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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不系舟(一) ...
“痛吗?”
这是见面后,重章对贺宇舟说的第一句话。
不过当时贺宇舟并没有回答。
重章转了转手腕,锁链发出丁零的响声,他借着余光打量自己手背上的针眼,那是马雪明弄出来的。
看了许久,他终于放下手,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是痛的。
马雪明简直是重章肚子里的蛔虫,回来后抓着重章的手上药。
“你又装监控偷看吗?”重章捕捉到在上方灯带中闪烁了几下的红光。
马雪明一边涂抹一边说:“肿了一点,很快就会好了。”
“痛的又不是手。”重章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目不转睛地提醒他,“是这里。”
马雪明沉默着,拇指刮蹭几下,引起重章新一轮的颤栗,在终于忍不住发出喘声后,马雪明说:“我保证,不会再对你用药了。”
“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抽你的血去检验,我想知道贺宇舟有没有对你用过药,担心你会有药物依赖。”
“没有,”重章咬了咬唇,忍着说,“对我用药的人,不是你吗?”
马雪明皱了皱眉头,耐心解释:“只是一点止痛剂,之后……都是你自己情动的。”
“为什么要用止痛剂?”重章铁了心要和他唱反调,“还不是你在我胸口划刀子?贺宇舟就不会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马雪明静静看着他,沉默很久说:“你爱上贺宇舟了,是吗?”
他笑了声:“张口闭口都是贺宇舟,和我做那种事就要吐了,但是能和贺宇舟做?你喜欢他,你爱他?你们做到什么程度?做过几次?”
“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重章,我让你想吐了吗?”
马雪明忍着忍着,翻起了旧账,“小时候也是这样,我们冷战,转头你就和贺宇舟做了好朋友。长大也这样,我和你分手,没过多久你就和贺宇舟好上。”
“我在你心里,从来没有份量,分开了,也不会太难过,可以拉黑我,随便说分手。等你心情好了,又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叫我去医院看望我妈妈,那语气熟悉得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啊,你心情差了,就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在你这里,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我对你,就是无所谓,远远比不上贺宇舟,是不是?”
都不是。
但重章不会和马雪明讲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闭上眼,不想理会马雪明。
偏生马雪明不依不挠,在重章身边躺下,轻声问:“说话啊,你是不是喜欢他?”
马雪明的手不安分,又在弄他。
重章按着他的手腕,没有用力气,看着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马雪明含着重章的耳垂,舌头卷了卷,舔湿了,手上也一样湿潮潮的,他松开嘴,气息轻轻地呼在重章耳后,细密的吻落在耳边、颈边,没有什么意味地轻吻着。
“嗯……”重章倒吸一口气,呼吸越来越急促,实在受不住了,他侧了侧脑袋,去追逐马雪明的唇,软软地贴上去,含住,又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迫不及待地缠弄他的舌尖。
马雪明还有心思闷声笑了几下,一点也不认真地和重章接吻,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的舌尖刚好舔进重章上颚,让重章的颤抖更加厉害了。
他紧紧搂住人,分开稍许,两人鼻尖轻昵地蹭在一块儿,马雪明满意地说:“你还喜欢我。”
他不再追问重章喜欢上了哪只猫猫狗狗,而是肯定了一个答案,重章也一定还喜欢着他。
确定这一点,仿佛马雪明便能自欺欺人地好受一些。
马雪明扯过被子,盖在了自己和重章身上,两人脚抵着脚,头紧挨着头,重章困得几乎快要睡过去,但人本能地往并不暖和的马雪明身边靠拢。
两人身高腿长,挤在不大不小的床里,这已经是唯一能安放这份感情的地方。
马雪明一直知道,他困不了重章多久。
三天后,当这间酒店套房传来砸门声,而不是来自服务人员的按铃时,马雪明就有了预感,起身前,马雪明把锁链全部解开了,扔了套衣服给重章。
他打开门,看见了满脸笑容的贺宇舟,眉头刚皱紧,贺宇舟往身侧一让,他看到了穿着白色套装的马静媛,如果不是她头顶还戴着一顶毛线帽,而脸色也实在差劲过头的话,会让马雪明误以为她是病愈出院。
马雪明愣了愣,喊道:“……妈?”
