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你》小Cool

5、绿幽灵

　　或许跑的那段路不太远，没能触及到他的忍耐底线，他事后既没有报复，也没利用那事当筹码谈什么条件，只是默默多加了防备。

　　防着自己整他。

　　……

　　“刚听说你们约了时间，今早采访，怎么不告诉我？”

　　他出现的第三天。
　　一早起来，曲方藤发现爱犬旺财被套上狗绳栓到了一个，它不经常在的院门口位置上。

　　敢在这个家里动旺财的，也就只有比它更狗的狗了……
　　什么意思？
　　小人报仇隔天不晚啊。

　　正想过去，将它解放。
　　刚到大门边上，曲方藤让人一把拽到了院外。

　　挥手冲人头就是一拳，没有打中，但是也把人吓退，退出了人与人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

　　“拒绝合作，打算把我踢出局了？”
　　季忍冬又问。

　　他这样顶着一张无辜脸，行事不端还能自以为有理，谈感情的时候是，谈条件的时候也是，坏，却不败坏，让人没有绝对理由锤死他。

　　最麻烦遇到这样的对手。
　　跟个鼻涕虫似的，恶心人甩不掉。

　　曲方藤：“院里有监控。
　　前天那些话，我不会放到网上，也不会赖掉答应的事，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把握机会问了？”

　　放过他，也是无奈之举。比三年前的他更有人设加持，一个为达目的喜用手段的邪修“判官”，已经让人习惯了他的行为风格。

　　将他那些证据浅薄，坏，却不够真坏的所作所为曝出，肯定又有人只呐喊佩服手段高明。
　　不想打不死渣男惹一身腥，只能把纠葛全压在私下，不与八卦流量纠缠，图个清静。

　　不急不躁不慌张。
　　季忍冬问：“你查过监控吗？我已经动过手脚了。”

　　比他眼界更上一层楼。
　　扳回一局，曲方藤隐隐放肆的笑里故作谦虚。
　　“哦，监控不止一个。
　　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事，早两年忘了上联合国通知你啊？”

　　气笑。
　　最怕正经突然的不正经，被人这样嘲讽还有心情乐。
　　“你不说，家里东西不动的吗？”

　　呵，搞笑。
　　“哼。不改布局，又不是从你离开的时候算起，以为我不动家具摆设是为了纪念你啊？”

　　给他一个白眼。
　　你也去染个阿尔茨海默症，或者落下个半身不遂什么的，我倒是一高兴也给你这么纪念。

　　忿忿不平。
　　季忍冬埋头钻回了院里。

　　不怕点火事大的。
　　扳回一局正当得意，不怕更气他，背后发出嘲讽。
　　“哎，你栓的狗，不解开啊！？”

　　……

　　准备工作一切从简。

　　没有特别需要，曲方藤也不会把文助当随身助理用，正好这两天曲方南有空，每天除了睡觉时间，一睁眼起床就往她家里跑。

　　不多给他们发挥的机会，采访定的题量不能多，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小气，所以也有三个问题。
　　一个给他，两个给她。

　　只是，人人最期待大展身手的他，闷在一旁生气，好似决心封闭起来不参与，对一切生为人的物种保持距离，只和狗互动。

　　“前辈，喝茶。”
　　“前辈，你就答应问一个嘛？哪怕把机会给我也行啊。”

　　劝不动他。
　　甘沫沫失望，回头与她对上了眼。

　　别看我。
　　我可没拦他，是他自己犟，曲方藤扭头回避，远离是非，唯与在场自己最信任的人交流。

　　“啊……”
　　再听这样的惊叫声，不等回头，已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因为娇嗔中夹杂着一丝狗哼哀嚎。

　　事后现场，刚泡开的茶水已经连杯带水砸到了旺财身上。
　　曲方藤一下怒了。“你干什么？！怕就离它远点儿。”

　　生怕泼不到？
　　主动贴上去靠得那么近。

　　不同于平常的礼貌。
　　甘沫沫有点子硬气，有点子刻意，突然变了性情。
　　“它也有责任啊，就是疯狗嘛。”

　　疯狗？上一次听到这个词。
　　还是在昨天。

　　让人更难不怀疑，她故意的了。
　　蓄意报复？

　　谁该报复谁啊，是她撒谎来学习，趁虚而入逼人就范，心计一箩筐却蠢得用不明白……
　　本来对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后续对她也还客气，结果为这么点事，让她先有情绪上了？

　　怎么发神经不行。
　　敢蓄意谋害皇子，这一下直戳人肺管子切到了大动脉。

　　*
　　对工作负责任的。
　　刚答应了入镜，曲方藤始终履行刚谈好的方式。

　　面色红润，有妆容的加持。
　　情绪又冷又平。

　　平静，不是内心的平和，是那种想碾压一切的静；冷静，不是沉着，是想冰封周遭空气死寂一样的静，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这样的情绪，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和气。

