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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玛鲁加矿山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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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离去后不到三天,穆拉就接到了另一个令众人眼红的调令:作为皇太子的代表,随同第九装甲师团前往洛连特市,接收玛鲁加矿山。
接收到命令之后收拾行装的穆拉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兴奋,前几天与皇帝的见面以及第九装甲师团的统帅就是其叔父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更深的思考这一派遣的深意。而其后在洛连特市穆拉的经历也证实了,这一次的派遣殊无一般意义上让穆拉担任皇室代言人的风光,只是范德尔家对于最近穆拉与皇室的过于接近感到忧虑而采取的行动之一罢了。
在穆拉到达洛连特市的时候,第九装甲师团的统帅,著名的独眼将军泽古斯•范德尔将军正率大军驻守于玛鲁加山道沿线,只等着皇太子的代表到来就可以开始矿山的交接仪式。但穆拉搭乘的装甲车到来之后,范德尔将军却没有立即下达前往矿山的命令,而是打着要和皇帝使者进一步商议仪式步骤的旗号将穆拉拽进了将军的帐篷。由于这次仪式之后范德尔将军又将率领大军开拔,前往王都北部格鲁纳门攻打亚宁堡,所以他不得不利用这仪式开始前的时间长话短说。
“你赶紧把那个通讯器交还回去。”泽古斯开门见山。
“叔父,陛下已经把这个交托给我了。”
“我不管你怎样做,都要把这个还回去。或者,你可以直接报给克劳斯管家让他入库。”泽古斯纠缠于一个通讯器的执拗已经超越了穆拉的理解范围。看到穆拉明显不准备执行的表情,将军有些发火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对皇室意味着什么?整个大陆都罕见的还能使用的古代遗物啊,这种东西不是你能收起来的!”
“但这是陛下的命令。”穆拉坚持。
“陛下的命令也不行!”泽古斯知道不能再浪费宝贵的时间,压低声音吼道:“你不记得奥利维尔特王子的母亲是因为什么丢了性命了?你保管它,难保你不落得一样的下场!”
穆拉沉默了,奥利维尔母亲并不是因为宫廷正式对外公布的“病重”而去世的,这件十年前的往事一直是所有人三缄其口的禁忌话题。甚至当年亲身经历其事的穆拉都只能从多年间一遍遍对于往事的回想之中推知真相,而他也从来没有向奥利维尔问起过他是否明白了关于母亲的一切。
“叔父,我不能违背皇帝的命令。”面对着范德尔将军的怒火,穆拉的腰挺得笔直,“而且,奥利维尔特王子也给了我相同的命令。”
一瞬间,泽古斯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显得震惊而又困惑。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正直将军显然被眼前的复杂局势弄得有点糊涂了。他一直都对于皇太子所报告给皇帝的关于迷雾峡谷中发生的一切保留着怀疑的态度,而现在他所能相信的只有穆拉对二王子无可辩驳的忠诚。
在整个接管仪式中,帝国的头两号代表人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这被在场的所有人理解为一种必要的外交态度而没有加以质疑。事实上,所谓的接管仪式就是在完全由帝国军队所把守的玛鲁加山道尽头,从一个似乎代表着矿山所有者的矿工手里,接过一份利贝尔女王、艾莉茜雅Ⅱ世以往所签署的授权书。在帝国发动此次目的在于彻底否定女王权威的战争之时,还执著于这样一份对方发出的法律文件本就显得有些过于迂腐,因此在这样一个形式远大于实质的仪式上,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供参与人思考一些私人问题也就显得不奇怪了。
交接仪式结束之后,范德尔将军在登上战车之前唤住了他的侄子。经过了一番思考的将军语气已不像开头那样强硬:“二王子有什么吩咐你就照着做吧,就是……别陷得太深了,一切都要小心。”
范德尔将军轻轻拍了拍穆拉的肩,正当穆拉要给出回答时,将军将剩下的话补齐:“如果最后失败了,你就接着当皇太子的秘书官。”
