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 KISEKI [AK]》若月凌

5、第五日 「梦境就象

　　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又造出各样飞鸟，各从其类。神看着是好的。神就赐福给这一切，说，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

　　「梦境就象是一种毒药。奢望得到的虚幻总在瞬间的闹铃中清醒，如此不堪一击的有如今天，梦里又回从前。」

　　敲下最后一个回车。存档。合上笔记本。紫眸盛满忧郁。
　　忘记了具体从哪天开始，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巴尔特菲德先生戏称这是小女生做的事，喜欢把细碎心情记录于文字。Kira笑笑，依旧继续他那少女化的“必修作业”。

　　没想过要去刻意记录什么，只是对着空白一片的文档会有想发泄一通的冲动。
　　虽然不用担心有人窃密，但出于人类本能的整理成档，加上密码。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众人口中的“日记”。所以确切的说，只是无聊的涂鸦罢了。每次听到大天使的船员调侃——哟你和Lacus小姐还在交换日记啊——就觉得好笑。

　　Lacus Clyen，众人崇仰的和平歌姬，旁人皆一致认为他和她是令人羡慕的一对，连整备班大叔都曾拍着他的肩满口你小子真是好运气。
　　尽可能一笑了之，只有内部个别人知道，他真正所在意的，并不是她，而是他。
　　而近乎讽刺的是，这“个别人”中包括Lacus。对此，Kira一直心有一份愧疚。

　　「今天，和Athrun见面了…真的已经好久了，啊，在这之前好像在战场上遇到过，只是隔着MS…」
　　键入第一句句子，手指僵硬在金属键盘上方。
　　接下来，写些什么呢…

　　拿起旁边的饮料吮了一口，趴在电脑前，思绪飘向远方。

　　红色的骑士正在寻找公主。
　　米莉亚利亚的简讯在藏在海底的大天使号上扬起一小片惊动——Freedom强行从婚礼上劫走新娘早已成为众所周知的新闻——谁都知道米莉所说的“骑士公主”是哪位和哪位，而谁也不知道对骑士来说的真正的公主又是哪位。
　　站在旁边的Kira只能笑着看着自己前一秒高兴后一秒烦恼的姐姐，左手无名指上的光芒眩目的刺眼。

　　我一个人去。说出这句话时，Kira承认他是有私心的。想见Athrun。就他们俩。
　　我也一起去。意料中的呢。Kira在心底苦笑。每个人都问“Kira，怎么办？”，现实严峻容不得他有丝毫分心。而且，她，是他唯一的姐姐。
　　如果可以，他真的只想独自去见Athrun，但他听到自己说可以，那我和Cagalli去。
　　留意到Lacus一刹那的惊异，然后他又听到自己说没事的，不用担心。是对Lacus说，也是对自己说。Kira害怕Athrun见到自己第一句话问的是Cagalli呢？
　　给自己找一个逃避借口，罢了。

　　Saviour从上空掠过，Kira注视着蓝发绿眸的男子从血红色机体中缓缓降至地面。
　　Kira，Cagalli….久违的嗓音，如果旁边没有Cagalli和米莉亚利亚，Kira想他一定会哭出来，一定会。
　　但是，现在的Athrun，恐怕又是敌人了…

　　「就因为这样不相信议长，不相信PLANT，未免太轻率了吗，Kira！」
　　「袭击Lacus的或许也是议长所不知道的极少数人恣意妄为不是吗，你该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Athrun…」
　　严厉的话语，明显为议长庇护的Athrun让Kira感到陌生，感到恐惧。
　　Kira听到海浪拍打在岩石上发出的悲鸣，也听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别竟说自以为漂亮的话！你的双手也夺取过很多人的生命」
　　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尽量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避开与Athrun对视，生怕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有些事，即使理解，也无法接受。我也是…」毅然回到ZAFT，临走前，Athrun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大家都是这样啊…Athrun…

