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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与游乐园 天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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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罕见的克莱因蓝,将黑未黑,万里无云,远处的海和天连成一片,最终消失于一点,乍一看既认不出天,也辨不出海,站在十米外的人嚷嚷着快来快来,清亮的声音飘来飘去,伴着浪声沉入海底。
夏天就是要游泳,就是要看海的。乐雅和三个舍友都换上了泳衣,扑腾扑腾地扎进去,水漫过腰肢,冲湿头发,她们跑来跑去,又不真的潜下去,只踢着浪,在漫漫蓝色里翻腾打滚。
不只她们,还有彭枞、易崇明以及他们的朋友。
年轻人的友谊总是来得快,有些人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就能毫不留情地把对方踹进海里。
乐雅很开心,被泼了满身水开心,被抹了一脸沙开心,被拽倒在浪里也开心。玩累了坐在岸边,她把手掌的沙粒拍掉,彭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乐雅仰着头看那茫茫一片不分彼此的天地,她说:“真漂亮。”
彭枞的视线没有顺着她眺望的方向而去,却也说:“嗯,真漂亮。”
海风吹起头发,吹得乱糟糟也没有关系,乐雅随意地挽起头发,听到白敏儿在不远处呼唤,她招手,从滩上起身,一边拍落身上的沙子,一边往海里冲。
“慢点。”彭枞在后边喊着,跟了上去。
一群人嬉戏打闹,她把他推翻,他把她掀倒,乐雅被折腾得气喘吁吁,呛了好几次水,索性躲起来,打算出其不意地偷袭。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沉进水里,鼻子呼噜呼噜地冒着气,她细长的手臂划拉着海水,翻过身,蹬着腿往海里游去。
耳边清净了不少,吵闹声被隔绝,乐雅仿佛能听见海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她离人群远远的,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就游回去从底下偷袭,准能吓他们一跳。
她的计划还没能实施,就听见浪花翻涌的声音,以为是海风刮浪没轻没重,风要是知道肯定大喊冤枉。突然一只手从她腹部底下穿过,硬生生将她整个人从海里捞起来,她想吓唬别人,自己却先被吓了一跳,她侧过头,看见彭枞阴沉沉的脸。
乐雅就这样从水里被拎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彭枞的腹部,她被吓得挣扎两下,指甲乱抓,在他腹部上挠出几条明显的痕迹,感受到肌肉线条的触感后,乐雅红着脸收回了手。
彭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乐雅打横抱起,她顺势揽住他的脖子,男生的手臂因为用力而显露出青筋,蓝绿色的线条在皮肤上晕染开来,乐雅像是能透过那层皮肤,看见彭枞滚烫的血液以及跳动的脉搏。
她仰起头,只看见男生的下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料想那脸色怎么也不会跟好字沾边。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天已经黑了,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往海里去。”
“别担心,我有分寸的,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这叫有分寸吗?”
彭枞将乐雅抱到滩边放下,乐雅这下总算看清他的神色,眉头皱得老深了,气呼呼的,像个赌气的小孩,乐雅鬼使神差地上手摁着他的眉心说:“好啦,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
看着乐雅讨好的表情,彭枞再也发不起一点脾气,他说:“你知道我一抬头看不见你人影有多担心吗?”
“现在知道了。”
“你答应我不要再有下次了。”彭枞还在啰嗦。
乐雅低头扒拉着沙子,陡然发现彭枞腿被刮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缓缓地往外渗血,她慌了,“你腿受伤了。”
“你答应我。”
“你腿受伤了。”乐雅重复一遍,用食指轻轻触摸他的小腿,没碰到伤口,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往这看,但彭枞不管不顾,只盯着乐雅要答案,“你先答应我。”
“你腿受伤了!”乐雅急了,大叫道。
彭枞声音放小,安抚她:“没事,只是小伤。”
乐雅陷入自责,“怎么算是小伤呢,你是运动员呀,都怪我。”
“真没事,你信我。”
“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的,我发誓。”彭枞对着那一片黑的蓝的紫的黄的苍苍茫茫三指合拢。
天作证,地作证,海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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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乐雅和白敏儿一个屋。乐雅刚洗完澡换上睡衣从淋浴间出来,浑身沾着泥沙的白敏儿从门口闪过,巴巴地往前凑,乐雅让她打住,退后三步,于是白敏儿听话照做,她数着一二三往后走,又探身向前压低音量说:“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跟什么有关的?”
