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景缓

43、回国 Safe

　　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有力无气道：“滚……”

　　吴明晖尝到了甜头，没听到一样还想凑上来，我给了他一巴掌，收着力气，所以只是把他的脸推远了些。

　　“我只是想抱抱你，行吗？”

　　他张着双臂，笑着看我，眼中流动着无尽的暖光。

　　我顿了顿，原谅了他的冒失，倾身抱紧了他。

　　窗外小雨忽至，伦敦再次潮湿了起来，那如雾如云的雨落地无声，只有细细趴在窗边才能看清楚，一直持续下到后半夜才堪堪收住。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吴明晖临走时替我整理好了衣领，像新婚妻子送丈夫上班一样不舍地送走了我。

　　但我觉得大可不必，因为我前脚刚进公司大门，他后脚就来了，当我站在翻译组前讲解项目时，他装模作样地坐在了最前面，调转身份成了好学的学生，认真地听着我的话。

　　项目组的人都知道吴明晖的大名，会议结束后都想向他请教，我顺势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会议记录本匆匆离开，回自己的办公室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没想到，就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公司都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传出来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工作，我也就由着他去，毕竟他的到来可以解决我不少麻烦。

　　公司不知何时流传起我要回国的消息，许多没见过的人都送来了践行礼物，还有些年轻人商量着要不要办一个践行会，眼见大家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点奇怪和不舍，我赶紧辟谣，阻止了他们的想法，顺带打包送走了乱说话的吴明晖。

　　他也不恼，数了数日子，发现还有四个月我就可以回去后非常开心，上飞机前还在说，他计划了环欧游，到时候离开伦敦可以去欧洲玩一圈再回去。

　　他走后，我加快工作速度，在带领翻译组参加完最后一个项目后，我向人事和总部提出申请调回，五天后，我在公寓收拾好了行李，抱着艾达太太送的迷迭香到达机场，和通讯录的伦敦朋友们一一告别。

　　在伦敦生活惯了的人不会长时间拿着手机玩，自然也不会秒回信息，所以在飞机即将起飞时，陆陆续续的祝福短信才相继弹出。

　　艾达太太和她的两个小孙女发来视频表达不舍，科尔太太依旧嘴硬心软，只发了个祝福语：“Safe travels, little one”。

　　要知道，英国人可不会随便叫人 little one，尤其是科尔太太这种标准的英国小老太。

　　我笑了笑，跟着众人上了飞机，在空乘人员的温柔提示下系好安全带，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紧接着，飞机开始起飞，调职成功的短信卡在开启飞行模式的最后一秒蹦了出来。

　　“调动申请已审批通过，欢迎归国任职。”

　　舷窗外的机场跑道在视野极速后退，我看着短信，心里早没了第一次来伦敦时的茫然。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我从这座城市学到了很多，也增添了许多遗憾和回忆，虽然我很喜欢这座阴雨连绵的城市，它也像极了曲水，但它永远不是曲水，但我会永远怀念它的。

　　感谢伦敦，感谢命运的安排，感谢我身边遇到的每一个人，但所有的迷茫还是留在伦敦吧，睡一觉起来就到家了。

　　微小的气流颠簸并没有唤醒沉睡的我，梦里我的跟在英方代表团身后，穿过威斯敏斯特宫的走廊，看着他们握手，交换名片，我则像没有情感的机器人一样翻译。

　　这样神经紧绷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多少，大部分的我都在公司里和翻译组的成员讲解项目讲到嗓子沙哑，大脑充血，以致于我醒来时意识不清醒，下意识对我不小心碰到的人用英语连连道歉，在听到他用小声的中文嘟囔声中才慢慢缓过来。

　　中文？

　　我拉开遮阳帘往窗外看，居然已经能看到被灯光点缀的城市了。

　　到曲水了。

　　飞机落地曲水是凌晨一点四十，舱门打开时，舷窗外黑沉沉的，只有跑道灯在夜色里亮着，连成两条模糊的光带。

　　我推着轮椅滑下舷梯，廊桥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同航班的中国人同行。

　　我睡得有些懵，跟着别人一起出关，取行李，大厅里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只剩下几排昏黄的顶灯还亮着，我晕乎乎地往外走，刚出门口就看见了吴明晖。

　　他站在出口最前面，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什么也没拿，看见我的瞬间，他快步走过来接过手里的行李，另一只手牵着我的手去地下停车场。