　　当天回来Kira蒙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他不想责怪Athrun选择了PLANT，再怎么说，这比三年前他们敌对时的情况要好得多。

　　试着舒展紧皱已久的眉，眨眨眼却发现双眼已然模糊。

　　「Athrun，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相遇时的那片阳光吗？和今天一样的初秋，只是树下换成海边，然而，夕阳已经变了颜色。
　　记忆深处的剪影，残缺的碎片，是否还能找回？我们的拼图，是否还有完成的这一天…」

　　「Kira，可以出来一下吗？」门口对答机传来Lacus的声音
　　「嗯，马上来。」应声。存档，合上电脑。

　　亚热带高温气候令人烦躁，虽然大天使号万年空凋环境，不容忽视的外部条件甚至会让人有灼热的光线穿透大天使装甲直接打在皮肤上的错觉。
　　偏偏如此的天气下还不能让人安心休息。刚结束Freedom调试的Kira回到房间，还没坐下来就注意到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哗——门向一边划开，「唔哇….」惨叫声….
　　Kira好笑的看着姐姐大人扫进门来然后很没形象的撞到桌子角，接着很没形象的惨叫连连。
　　笑着替她整整头发，「怎么了吗？Cagalli你先冷静点…」
　　话音未落，先前还痛得龇牙咧嘴的Cagalli倏得跳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瞪着Kira。「呃…」紫眸一缩，被吓得退了一步。
　　「呃你个头了啦！你怎么还这么悠闲？！Athrun从米涅瓦上回来受了重伤，玛琉小姐要我告诉你….喂！Kira！」
　　没等Cagalli把句子说完整，Kira已不见踪影。Cagalli最后爆发的怒气只可惜没了发泄对象就此不了了之。

　　沿途狂奔，顺便吓到几个CIC的后辈，丢下句抱歉继续狂奔。Kira从来都不知道大天使的走廊竟有这么长。
　　他想Athrun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想应该狠狠骂他一顿害他这么担心。
　　他想他千万别出事。
　　他第一次抱怨自己的房间位置为什么里医疗室这么远…
　　他祈祷他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几乎用踹的闯进医疗室，看到满身绷带的Athrun大脑暂时短路。再度接通时Kira发现他握着Athrun冰凉的手，眼下的床单被浸湿了一片。
　　惊诧。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哭了….垂下头，曾引以为傲的坚强在Athrun面前总是会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嗯…」
　　握着的手颤了一下，绿眸渐渐转醒。空气一股脑涌入肺部，Kira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
　　努力对着焦距，直到看清眼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Kira。
　　「Athrun….？你…那个…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我叫医生来….」直直对上Athrun双眼Kira一时间语无伦次。试图找个卑劣的借口，转身。
　　「？！」袖子被拉住，「Athrun？」
　　「Ki…ra…我没事….所以…先不要走….」沙哑如折断般的声音断断续续。
　　跑回去阻止Athrun打算起身的愚蠢举动。「好好，别逞强了，现在乖乖休息。」细心的替Athrun拉好被子。低头却听到很吃力的闷笑，「呵…想不到Kira也有照顾人的时候啊…想当初某人睡觉半夜滚下床还诬赖人硬是骗了顿蛋糕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语塞。
　　隔了半晌，注意到整个脸埋在被子里肩膀抖动越发剧烈的Athrun，才愣是反应过来。朝起旁边的枕头狠狠狂笑不止人影砸了过去。可恶！又被耍了…愤愤不平。

　　依旧是亚热带高温，没人怀疑任何一个生命体在外面呆几个小时还能继续存活。但今天，整个大天使的乘员皆不约而同感到背后一阵凉飕飕…玛琉小姐打了个寒战，冷气打太足了么…整备班的大叔们打了个喷嚏，疑惑，难道是生命维持系统出了故障….？！