　　同样的理，看他。
　　季忍冬孤僻在一旁看似可怜，只有真懂他的人知道，根本不确定他是真生气，还是谋划故作生气、其实等着时机蓄意报复。

　　对他这样的并非善类，保持戒备，面对这个与他长时间有接触的女人，也不会掉以轻心。

　　“很高兴受邀采访……希望你们已沟通采纳众人的意见。”
　　曲方藤话一开篇。
　　再次着重强调，提问不可局限于代表人想法。

　　严格意义上说，所有闹事的人一并不该给予机会，只是为了牵制她，把那些人拉出来使用；但凡有个规矩的，她一准揪出来把机会给他，其他起哄的干晾着看看。

　　但又说回来，当时不闹的好像就季忍冬一个人。
　　算了，收回上一段话。

　　……

　　“最近网络上……曲总被视为年轻一代优秀的女性力量代表，你会选择怎样在外界对你的赞誉中自处，又是否会担心流量反噬？”

　　不知心虚不心虚。
　　甘沫沫对代表意见避而不敢深谈，直接进入主题。

　　为了这份热点来的。
　　毫不意外会首当其冲打头问，无论对错也不放过。

　　在对峙中带着警觉，但不多，一边想着怎么解决问题，曲方藤还不忘分心考虑怎么挖坑。
　　化被动为主动。

　　“成为大众乐见的代表人物，是我努力的必然结果，也是时代先进思想潮流带来的机缘……
　　希望大众更关注产品的实际意义，监督代表人、产品与美好的标签是否存在货不对板现象；若一个被扶持起来的产品与代表人，盲目追求流量、无实力内涵支撑，占据太多曝光度浪费社会资源，只会无意义消耗大众情感、矛盾堆积，产生大众爆发不相信任何人物与产品的负面影响，对行业打击重大；盲从流量风尚扶持的人败絮其中，也会挫伤大众继续对优秀人物与产品散发善意、热情的积极性。
　　流量反噬一定源于谎言，优秀的产品、人物需要更严谨的准入考量；德不配位的产品人物占据社会资源、扰乱消费者审美认知，更需文化工作者揭露、引导大众不盲从劣质热度，挖掘幕后推手，督促、加大对虚假广告人设营销的惩罚力度，让获利者付出代价，打造健康的网络环境……”

　　挂着个职业假笑结尾。
　　没让自己吃一点亏，一半的话都在指点对方，该查的查该报的报，而不是在这问问问！

　　在拍摄范围外，曲方南对她的欣赏已经溢于言表。
　　如果跟了采访筹备全程，刚又起了争执两方不合，自己肯定要怀疑她们是不是对过稿子了。

　　扳回一局。
　　想看对方的搭档如何失望挫败，曲方南忍不住观察季忍冬，却没看到预期理想状况下他该有的哀败挫伤，反倒是表情有些暗爽。

　　继续，翻笔记。
　　甘沫沫：“已知，贵公司品牌logo以红菇为原型形态，此次新品发布，也将重点研发挖掘红菇菌农副产品的营养价值、作为主推的经典品类，请问这样的选择有何意图？红菇背后又有什么样的特别含义？”

　　呃……
　　这么一起联想，确实是个可以大做文章的点，甚至不用答案已足够让观众遐想千万个浪漫。

　　期待值已经拉到这了，立意也准备上升价值了；可原因，难道我要直说，因为它卖得好嘛……

　　“甘记者认为，除了红菇，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又挖坑。
　　不很费力地思考，曲方藤脸上挂着体面的社交礼貌。

　　谁问谁？
　　完全意料状况外，直至挑明这是对考验她个人知识储备的随口互动，既知已经逃不过，甘沫沫才开始为自证手忙脚乱翻找资料。

　　“嗯……也可以选择……喇叭菌、牛肝菌、鸡枞菌……什么的，也是贵公司研发销售的菌类产品。”

　　本该老老实实被动，在听到答案后微摆评委姿态，不怕表现自己能力水平更高一层。
　　态度算得上礼貌和善，曲方藤豪不费力再发难。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又反问？
　　一次更比一次离谱，翻书也找不到答案的提问，根本就是把问题原封不动扔了回去，这不……

　　还好她没打算让人回答。
　　只是一个过渡。
　　曲方藤：“相比其他食用菌类，红菇叫法顺口，外观简约、色彩红火，看着喜人寓意吉祥。”

　　一段长时间沉默。

　　……这样，不会简单了点？
　　隐约哪不对劲。
　　可她那一脸直率的表情，给人感觉真诚愚蠢，没法指责她故意，拿不住她使坏的证据。

　　可确确实实，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刻意又刻意不让人如意的，答案有，但因为两个有意无意的反问，把对手专业形象干稀碎。

　　这次自告奋勇，给人最大的教训，可能就是别太以为提问一定占上风、受访者一定弱势。

　　“……”
　　问题耗尽，甘沫沫压力激增，很能看出她的纠结与尴尬，想翻盘，只有把希望寄托到下一个机会上，剩下季忍冬所有的那个。

　　糟糕在事前，曲方藤已经未卜先知作出采访不可转让的要求，一直他又看起来不想问，有机会也不见得愿意过给别人使用。

　　“下一问，我可以吗？”