那声尾音还未落地,马静媛扬手打了他一耳光。
“啪”地一声,合着重章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马雪明头偏向一侧,眼中的余光只看得见重章没穿鞋的脚尖。
忘了给他拿一双袜子。
马雪明心中想。
马静媛用了力气,这乍地一下,脸上迅速像烧着了一样,火辣而刺痛。在被打偏脑袋的一瞬间,马雪明咬着了自己的舌尖,口腔里有些锈气在蔓延。
可马雪明竟然不觉得委屈,甚至是有些爽快。他抬起头,眼里的痛快让马静媛更加愤怒,于是她扬起手,正要给马雪明第二下。
“马老师。”重章不急不缓地说,“这是打给我看的吗?”
马静媛脸色顿时褪成一片雪白,眼睁睁看着重章走来,擦肩而过,往门外走去,一眼都没有再分给她和马雪明。
贺宇舟搂着重章,侧头看马雪明。
两人目光一碰,像是白磷燃烧了一般,无形中擦出火花。
贺宇舟抬起那只搭在重章肩上的手,虚虚握拳,食指和中指伸出并拢,在太阳穴一点,颇为挑衅地轻轻一扬,他嘴角勾起个和煦的笑,眼神却十分阴冷地看着马雪明。
就是这副样子,重章从来没见过贺宇舟这一面,他被太会伪装的贺宇舟骗了,以为这人是个什么阳光开朗的不会动脑筋思考的笨蛋。
而马雪明就是见过太多次了。
他握紧拳头,想冲上前揍贺宇舟一顿,又或者把重章留下来,可马静媛就横亘在他们之间,拳头握紧又松,松了又重新握紧,最后马雪明深吸一口气,叹道:“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会知道你做了这种事?”马静媛咳了几声,力气仿佛随着那一巴掌用光了,她虚弱无力说,“马雪明,别再一错再错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错?你还是觉得我做错了,所以你生病,连让我回国都不敢,你就是害怕我和他会重新在一起。”马雪明点了点肿起来的脸颊,“你也看见了,你怎么打我,他也不会心疼我,看也不会看我,更不会为我留下来,纵使他对我还有一点感情又怎样?你不是心知肚明吗?只要你说什么,重章都会照做的……”
马雪明缓缓吐出最后一句:“毕竟,他是你最好的学生,他最听你话了……是吧,马老师?”
马静媛按着心口,气息艰难地游走,她大喘一口气,既难以置信,又有被点破的羞愤,气道:“你就是这么想妈妈的?妈妈做这些都是为你……”
——说不出口。
“为你好”三个字就卡在喉头,马静媛心里清楚,这不是马雪明想要的好,这是马静媛想要的正确。
马静媛对马雪明的教导和养育,就像是在做语文阅读试题中的最后一道题目,是有既定答题范围的开放题。
马静媛试图将他引向过标准答案,让他自由和保持个性的同时,始终维持在大众眼光打量和审判的水平线上。
可马雪明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轨道。
好比出题人明晃晃地问“你认同他的做法吗”,马雪明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个“不认同”,可实则有且仅有一个“认同”的答案。
愚蠢,太愚蠢了。
马静媛作为老师,洞悉了出题人的想法;作为家长,也洞悉了世人的狭隘与不宽容。
这世间的自由,又能自由到哪里去呢?
怎么马雪明就不明白,人要为追求自由付出的代价,远比得到自由多许多。
是哪里出了错?是自己对他不够关心吗?
马静媛一股气冲上了头顶,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妈!”马雪明快步上前接住她,将人打横抱起,往外奔去。
他刚坐上车时,贺宇舟和重章的车正好驶出酒店车库大门。
而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隔着几辆车的距离,于某个红绿灯路口,一辆继续往前行驶,一辆亮起转向灯,扎入了左边车流。
车上,贺宇舟时不时瞥向重章,欲言又止。
重章直视前方,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不理他,却在心里倒数十声。
10、9、8、7……
连第五声都憋不住,贺宇舟问他:“你会怪我来得晚吗?”
