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传枝青衫

4、睡得好 入夜。

　　入夜。

　　迟晏坐在床上。床头是贺知宜精心挑选的香薰灯，正悠悠地飘出烟雾，她轻叹一口气，接连吞下数颗药丸。

　　风声渐起。眼前是一片漆黑。

　　她尝试着活动肢体，只听到沙粒与金属的摩擦声响。自己似乎被沉重细碎的沙粒所掩埋，身边似乎还有破碎的金属制品。远处一声鸣笛，似乎有车辆带着沉重的货物而来。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快些起身，否则可能会被再次掩埋。

　　她倚着身旁的废品，艰难坐起，但左臂似乎被卡在了一堆废品中间，她侧着身子，想要将其抽出。失去了视野，她只能胡乱摸索，用力推着压着手的金属废品。

　　“喀啦、喀啦——”她听见了活动的声音，因此更加费力。

　　“喀啦——”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她成功脱离压制，同时也脱离了她的左臂。她心中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但肢体的脱离并未为她带来痛楚，她为这荒诞而冷静下来了——只是梦境，梦里没有痛觉。

　　但为何如此真实？她听见鸣笛声在接近，感受到黄沙随风扫过面颊，还有这阵干热的沙漠气息……这并不是香薰的味道。

　　鸣笛声即将到耳边，她来不及思考，只想迅速起身离开。她狼狈地用右臂支撑起躯体，猛然发觉，自己似乎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她跌倒在黄沙之中，用仅剩的一只手掌来回确认，在一堆又一堆的金属废料里，她终于摸到了与自己肌肤相近的触感。

　　鸣笛声在耳边响起。她条件反射般地抬头，一轮新的沉重废料倾倒下来，将她再次掩埋。她似乎又听见了，有一部分的肢体再次脱离了自己的躯体。

　　“喀啦——”

　　“喀啦。”

　　迟晏合上个人终端。像往常一样，她对梦境仍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或许这个梦魇会就此以同样的方式缠绕终生，或许我应该习惯它的存在，而不是消灭他。

　　她将所剩无几的药盒与其他垃圾一同扔进回收站，穿梭车正好到站，她连忙加快了步伐，跟随着排队的人群一同登上了车厢。新元区是政府计划中第一个建成的大型社区，虽然是以抽签形式选择居民，但人口密度也并没有低到哪去。早高峰车次虽多，车厢里却依然站不下人。迟晏好不容易抓住了扶手，才刚站稳了，熟悉的荧屏变化和不悦耳的背景音乐再次出现，肆无忌惮地攻击着每位市民：

　　“还在被窗前的广告屏闪得睡不着吗？还在被云层间的轰鸣吵得精神衰弱吗？睡得好两件套还你婴儿般的好睡眠！用睡得好耳塞，戴睡得好眼罩，做睡得好新元区人！早安！新元区！”

　　“真是受不了这破广告了，每天一大早闪得我眼睛都要瞎了！”一位高大的金发男子被挤得只能用手支撑着车顶，身先士卒地感受着与广告明星的亲密接触，从他的脸色上看，似乎隐约作呕。随着他话音落下，许多人也似乎感同身受般挣扎着点了点头。

　　此时，不知道从人群的哪个角落冒出了声音：

　　“咳咳……各位乘客，坦白说，这个广告已经过时啦！我碰巧是咱们‘睡得好’公司的产品销售，趁着大家都在！我想和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公司的新产品！“睡得好”梦境记录仪！现在咱们‘睡得好’两件套已经升级为豪华三件套啦！只要7998！还你健康好睡眠！早安！新……”

　　“安个屁！你们公司天天搞这光污染广告够缺德了的吧？怎么连销售也这么没有业界良心，通勤路上还要骚扰大家！”

　　“我也是销售！我们公司更没下限！这个广告让我先打！”

　　一群乘客就这么吵了一路，迟晏下车之后仍然心有余悸。

　　贺知宜说得对，这个公司是该变更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