　　一声清澈柔和的嗓音。
　　划破静默。
　　虽不见人出现在拍摄范围内，却有一句很多余的问，刻意在不经意间勾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可真是唯爱装逼。
　　也爱助人为乐，不到关键时候，搁旁边一杵像个半死人，一有表现机会，出场一出一个积极。

　　怪不得，她会痴迷于他。
　　虽在自己视角下，季忍冬是个不要脸的垃圾。
　　可在她眼里，一个业务能力超强的百万粉丝博主，他的前辈偶像，兼并智性恋与颜狗的一切需求，次次危难之中为她保驾护航。

　　肯定让人感动死了吧。

　　他们忙着感动了，设障碍的反派自然要有人干的。
　　示意他可以继续，曲方藤内心平静无感像个修行了三百年的女巫，没有为爱情的一丝动容，只有把恋爱脑创死的势在必得。

　　不敢张扬。
　　季忍冬尽量表现低调。
　　“曲总刚说，以红菇作为品牌logo与主推新品，只因为它叫着顺口，色彩吉利……这一个原因吗？”

　　甘沫沫：？
　　那不才刚问过吗？现在重复简直是多余浪费。

　　曲方南：？
　　那不然，还有与他相关的原因？

　　看似无意义，受访者的沉默，让人重新审视其中不简单。本不很重视的问题，经重复强调，成了重要关注点，他刻意强调「唯一」更是错意解读，蓄意逼人自证。

　　现在肯定唯一，以后想添点什么内容，更会被定性为杜撰；不肯定唯一，但不解释，那就是挑衅耍无赖；不肯定唯一且配合进一步解释，那才正中下怀合了对方心意。

　　曲方藤：“……”

　　分明是他无聊，可偷梁换柱下来，只会让人为他的机会浪费惋惜、感同身受，而这份可惜的情绪责任，甚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与其觉得他无聊，不如相信怎么弥补，那就是如果自己回答敷衍，配不上他们的浪费。

　　他贱招招的。
　　这几年净干些什么缺德事儿。

　　重复提问，不难，但在题量拮据情况下难得有人会想到用，毕竟不是什么重点话题。
　　这个话题源自甘沫沫首问，延续她的话既肯定了她、挽回了她的面子，又可以利用重复，客观上再达到获取深层内容的结果，给外行人看来，还能出其不意引人注目。

　　一时分不清他这样重复。
　　是能力过于强悍、别有深意，还是纯粹给她报仇。

　　以为他大度，怎么整也不会生气，合着他不怕自己受委屈，唯怕她受了委屈，搁这演上护妻文学了是吗，装叉上瘾了要不治治呢？

　　“最近无意在网上引起关注，想必kidd也有听说；我从小上山采菌，对各类野生食用菌感情只深不浅，它们各有的营养价值、故事意义不会谁比谁高贵，实在我们难以选择，只好以一个大道至简的回答，讨个吉利，也是向消费者们传递这份吉祥。
　　当然，临场发挥，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提前设计、总结所有，如果产品背后的厚重意义，因为我的记忆存载过多难以提炼，导致解释一切从简，不尽然让人理解，还请见谅，公司接下来将会发布新品相关内容详解，感兴趣的，可以等后续揭晓。”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不出内容只能打两张感情牌。

　　哪怕境遇已困难如此，曲方藤也不放过一丝报复机会，不忘顺便想个办法内涵他俩。
　　阴险小人，蓄谋已久。

　　不管看得出、看不出敌意。
　　无异议。
　　季忍冬客气得很体面。“听起来，很让人期待。”

　　*
　　事后，现场只剩俩人。
　　在院里打扫现场、收拾拍摄设备，或是互相商量着怎么处理后期，怎么写总结报告。

　　噼里啪啦一声，屋里的动静，吓屋外人一跳。
　　默契地回首观望。

　　里屋。
　　实在忍不住火冒三丈，曲方藤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曲方南倒是性格沉稳，情绪稳定地给她端茶送水。
　　听语气语调就知道，有些劝慰的话已经不止一次出口。“你生什么气啊？刚表现超好的。”

　　“……”
　　没有看到超好。
　　只看那个贱人装挺大的。

　　本来挖了坑要活埋的他们，结果弄自己一身灰。
　　怎么好意思下手的，他一个垃圾，胆敢这么对我！

　　曲方南：
　　“在他的擅长领域打平手，不等同于就是你赢了吗？”

　　“……”
　　根本气不过一点。
　　看似双赢。
　　双方目的均实现一部分，保留一部分，但她好不容易蓄积的高光，最后全给他压了下去！

　　一个过于真性情的人，对烂人就是这样的积极好胜，不能以绝对实力碾压对手纯属失败。

　　曲方南：“……”

　　虽然早知道她什么脾气。
　　可这回看她反应，他也不能理解、不想理解、或者害怕理解，她在具体为什么气到扭曲。

　　想问她，因为挫败而不高兴，还是因为他狠心对她不高兴，又或是因为他维护另一个她不高兴。
　　可又不敢说。

　　猜对，自己难受。
　　猜错了，她肯定会因为有人误会她自甘犯贱不争气而生气、因为没人理解她的坚定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