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有叛徒 （该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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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伽回来这几天，明显有些水土不服。人类世界的白昼与阳光影响着血族婴儿的身体状况，他白天嗜睡，夜晚才堪堪恢复精力能稍微活动几下。
洛维斯用落下病根的原因做掩饰，这个理由合乎情理，暂时没有引起怀疑。
幸好今天的聚会也定在晚上，免去了不少麻烦。
洛维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留意热闹的人群，路伽和亚伦坐在一块儿畅聊，被周围载歌载舞的氛围萦绕，一切都非常和谐。
这时一道影子忽然落在跟前，洛维斯面前的光被挡住，他抬眼看清来人：“夜安，梅尔先生。”
“夜安。”中年男人跛着脚走到他对面，因年龄而沧桑深刻的眼睛一动不动审视着对方，好半天那沙哑的嗓音才发声，“卡林那的镇民都很感谢您将路伽送回来。”
“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您最后不还是纵容他了吗？我以为，哪怕您的家族已然衰落，但您应仍熟练地知晓该如何用权势进行逼迫对吧？”
“我与我的家族离心已久。”
“所以我大概能想通您喜欢这孩子的理由。”梅尔余光望向欢声笑语的两人，又收回，“路伽是我教出的最优秀的学生，他聪明机灵，学东西很快，但是心肠太软，这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有时不算好品质。”
“您明明有能力在他四周构建起高墙，阻止其它东西闯进来侵蚀他，以此继续维护他身上你喜爱的点，不是吗？”
洛维斯脸色冷了下来，不再表现一副年轻人对长辈尊重的神态，傲慢的底色渐渐浮现：“是，但那是以前的想法。璀璨的玉石再夺目放到木匣里也会失去光泽，在阳光下才会重新迸发生机。”
中年男人脸色紧绷：“您本性贪婪，又极度傲慢，七条罪孽就占据两条，你怎么能既私藏宝石又想看见它在世间流露的光辉呢？”
这话谈何说起呢？洛维斯心里嗤笑，他一不是人类，二不是信徒，根本无法被梅尔的话选中，谁会这么蠢上赶着接受这个评价？
另一边路伽正在听亚伦讲述协会最近的状况。
疫病持续至今，众人常常精神惶惶，加上之前路伽去世和运回的尸体上有吸血鬼咬痕的事接连爆出，仇恨的火焰可谓是空前高涨。
“我暂时止住一些，但也没法时刻关注到所有人，幸好那天你及时回来阻止了他们。”
“亲眼目睹瘟疫后，他们更该珍惜自己的生命才对。”
“年轻人，难免冲动。”
路伽闭紧唇，挪动头看向亚伦，对方少年老成一时让他很不适应：“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和梅尔老师一模一样？”
亚伦苦笑了声，路伽忽然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对方一下就遭遇了两段重大变故，心情一下有些复杂。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还得往前走呢。”亚伦率先宽慰起自己，他说出路伽曾对他说的话，那时是在爱洛琳娜的吊唁会上。
路伽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亚伦继续说道：“从王宫回卡林那的那段时间里，是不是有对老夫妇因血族而惨死？”
路伽一愣，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他当初也没有告诉过亚伦，于是解释道：“那时战争刚结束，与血族的和平条约实施没多久，事情爆出来难免会引起祸端——”
“我理解。”经历这段时间的事，亚伦明白路伽的用心良苦，“你被误以为去世没多久后，这对死去的老夫妻的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还有运回卡林那的尸体，上面有血族咬痕的事儿也传出去了。”
路伽心头一紧，如今伊特拉的血族们内部骚乱不停，他们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再去外面制造祸乱呢？
