至于无法察觉到,需要外人提醒……
病入膏肓,用在他的身上都显得如此的苍白。
纪九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眸微垂,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小九儿生气了?
纪夜明却好似毫不在意自己近乎风中残烛的身体,轻笑一声,向纪九华招了招手。
纪九华闻言连忙摆出一张笑脸,走过去依偎到男人的怀里,娇嗔道。
妾身怎么敢污蔑都督大人呢,分明是都督大人看妾身声名狼藉,笑话妾身呢,也不知道等陛下东狩?山之时,都督会如何欺负欺辱妾身呢。
东狩……?山?
我有些错愕,?山远在黑风洋畔,与曙光相隔近乎整个龙州。路途遥远不说,与温暖的曙光不同,?山终年冰封,气温低到可怕,就连冰颜草都无法在那种地方生存,更别说寻常动物了,此去东狩,定有其它原因……
而能惊动如今最为强大且高贵的人亲自动身的,就只有[禺神]了吧?
想到此,我连忙问道,
陛下可是在?山发现了什么?
纪夜明哈哈一笑,在纪九华的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下台阶,拊掌道:
不愧是我炎夏陆军大都督,当真聪慧。
没错,据可靠消息,四位[禺神]之一的[蠓]就被封印于?山中心。
而近几年,?山的温度突然急剧升温,看来是受到了[朽末会战]的影响,[蠓]的封印也开始松动了。
所以……
我看着纪夜明身上那一席金红色铠甲,试探性地开口:
陛下是要我挑选军中精锐之将,随陛下一同亲征?山吗?
是东狩。
纪夜明摇了摇头,道:
天下刚结束战乱不久,各方割据势力的残余仍旧在虎视眈眈,各方黎民尚未归心,此时若是浩荡亲征,无异于是加剧动乱。
如今国家思定,因此不如宣称是孤一时兴起,东狩?山,虽然背些奢靡无度的骂名,也总比天下大乱来得好。
而且,这次出征,孤要留你在国都,辅佐小九儿处理政事,尤其是那几条改革,下面人排斥得紧,我再怎么支持小九儿,她也只是我后宫的一位妃子,有些事,还得劳烦都督了。
原来[妖姬]干政居然是他的旨意。
我瞥了眼正一脸骄傲地看着我的纪九华,沉吟片刻,还是道出了我心中的忧虑:
陛下,臣窃认为如今东狩不太合适。
嗯?
纪夜明一愣,似乎并没有预料到我会反对他的做法。
我继续斟酌着开口:
虽然陛下的确是为天下奔波,但陛下自一统龙州之后,频繁借由巡狩之名出征,劳民伤财,况且将政事交由九华,一众文武也颇有微词。
不过是损害到那些家伙的利益罢了。
纪九华轻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可纪夜明却挥挥手,纪九华见状,有些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我接着说道:
况且?山离此地太远,温度太低,寻常曙光之人到那都会产生严重的水土不服,陛下身体也是欠佳,不如等?山气温再高一点,到时陛下身体想必也有所好转,必然能毕其功于一役。
随着我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内皆陷入了沉默,纪夜明紧紧地盯着我,我也看着他那有些混沌的双眸。
那双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闪动,想要打破那层病翳的桎梏。
就这样过了好久,我都开始思索是不是该跪下请罪之时,纪夜明突然长叹一声,道:
一时命即万世命,你身为御灵,不死不灭,自然是愿意等一会的,可是孤,等不起了。
几十年过去了,你大抵已经忘了和天念之间的对话了,可是孤还记得。
我一愣,突然想起之前与欧阳念之间的对话。
当他询问我对纪夜明的看法时,我曾这样回答:
如果你们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尊王,还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尊王……我无话可说。
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我有些好奇地询问,但纪夜明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当时的你仅凭一面之见就看得出孤身患绝症,那么知道孤命不久矣之人想必不在少数。
而孤南征北伐二十余载,落紫宸,破王城,不知有多少人痛恨孤,只是孤无敌于天下,这些宵小之辈只得躲到暗处罢了。
可有句古话说得好,[最熟悉自己的一定是自己的敌人],如此想来,孤身患绝症的消息也必然为他们所知晓吧。
纪夜明一步一步靠近我,那双眸子里的火焰也愈发旺盛。
孤并无子嗣,如今的太子虽然天资聪颖,几十年后必然又是一位神皇,可是你认为,孤还有几十载的寿元吗?
我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一般,想要反驳,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所以,孤意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