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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利贝尔通讯社 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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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时间,穆拉一边整理手上关于哈梅尔悲剧的材料,一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了到了对那个名叫利贝尔通讯的杂志进行调查的工作上。这件事情进行得并不困难,因为利贝尔通讯作为利贝尔王国发行量最大的杂志在全国家喻户晓。但要查询这个总部位于王都格兰塞尔的杂志社的近况却显得极为困难。因为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利贝尔通讯社就为了迎合新形势作出了很多变化。他们先是把一周一期的杂志变成了不定期出刊,接着又招收了不少志愿人员作为临时战地记者,这些临时记者不再需要编辑,直接将他们写的文章标上利贝尔通讯的名字以传单等等各种方便的形式散播出去即可。这使得穆拉想要找到那篇报道的撰写者成为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连那个署在撰稿者之后的“奈尔”都无法确认为真名。穆拉放弃了寻找记者并询问那个L&P真面目的想法,只是叮嘱负责收集材料的士兵往后不要放过任何以利贝尔通讯作为标题的纸片。
在穆拉开始搜集工作的三天之后,皇太子命令他停止了对于哈梅尔悲剧的调查,虽然那个时候报告还未完成。穆拉隐约感到了帝国政府对于这场悲剧暧昧的立场,但对于自己正在进行的工作被打断,他少有地没有感到过多的遗憾。毕竟对他来说,相比于找出一件已经发生惨案的真相,寻找某个很可能还活着的人的行踪才更为紧迫。而他矢志不渝追寻利贝尔通讯足迹的努力在一周之后也终于取得了成果。
先是第四师团的士兵上缴的一张皱巴巴的在洛连特的地下水道井盖旁翻出的破纸,发行日期正是帝国军进驻洛连特的当天。左上角是一张仰拍的钟楼照片,虽然技巧不高但也能看清这被认为是城市象征的建筑物的全貌。照片右边是关于钟楼的注解同时表达从钟楼俯瞰被帝国占据的领土的无奈和愤慨之情。照片下则是一首小短诗。
穿越时光屹立不倒的巨人啊,
面对远到的陌生者只能用一天二十四次的悲鸣无奈伤情。
就连远方的落霞似乎也染上了哀恸的神色,
呼唤那久不见面永远微笑的和平。
没有艺术感可言,文字依然不伦不类,如果不是在战争的非常时期,这样的诗要登上利贝尔通讯这种杂志的版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吧。但是——看看诗作者下面写着的“L&P”和已然跳到了总编辑位置上的“奈尔”,穆拉扶着额头轻声笑了。看来那个大赖皮蛋不管在哪里都能吃上白食,而这个被他缠上的奈尔似乎也是个会趁着打仗给自己总编辑封号的和他臭味相投的家伙。
第二首诗的到来大约在九天之后,此时帝国军队已经几乎席卷利贝尔全国,除以蔡斯和格兰赛尔两大城市为中心的部分地区,王国近四分之三的领土都落入了帝国的掌握之中。这首诗旁边的配图是格兰赛尔的王城,确切的说,是在瓦雷利亚湖中心所拍摄的格兰赛尔王城的远景。这回的诗比上次略长。
面对这万顷波涛微风细浪,
我感慨万千却猛然发觉无话可讲。
果然流畅地抒发胸臆偶尔也是一种奢望,
不过这毕生难忘的美景已让我如上天堂。
在下次发刊前我还有很多话要讲,
虽然命运未必能将我带到那个地方。
为了押韵我的诗才已经英勇阵亡,
最后一句就让我轻松地昂昂昂昂。
奥利维尔已经完全和那个叫奈尔的骗子编辑混熟,利用这些满天飞撒的小纸片开始胡作非为了。看完这首诗还能做出如此理智分析的人恐怕全大陆也只剩下了穆拉一个,由此可见,皇帝陛下安排穆拉待在奥利维尔身边果然是很英明的决定。