　　原因无他，只因为，我们最强的CO，号称不败的Freedom机师，Kira Yamato，今天心情出奇的好…嗯，是真的。从和米涅瓦一战结束回舰开始到现在，脸上挂着温柔电量赶得上大天使引擎输出功率的笑容。但是…怎么说呢…被这样的笑容注视着，有种青蛙被蛇盯着的感觉…
　　「哟，小兄弟。」某整备班路人甲，叫住了刚完成Freedom整修的Kira。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票大叔统一做着划十字动作…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停下脚步，转身，附送天使般的微笑。
　　可怜的人僵在原地，后退一步，然后头也不会冲出格纳库…又一个牺牲者…“有经验”的同志默哀中…

　　Kira平静的往医疗室方向走去，不为什么。
　　「や，Athrun，身体好点了吗？」如花灿烂的笑颜。「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还能开着Justice出去战斗，不愧是Athrun呢。」
　　笑得比天使还天使，咳，在忽略Kira周围散发的黑色怨念团为前提..
　　好啊Athrun Zala，是谁在他出战前信誓旦旦说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勉强，到头来还不是开着Justice冲出去，打完了竟会直线向海面做匀加速运动！
　　「啊啦啊啦，Kira。」粉色歌姬款款步入，「别吓到那孩子了。」比了比明显受到惊吓的Merlin。Kira对她作了个抱歉的手势，转头继续瞪Athrun。
　　后者接触到Kira凌厉的眼神而放弃挣扎的，重重的跌回枕头。思考试图回路高速运转，可惜被全身无法忽视的伤痛硬生生阻止。
　　「那，Kira…」开口。
　　「嗯？」气焰嚣张的睨视。
　　「拜托过来一下…」似笑非笑。
　　「……」虽然表面硬撑着面子，Athrun有气无力地声音还是让Kira担心不已。移步，为听清楚把耳凑到Athrun脸旁。

　　微吸一口气「…..抱歉让你担心了….」轻而短促的道歉。
　　随即手指轻掠过Kira略长的鬓发，拉住，微微用力，顺势吻住贴近的唇…

　　长达一分钟的吻。在场人包括Kira忘了应该作出应反应。

　　放开，满意地看着失神的Kira。直到站在一旁的Merlin倒抽口冷气发出一声低呼…..Kira只能把头低到不能再低，发丝间隐约可见满脸通红。
　　Merlin望向Lacus，只见女神大人单手捂嘴做惊讶状，然后换了个姿势，以颇为残念的语气道，「啊啦啊啦，怎么没带照相机，真么经典的镜头说…真是遗憾….」
　　Merlin石化。「さあ，Merlin小姐，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这里就交给他们好了。」让人无法拒绝的天籁。
　　门关上前瞄了眼已沉浸在两人世界的某两位，丢进去一句，记得整理好房间哦。绝尘而去。

　　第二天，Kira去餐厅顺便帮Athrun带早餐之际，感觉到每个人的目光极其暧昧的上下打量他，匪夷所思。转过弯角见一群人围在某块墙壁前。围观者不知谁叫了一声，即如退潮般不哄而散。疑惑着走近，观察。
　　大幅海报，用极其醒目的字体，上书：

　　“宣言公告：即日起，K…..”

　　沉默…..
　　「Athrun Zala！！！这是什么意思！！！！！」足以穿透南极冰山的咆哮，而罪魁祸首很有先见之明的落跑中。
　　日后，大天使的成员偶尔谈及这件事还是会条件反射的摸脖子…公告的具体内容则被贴上Top Secret标签彻底封印，无人知晓其最终下落，更无人敢冒险去询问。故，在最强的CO的威慑力下，此事被掩盖在时间洪流中….呃….应该是埋藏在个别人心底…

　　以上，只不过是千千万万枯燥乏味日子中的小插曲。

　　「Athrun回来了。我们离开了孤单活在回忆中的日子，再度回归从前。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呢。
　　希望这应该是最后一篇了，因为，已经不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