穆拉一愣,面对等着回答的叔父敬了一个礼,没有回答“是”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柏斯后,穆拉感觉自己工作效率明显有所降低,虽然这也许只是一个对自己要求过严的人的错觉。他开始认真思考这是否因为和叔父的见面将自己一直有所感觉但认识模糊的危险挑到了眼前。
的确,众人争夺的古代遗物本就常常意味着不详,而这个活着的宝物上所附带的可以在任意地点和任意导力通讯器进行绝对安全通话的功能更给它的主人增加了些新的麻烦。据称,奥利维尔的母亲、朗海姆夫人的得宠就和那宝物有关。不过关于这点穆拉并不清楚,让穆拉铭记在心的是,那东西给夫人带来的,是真真切切的死亡。
那还是在奥利维尔王子刚满五岁的时候,皇帝尤元特带着正得宠的朗海姆夫人和小王子外出踏青,在距目的地约五百亚矩的地点遇到了行刺的猎兵团。镇定的朗海姆夫人用可作通讯器使用的古代遗物向最近的范德尔将军宅求援,随后把通讯器塞到了小王子的上衣口袋中,让快马驮着最轻的小王子逃生,自己则留在原处陪伴皇帝等待救援。事件的解决似乎是圆满的,泽古斯•范德尔将军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救回了皇帝夫妇的性命,年仅八岁的穆拉也在与逃命的小王子初会时第一次斩下了敌人的首级。
讽刺的是,皇帝安全回到宫内之后,一切却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不断有安全部门的调查人员怀疑这次行刺事件背后真正的指使者就是朗海姆夫人,证据就在于皇帝出游的路线曾经出现过临时变动,在这种情形下歹徒还能准确地埋伏于皇帝经过的路线上,只能解释为出游队伍出现了内奸。而唯一有可能担任这一角色的就是手持古代遗物可以与行刺者进行通话的朗海姆夫人。在事件中被视为皇帝脱险大功臣的朗海姆夫人逐渐使皇帝感到了疑惧,最终招来赐死的毒酒断送了性命。当真相揭开,谋刺者供述出他们恰到好处的埋伏只是源于在几处皇帝可能经过的地点都有撒网时,一切都为时过晚。皇室厚葬了朗海姆夫人,以对外宣称其“病重而亡”为事件画上了句点。
在上述一切发生的时候,奥利维尔王子正和他所新认识的朋友穆拉一起,在帕尔姆市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春天。
从那以后,帝国皇帝收回了那件间接夺取了他爱妃生命的古代遗物,没有交给专门回收管理古代遗物的七耀教会,也不再允许任何人与之接触。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忘却了那本来就属于皇家秘密之一的古代遗物时,皇帝居然又将它拿了出来,仅仅是为了确保二王子的安全。或许对于皇太子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引起他警觉的危险信号了。穆拉意识到,自己接触到这宝物,也就代表自己卷入了你死我活的宫廷斗争之中。这种战斗从来都残酷而且危险,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叔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穆拉自觉这两天的心神不属不是出于这个理由。而是源于叔父临走之前最后的那句话。
“如果最后失败了,就接着当皇太子的秘书官。”
叔父会这样考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现在皇太子对于自己的信任似乎是出自真心,如果最终奥利维尔没有能够赢得这次斗争,自己只要继续装作顺从的样子跟在皇太子身边就好,范德尔家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失败的二王子赔上所有的前程。
但是,穆拉有些惊讶地发现,顺着这个思路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摸准了奥利维尔的脉搏,而以此作为契机,所有的谜团都迎刃而解。那个在迷雾峡谷中将皇太子引来的通讯是奥利维尔发出的:他使用魔法让自己进入深沉睡眠的状态,接着偷偷使用了当时放在自己怀中的古代遗物通知皇太子,随后又演了那样一场痛斥叛徒的戏码。皇太子理所当然地以为穆拉便是那个投靠自己的人并且给予了相当的信任。穆拉本来早该明白这一切,但每次他的推论都会遇到“即使奥利维尔将自己送进敌营自己也无法帮他什么”而触礁。现在他明白了,恐怕那个混蛋这次打的是和自己叔父一样的主意:只要自己获取皇太子的信任,无论哪一方胜利,自己都不会成为受害者。那一个导力通讯把自己送往的地方,看似危险,实则安如磐石。对于这种违反王子本性的过度为他人考虑的行为,穆拉不但没有丝毫感激,而且违背了诺言地感到,相当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