重章摇了摇头,意外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和马雪明这几天做了什么。”
贺宇舟没有应声,看似很专注地驾驶着。
重章侧了侧头看他,目光羽毛似的挠过他光洁的额头、明亮多情的眼睛、紧抿的嘴唇……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然后耳后慢慢泛起了薄红,红晕浅浅地爬上脸颊,让那双眼睛蒙上了暧昧的水雾。
看着看着,重章笑了出声。
贺宇舟气恼地转头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办法地软软地怒斥一句:“干什么呀你。”
说完,他迅速扭头,继续专心开车。
重章还在看他,目光甚至大胆地落到了别的地方。
贺宇舟转了方向盘,踩了刹车,停靠在路边,一个偏僻的连灯光都稀薄的地方。
“贺宇舟,我想和你做、爱。”重章猝不及防地说。
贺宇舟瞪大了眼睛,本就没什么智慧光芒的眼,这一下显得更加呆,他问:“你发烧了,还是生病了?”
他总结:“你脑子不正常呀!”
“不可以吗?你之前说要包、养我。包、养的话,做这种事,很正常吧?”
“我…… ”贺宇舟犹豫了会儿,拒绝道,“反正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吗?”重章淡淡地问。
贺宇舟点了点头:“真的不可以啦。”
“好吧,不可以就不可以。”重章凑近,指尖在他脸颊轻轻划过,按在他飞扬的眼尾,问,“那你笑什么,脸红什么?”
贺宇舟轻眨了眨眼睛,没有闪躲,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流连,总是没有办法地,再次被他弄得面红耳赤。
“走吧,回去吧。”重章收回手,把安全带扣紧,忽而转过头对贺宇舟又说了一遍,“我们回家吧。”
贺宇舟没有说话,默默地发动车子。
重章看到他方向盘上的车标,意识到他又换了一辆车,贺宇舟喜欢车,却又不珍惜车,新车开过几次,就会换别的车开,旧车要么卖掉,要么放在车库落灰。他对待什么都很难专注,总是三分钟热度,厌了腻了就会找别的更有意思的玩。
重章不知道自己对贺宇舟来说算不算有意思,又或者更具有挑战性?所以贺宇舟的目光总是长久地在重章身上逗留,对重章的兴趣随着岁月渐长却不减反增。
没有什么恋爱丰富经验的重章,曾经一度怀疑过贺宇舟是不是喜欢他。
不过贺宇舟表现实在太过正常,那次和重章再次见面,只是简单地一起吃了餐饭,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说有事先走了。
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络也并不频繁,隔几天才打一通电话,聊个几句,聊天就到头了,每次都是贺宇舟率先挂断。
让重章产生这种怀疑的,是贺宇舟有天晚上打电话给重章,要请他帮一个小忙。
电话里很急切,重章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坐上了贺宇舟来接他的车,云里雾里地下车,上楼。
门关上的声音,陡然惊醒了重章。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贺宇舟的住所,在贺宇舟可怜兮兮地请求下,答应了留下来陪怕黑的、胆小的贺宇舟过夜。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贺宇舟双手合十,眨巴着大眼睛说,“而且我们都是男的,怕什么呀?”