“你。”白敏儿神秘兮兮。
乐雅心脏漏了半拍,心想好家伙,迟钝如白敏儿都能发现这个秘密,她表现得该有多明显呀,她决定先发制人,坦白:“我对你没有秘密。”
——“我喜欢彭枞。”
——“你知道彭枞喜欢你啊?”
两人同时说。
白敏儿先愣住,激动地说:“小乐雅情窦初开了呀!”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你是不知道,今天你躲起来的时候,彭枞找你找得多急,我还没被你吓死,先被他吓死了。”白敏儿拉上房间的窗帘,旁若无人地脱下泳衣,往沐浴间走,她没关门,就这样敞开门洗澡,以免无情的塑钢门挡住有情人互通心意,她夸张地描述起彭枞刚刚是怎么用游泳健将的水平狂翻巨浪,又是怎么面无表情地忍痛上药,白敏儿最爱夸大其词,自以为把三分情说成七分,却不知情已满十分,无需添油加醋。
喜欢是要说出口的,先前对自己的心意视而不见,如今却不可以对彭枞的在意视若无睹,她并非要求一个绝对的答案,可如果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旅行结束后,难道像期末周那样继续当互不打扰的陌生人吗?
她当然可以做到不见面就不想念,然而想念本身就是一件甜蜜的事,她高低得尝尝咸淡。
—
表白时间选在了旅行最后一天,以免表白失败影响旅途体验,那天的行程安排是去当地最大的游乐场,乐雅自以为做好万全准备,可惜还是失策了。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建议在过山车上表白,利用吊桥心理让对方分不清心率升高是因为心动还是高度,从而大大提高表白成功概率。
乐雅坐在过山车上被急转急停的机器搞得失语,可恶啊,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紧紧闭着眼睛,甚至不敢抬头,失重感忽强忽弱,她胃部涌起不适感,心要跳出嗓子眼,手往旁边扒拉乱抓一通,拽起彭枞的衣服,别人若是瞧见那出画面,说不定会误以为她趁机揩油。
彭枞牵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这下乐雅是真不知道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到底是因为心动还是害怕了。
下了车,彭枞仍然拉着她的手,小心地将她扶下来,乐雅走路踉踉跄跄,她拍着胸脯缓了半天才开口挽尊:“这过山车也太快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彭枞看她第一句话就着急辩解,忍俊不禁,说话的音调上扬,带着逗趣的意味:“哦,是吗?”
“真的,你别不信。”
“我信。”
备选方案的地点选在摩天轮,乐雅想象着摩天轮停在最高空的场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她眼神示意让白敏儿拉着其他人坐下一趟,结果下一秒乌泱泱的小学生涌进来,把车厢内占得满满的,彭枞和乐雅被挤到一边,贴得紧紧的。
摩天轮越往高处走,小学生的吵闹声就越来越大,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其中夹杂了因为激动而破音的尖叫,车厢内乱糟糟的,乐雅心情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高被吓到,一个靠窗边的小男孩哇哇大哭起来,吵着要找妈妈。
他的小伙伴提醒他:“今天是老师带队出来玩,你妈妈不在这里。”
他哭得更大声了,“不管不管,我就要我妈妈。”
小学生们望着车厢内仅有的两个大人,向他们求助。彭枞牵着小男孩的手,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小男孩还在嚎着,一边哭一边说:“哥哥你好帅呀,但你是男的,不是我妈妈。”
乐雅被他这话逗笑了,她凑过去看着小不点,还没开口安慰两句,他又哭着说:“你也不是我妈妈。”
“我当然不是你妈妈,我才多大呀。”
“你们都不是我妈妈,那我妈妈在哪里?”小男孩吸着鼻涕,好奇地问。
“你妈妈当然是在上班啦,你乖乖听话,等会她就会来接你放学了。”
小男孩提醒道:“今天是周末,我妈妈不用上班。”
“那你妈妈就在家里等你放学。”
“为什么你们不用上学?”
“你不是说了吗,今天是周末,而且我们已经放假了,等你长大了考上大学,也可以提前放假的。”
“长大好玩吗?”
“好玩,小时候有小时候的好玩,长大后有长大后的好玩。”
“那长大了还要考试吗?”
“当然要啊,那是一种不一样的考试,以后你就明白了。”
乐雅没想哄他,初心是想逗逗他,聊着聊着却把自己聊进去了,小男孩哭腔停下,对乐雅的话题很感兴趣,他不依不饶地问东问西,硬生生地把摩天轮一趟十五分钟的时间耗了大半,浪漫氛围被破坏得彻底就不说了,乐雅压根没时间执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