　　“这家航空一向很准时的，这次居然延误了一个小时……”他略带不满地抱怨。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二十，确实很晚了，不然这时候我已经到家了。

　　吴明晖全程没让我多动，他忙前忙后地把行李全部塞进后备箱，然后启动车子，从停车场驶出，汇入深夜的街道。

　　曲水的夜很静，路上没什么车，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一道一道划过吴明晖的脸，他侧目问道：“要回流觞亭吗？这个点爸应该睡了。”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打了个哈欠：“别回去了，我都没告诉我爸我要回来，不然又不睡觉，整夜整夜等着我回来了，去你家吧，我想睡觉，今天早上九点还要去公司办手续。”

　　“好。”

　　他没再说话，但神情轻松，很开心的样子，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车速提快了些。

　　吴明晖的房子其实也不算他的，在我签下合同的那一刻都属于我了，但我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去过，这次还真算上第一次去吴明晖经常住的家。

　　其实他因为工作，最常住的还是酒店，家里请了阿姨固定时间来打扫，所以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上去干净整洁，但仔细观察就知道，这里的生活痕迹很少。

　　他推着我进去，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儿，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

　　“你的。”他说，“去年买的，一直放着，没人穿过。”

　　我低头看了看那双浅粉色拖鞋，上面印着一只眯着眼睛的小熊，我换了鞋，眼睁睁看着他面不改色地绕过黑色拖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双浅蓝色的情侣款式的鞋穿上了。

　　小心机还挺多。

　　他带着我来到卧室门口：“客房没人住，阿姨也没收拾，你睡主卧吧，床单是新换的，浴室有热水，我待会儿去楼下买牙刷毛巾……”

　　“不用。”我说，“我的行李箱里有，你别下去了，外面又下雨了。”

　　他顿了顿，像是明白了什么，肩膀靠着主卧的门框，笑着看我：“心疼我啊？”

　　我瞪他一眼：“再贫嘴你去睡客房！”

　　吴明晖果然不贫了，充满柔和的眼眸里翻涌出几分玩味：“啊……原来如此……”

　　当时的我太困，没有思考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直到深夜，他缠着我不让我睡时，我才发觉，他其实应该去睡车库才对。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打在我的眼皮上，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我立马翻身坐了起来，洗漱完推门出去，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两份冒着热气的中西式早餐，牛奶和吐司，豆浆油条包子，下面的碟子下还压着张纸条。

　　“不知道今天的你早餐什么口味，索性都准备了点，公司有点事，我先去处理。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去看爸。”

　　我看完后就把纸条撕碎了扔垃圾桶里。

　　该死的，我都迟到了还吃什么早餐！

　　十点半，我到了公司门口，先去人事那边办好手续，不过我回来的消息似乎没几个人知道，认识我的人看见我都一脸惊讶。

　　以前的我或许还会躲避，现在的我直接掠过了这些人，直奔核心翻译组办公区，原本安静打字的键盘声突然静了下来。

　　刚完成工作的杨菁抬头看见我后，表情几度变化，反应过来后直接推开电脑，从工位上蹦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

　　“桥！！！”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我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才松开我。

　　“你终于回来了！你走的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一天就吃三顿饭了！”她的眼睛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拉着我的胳膊我上下打量，“哎呀，瘦了！怎么样？伦敦的饭是不是很难吃？工作是不是很累？老吴昨天去接你了吧？”

　　她的问题一连串一连串往外蹦，我一个问题都插不上嘴，车副总笑着朝我点头，张老师扶了扶眼睛，看着我们两人苦笑不得，白聆缩在角落里，嘴角弯着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她笑了笑。

　　太好了，大家都没变，都在等着我回来。

　　中午十一点四十，吴明晖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爸知道你今天回来。”他说，“早上给他打了电话。”

　　“他知道我昨天就到了吗？”

　　“知道，我今天早上跟爸说了，因为太晚就没打扰他，爸就让我们中午过来吃饭。”

　　公司离流觞亭很近，开车就更近了，许是近乡情怯，电梯上行时，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我的心跳也跟着那些数字一格一格加快。

　　门开的时候，我爸正站在门口。

　　他穿着很早之前买的深蓝色T恤，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像是正在包饺子，看见我们两个的瞬间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动。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