我们都是男的——这句话让重章哽了一下。
洗漱的时候,重章想过,贺宇舟如果再让重章握着他那什么才能睡觉的话,重章一定会狠下心来拒绝他,就算都是男的,那也不能这样子睡觉。
但是那晚,贺宇舟让重章睡在次卧,替他熄灯,关门前还对他说晚安。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贺宇舟明明没有那种想法,是重章想太多了。
重章暗暗唾弃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夜里十二点,清醒的重章听见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会儿,直到异样再次响起,他意识到声源来自贺宇舟的卧房,立即掀起被子起身。
房门没有关紧。
重章轻轻推开门,恰巧窗外吹进一阵风,撩动了飘窗的白色纱帘,洁白的轻纱翻飞,投在地上成了几缕迅速闪动的暗影。
那几道斑驳错落的影子,就这样横贯在贺宇舟完全赤、裸的身体上,仿佛是几道囚徒的枷锁,轻飘飘地锁住了他,让他动不得,挣不脱。
重章看见他的脚后跟在地毯上蹭了蹭,膝盖抬起的时候,月色映衬在了他腿上,一道雪白的光,融合交织,如轻波缓慢漾开。
重章绕过了床尾,站在了贺宇舟身后,从这个角度俯视,完全看清楚了贺宇舟脸上的神情。
不是欢愉的,也不是痛苦的,更不是恶心的。
那是一种淡漠的表情,仿佛贺宇舟也和重章一样,是月色下的旁观者。
重章想了想,脚背踢了踢贺宇舟,惹得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成了一张优美的弓,线条完美而流畅地隐没而去。
贺宇舟仰起脸,脸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红,眼神却极其清明。
“别……看、我。”贺宇舟说。
三个字被他说得支离破碎,哪怕话语的内容是拒绝,但喘息声很暧昧地让重章继续看着他。
贺宇舟闭上了眼,手上继续在动。
月光被轻纱搅动着,悄悄移到了另一个位置,被贺宇舟修长的手指抓紧,皎洁的月芒在他动作间成了碎片,汩汩冒着莹润的水光。
重章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手掌滑下来,贴着更加火热的脸颊,贺宇舟仰着脸避开了重章的手。
“你生病了?”重章问。
“嗯,我生病了。”贺宇舟半垂着眼帘,低声应道。
重章的视线从他的脸,一路滑下,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一点也不生疏,但又似毫无章法,过了很久,却没什么进展。
“出不来吗?”重章好奇地问。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但是撤开了手,手垂在地毯上,不自在地虚虚抓握几下。
“和你生病有关系?”重章看向贺宇舟的脸,对他脸上病态的红感到新奇,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说,“你生的是什么病?”
“一种……”贺宇舟支起一条腿,侧了侧,挡住了些什么,像是没有做作业、不认真听课被人抓住了一样,怕怕地说,“……控制不住想做这些的病。”
“我帮你吧。”重章这样说着,手搭了上去。
他浑身都很热——这是重章的第一感觉。
贺宇舟反应很慢,在重章的手碰到了,他才晓得按住重章的手腕。
“不、不用,”他像是舒服,又像是不舒服的表情,半张脸埋进了地毯里,“你不会觉得我恶心吗?”
“不会。”重章毫不犹豫地回答。
重章顺势坐在了地上,扯开贺宇舟的手,又拨开他的腿。
“你不想的。”重章曲起两条腿坐着,下巴压在了自己膝盖上,头偏向一侧,望着窗外,轻声道,“我看出来了,你也不想这样的,你没有办法。”
额间的碎发遮住了贺宇舟眉眼,他闻言眨了几下眼睛,一滴泪顺着眼尾没入了毯间。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月光在流淌,缠绵在重章指尖,化成了一片浓稠的月色。
那天后,贺宇舟请重章搬进了自己家,不是好友借住,不是恋爱同居,而是建立了付费的包、养关系。
面对重章的不理解,贺宇舟说是不好意思麻烦他,如果付了钱的话,那他就能心安理得一些。
重章明白这种心情,于是答应了。
好友不会做这种事,他们远没有到恋爱的亲密关系,似乎称作包、养最为合适。
他把贺宇舟给的钱好好存了起来,想着等贺宇舟病好了,这种奇怪的互助关系结束了,再把钱还给他。
贺宇舟也不是总发病,在他活蹦乱跳,精力十足的时候,重章会回到自己宿舍,而贺宇舟也常常要出去拍照,两人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可当两人在一起,贺宇舟就会用那种甜蜜的深情的眼神看着重章,仿佛他爱上重章了,每当有这种意识的时候,重章就会警铃大作,但这种警报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会消失,因为重章又发现贺宇舟看什么都很深情,对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都会表现痴迷,是小朋友看上玩具的表情,而不是成年人爱上了另一个成年人的表现。
贺宇舟嘴上花花,把“我好喜欢你”“我爱你”“希望你也爱我一点”挂在嘴边,初听重章信以为真,心跳怦怦在响,脑子里已经在思索如何远离他了,结果转头听见贺宇舟对猫咖的高冷小猫也这么说,对谁都这么说。