就在穆拉继续处理着没完没了的各种情报,同时对于下一次L&P的大作抱着各种揣测和期待时,一件后来记载于史料上的大事暂时使他停止了手里的一切工作:七耀历1192年3月26日,埃雷波尼亚帝国皇帝尤元特离开了帝都前往利贝尔王国对帝国军队进行检阅。作为皇帝视察的第一站,穆拉和当时位于柏斯的皇太子及其所属人员一样,陷入了忙碌的准备工作之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到来之后第一个正式赏见的人既不是作为先锋出征劳苦功高的皇太子,也不是位于柏斯城外待命、获得最多战役胜利的奥兹波恩将军,获此殊荣的那个人甚至根本不是任何一个军团统帅。他就是范德尔将军的侄子、皇太子的现任秘书官:穆拉•范德尔。
穆拉谒见皇帝的地点在柏斯北市区以装修豪华而闻名的安特洛丝餐厅,这一餐厅本也是前市长家祖传的产业,由于前市长的失踪而一并收归帝国政府管理。本来皇太子建议直接使用他在前柏斯市长府邸的办公室即可,但皇帝坚持认为,他只会在柏斯停留一个下午就会前往其它的城市,而为了这短短的一个下午就劳动皇太子及其他军人将办公室改造成符合帝国皇帝身份的府邸显然是不合适的。于是最终还是选择了只要有足够的军队保卫就同时保证了安全和规格的安特洛丝餐厅作为皇帝的落脚点。
当穆拉经过层层盘查进入被严密保护的餐厅时,帝国的皇帝正坐在餐桌旁喝着咖啡。柔和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棱照射在地板上,一时间,皇帝的眼神显得疲倦而又有些伤感。
“坐吧。”皇帝指了指餐桌对面的靠椅,然而当穆拉坐下后,对面高贵的老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他端起咖啡杯凝视半晌,终于开口道:“奥列的事情,我知道了。”
穆拉来之前最大的心理斗争就在于怎么向皇帝转述迷雾峡谷所发生的一切。现在皇帝替他说了出来,他倒不妨保持沉默聆听皇帝所听到的事实究竟是哪个版本。
“这大概是报应吧,我们在哈梅尔犯下的罪行是女神所不可饶恕的啊,可为什么偏偏在这孩子身上……”
穆拉一时间不太明白皇帝陛下在说什么,但仅通过表情和语气也能判断出来,皇帝尤元特进入了很深的自我厌恶的状态。
“……再过六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吧。”
穆拉只好顺着回应道:“是,四月一日。”
“快满十五岁了呀……”皇帝摇摇头,仿佛无限感慨,又缓了口气,转换了话题,“那个通讯器,克劳斯交给你了?”
穆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自从离开迷雾峡谷后就从未离身的那个碗装通讯器。
帝国皇帝接过,拿在手中,轻轻抚摸着绘在上面古老的纹路:“还活着的古代遗物,多少人想要的神秘瑰宝啊。但到最后,救不了他母亲,也救不了他,得救了的,只有朕一个而已。”皇帝无意识中轻轻弹着碗里的一个簧片,“这个还是你收起来吧。”
“陛下……”
“拿着吧,这本来是属于那个孩子的。”
皇帝这样命令,穆拉不能再推辞,何况在不能判断奥利维尔计划的现在,还是替他收好他当初托付的东西比较稳妥,如果自己对于奥利维尔最后那个伸手触碰通讯器的动作理解正确的话。
“就这样吧,你出去叫太子进来。”
穆拉收好通讯器,行礼告辞。虽然早已知道自己是皇帝所接见的第一个臣下,但轮到自己去给太子传话还是有十分怪异的感觉。看着皇帝一下子绷紧的身体和突然严肃的面庞,穆拉知道,坐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他又恢复到那个名贯整个大陆的黄金军马的驾驭者尤元特了。而这一瞬间他的变化之大,让穆拉对于自己隐瞒奥利维尔依然活着的这件事情,感到了相当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