贺宇舟的感情总是直白又强烈,让重章招架不住,危险得想要逃离。却短暂而朝三暮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三分钟热度的感情让重章很有安全感。
放心的同时不免有些怨恨他这种态度,重章还记得贺宇舟转学离开那天,被众多朋友同学簇拥着,而想不起来要对挤在角落里的好朋友重章说一句道别,重章记这件事也许能记到他死去,但他从来没有和贺宇舟提起过,只是在贺宇舟对其他什么东西说“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重章会很克制地在心里辱骂贺宇舟千万遍。
骂完后,重章会反省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是少年时期独占好朋友未成功的遗恨。
好朋友,他们只是好朋友。
就这样,产生怀疑、打消怀疑……如此循环往复,现在重章已经很确定,贺宇舟只是对自己感兴趣,觉得有意思,而不是喜欢自己了。
贺宇舟不喜欢重章,重章也不喜欢贺宇舟——重章非常确定这一点。
所以在下车后,贺宇舟要牵重章的手,重章并没有甩开他。
贺宇舟很嫌弃重章,推着人进了浴室,重章洗完澡后,他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远远看,很长的一条。
重章坐在他的腿边,把他往里头挤了挤,贺宇舟扔开手机,看着重章,两人紧贴着,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马雪明回来了,”贺宇舟的脸埋在双肘间,露出半张脸,静悄悄地观察重章,“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死,还算话吗?”
这和马雪明有什么关系。重章心想。
“当然算话,我不会骗你的。”
“嗯。”
贺宇舟闭上眼,看起来困极了,过了好一会儿,重章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睁开眼,生气地说:“我不喜欢马雪明!”
重章笑了笑,转过身,手在他后背上打了下:“马雪明又不需要你的喜欢。”
“他需要你的喜欢。”
贺宇舟的眼睛从手臂里露出,凌厉地瞟了重章一眼。
重章霎时就不笑了。
贺宇舟坐起身,睫毛覆下又抬起,那股凌厉不见踪影,他赌气地把手机拿到重章面前,手指划拉好几下:“你看,这些都是马雪明害的,他把我的消息卖给狗仔,还好视频及时屏蔽掉了,剩下一些不清不楚的爆料,不过现在网上一堆骂我的人,黑粉战斗力太强了,我都骂不过他们。”
重章拿过来看,爆料无非就是说贺宇舟是被人包养、被富太太力捧的小白脸,可评论留言的架势,仿佛贺宇舟已经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只是被人包养了,而已!”贺宇舟愁眉苦脸地靠过来,“那些钱都是我应得的,是我的卖命钱呢,而且,什么富太太力捧,明明是我长得帅,性格好,粉丝捧我的,你看,马雪明还造谣我整容,我难道不是从小帅到大吗?他是不是嫉妒我呀?”
重章见鬼的表情看他,把手机扔回给他,“说不定是你对家造谣。你为什么要自己去骂黑粉,骂又骂不过,解释也解释不清,看不惯你的人逮着机会当然不管三七二十一骂了再说,有多恶毒说多恶毒,才不会管你有什么苦衷,他们就是见光死的键盘侠,也就网上敢狗叫了。你别再看了,眼不见为净。”
“我不回复的话,我的粉丝就会替我骂的了,骂得过、骂不过,粉丝都会伤心的。”贺宇舟点开评论区,回复了几条,骂得最狠的是骂人“蠢材”。
真不知谁是蠢材。
重章叹气说:“那就让粉丝去骂呀,维护你也是粉丝喜欢你的一种乐趣,互联网这么大,娱乐圈挤死人了,明星这么多,人家才不会只喜欢你一个,你别担心粉丝了,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应该提升一下骂人技术。”
他抢过手机,替贺宇舟回复。
其间屏幕上方有消息弹出,重章没有管,拇指一划,把消息隐藏。
他骂人不带脏字,战斗力十足,这都是从李婶身上耳濡目染来的本领,李婶最擅长用最关怀的语气扎人心窝。
骂着骂着,重章的无名火“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什么解释,见鬼去吧。
还小的时候,重章就觉得贺宇舟有病,十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贺宇舟也会多余去关心,隔着条马路看见老奶奶,都要飞奔过去给人家推轮椅,对身边的人像是有什么任劳任怨的鬼魂附身,自己默默吃苦好了,什么痛都自己忍着好了,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就好了……这什么奉献型的蠢材啊。
“你的粉丝说不定转眼就不喜欢你了,别人又不知道你做了这些,你弟弟前几天还去游乐园吃好玩好的,你叔叔官都越做越大了,你小妈回来看过你一眼吗?你妈妈把你骗去国外给人做狗,关在笼子里、怕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打针、用药、犯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很痛,你很怕呢?”
“痛死了,这样的生活,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过下去。”重章打开贺宇舟的手,眼泪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害怕我反悔,那现在就去死啊,”重章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还不死?”
贺宇舟静静地看着他。
“我看见了,你要出去,是贺太太叫你出去?”重章抓起他的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指着屏幕碎开的手机吼道,“要么死,要么滚!”
贺宇舟在重章的注视下,一只脚轻轻踩在地面,走了几步,在手机前蹲下,背对着重章。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没关系的,重章,你不要替我难过。”
“谁替你难过?”重章嘴不留情,“粉丝不会,你妈妈和小妈不会,我也不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替你难过。”
贺宇舟像是被伤到了,脊背弯曲着,脑袋轻轻地抵在手背上,不说话,如同一座沉寂的山,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回自己房间。
重章知道他是换衣服去了,他还是要出门,还是要赴这该死的宴。
这么凉薄的天气,贺宇舟穿了件米色真丝V领衬衫,领上两端延着飘带,被他垮垮地打了个蝴蝶结,结扣就在锁骨下方的位置,走动时,长长的飘带会在腰间晃动。
重章看见这幅打扮时,已经嫌弃地把头转向了另一侧。
贺宇舟按下门把手,却没有打开门,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道:“别为我哭了,重章。”
“快滚!”
重章扔了个抱枕过去,贺宇舟溜走和关门的动作很快,门“啪”地一下关上,抱枕打在门板,无力地滑落下来。
过了一小时,重章收到了宋景川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视频。
重章下载花了一点时间,点开时屏幕全是黑的,他疑心自己手机亮度太低,于是把亮度和音量都调到了最大值,屏幕陡然亮起——
“啪”地一声。
心头巨震。
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巨大的声音。
就像是有鞭子抽打在了重章手背上,他一哆嗦,手机掉在了沙发上。
这一声过后,又变成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重章以为手机掉落时把视频给关掉了,没想到捡起手机,一翻过来,看见了屏幕中央跪着的贺宇舟。
那身好看的米色衬衫,沾满了红色酒液,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贺宇舟身上,隐约透出身体的线条,就连那精心打的蝴蝶结也垂头丧气地耷下来,一滴一滴地从飘带尖渗出红色水珠。
贺宇舟喘匀了气,朝着前方点了点头。
没多久,一道残影从屏幕掠过,又是“啪”地一声,抽打在贺宇舟背部,他跪不住,往前倾了倾,手撑在地上。
“跪好。”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的,带着命令式的威严。
从边沿伸出一只不着鞋袜的脚,正正好好地踩在贺宇舟手背上,力度很轻,只是那女人靠得更近了,手也出现在视频里。
没有带任何首饰珠宝,也没有做什么精致的指甲。
那是一只干净的手,轻捏着高脚杯,微微翘着尾指和无名指,手腕转动,晃动的红酒便从贺宇舟头顶淋了下去——
正文不会写的二三事:
1.热心肠的贺宇舟帮老奶奶推轮椅,健步如飞,风驰电掣,老奶奶下轮椅哇哇吐,重章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赶到还要帮忙向家属解释。贺宇舟胸前的红领巾闪闪发亮,对老奶奶鞠躬说:“不用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2.马雪明只是爆料贺宇舟小牌大耍,贺宇舟对这个“小牌”很不满意,认为学霸用词居然这么不精准,转头上网说xx部长的儿子学历造假。
3.贺宇舟小时候说过要挣钱给重章花,长大了在兑现这个诺言。(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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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系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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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 想用怀孕挽留婚姻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机智障攻X情感极度淡漠的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一点点末日不多。存稿5w了。 (动动小手指,会获得我家比格烂猫的表示感谢的牙印,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