亚伦打量周围，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怀疑有人搅混水，协会内部有叛徒。”
路伽陷入沉思，余光忽得瞥到洛维斯那边——梅尔也在。
……
结束一场不算愉快的谈话，洛维斯独自站在原地深思，这时一片阴翳从头顶上方落下。
“你和梅尔老师聊了什么，怎么表情这么凝重？”
“哦，没什么，只是说我影响你正常人的生活了。”
“？”
“大概就是改变了你娶妻生子的人生轨迹，不过我没怎么听进去，你也知道年岁渐长的人总是固守己见得可怕。”
路伽忍不住：“……你在描述自己吗？”
洛维斯气急时喜欢胡言攻击，路伽见识过，他的话肯定添油加醋不少。路伽又道：“他自己都没有妻儿，不会说这种话的。”
“所以他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
“嗯，不过很大原因也是受祖母嘱托。”
路伽隐隐察觉洛维斯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洛维斯的手插-进黑色的发间，胡乱地揉了几下，路伽好像感受到他身上罕见的慌乱，他伸出手将他弄乱的头发理顺。
这个动作令路伽想起自然界的一些动物行为，它们闲暇时也会帮助同伴清理毛发，并能从中获得情绪安抚，和两条腿直立行走的他们有时有相似之处。
洛维斯情绪果然平静下来，他伸出双臂，路伽猝不及防被抱住，随即伸出手臂回应他。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洛维斯已经张开了嘴，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路伽似乎与他有心灵感应一般，抚摸他的后背安抚：“你想说时再告诉我吧。”
路伽把洛维斯拉入聚会里。
陆陆续续有人来到两人跟前，朝洛维斯伸出酒杯向他将路伽带回来表达感谢，洛维斯一一接过喝下，气氛逐渐高涨。
路伽靠着洛维斯笑，暖光熏着他的笑意，一阵接一阵，这笑容就没停过。手里的酒也喝不尽、喝不醉，一排排人都醉醺醺倒下了，路伽还在喝，还在笑。
洛维斯忽然察觉身边人有些异常，转头正见一抹猩红色漫上碧蓝的眼睛。
路伽看见细细长长的血管紧紧贴在肉色的皮肤上，血液混着醇香酒精的味道在风里飘荡，它们化身无形的丝线久久缠绕他周围。路伽腹里一阵饥饿，动物觅食的本能令他长出捕食的尖牙来。
情急之下洛维斯抓住了路伽的手。
“嗯～Darling？”对方猩红着眼望去，扬起笑容。这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是血族常会有的表情，眉眼森森饱含诡谲，看上去有些瘆人。
但它又流淌着阴冷的迷人美丽，路伽望着自己的伴侣，感到血液沸腾，浪漫的约会结束后往往该饱餐一顿，他期待在月下与对方惬意地享受食物，在最后交换一个餍足的吻。
这样充满蛊惑的景象鼓舞了洛维斯，他仿佛读懂笑容里未明的话，不受控制凑过去，想要提前预支的吻。
——下一秒止住了。
洛维斯一下从这双有魔力的眼睛里清醒过来，自己的神智居然在刚才被路伽完全控制住了！
对面人仍处在兴奋里，神态飘飘然，洛维斯再次抓紧路伽的手，喊道：“路伽。”
路伽浑身一激灵，被这一声唤回点清醒，然而腹里的饥饿感并没有抽离，反而随着清醒愈发严重。
“洛…洛维斯……”路伽的声音有些痛苦。
洛维斯打量了眼周围人，见无人关注他们这边，迅速将路伽带离了。
夜色替血族护航，掩盖一路的踪迹，终于他们在较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下。
路伽缩在洛维斯怀里发抖，□□极度渴血的症状撕扯他尚存的人类理智，这快要逼疯他。洛维斯背靠着墙抱他，让他的头颅贴在自己的颈间，闻那透过柔软皮肤下滚动的血液味。
深夜里不远处传来一声“嘎吱”响，像是有人踩到地上的枯枝发出的动静。洛维斯注意到墙上晃动的人影，下一秒因慌乱倏尔隐没黑暗中。
他抛下人走过去查看，没迈出几步路背后就发出一阵哽咽，转身看见路伽的眼泪如崩断的珍珠项链，一颗一颗滚落在地上。
洛维斯折返而归，重新紧紧抱住哭泣的人。路伽抓着衣襟，精神错乱，咸涩的泪润湿了布料，他一边哭一边控诉：“你要去哪儿？你又要丢下我吗？战争、瘟疫时你都不在，和那时被困在夜幕里一样的孤独、一样的难以忍受！”
路伽咬破洛维斯的血管，尖牙扎进去，像一根毒针-刺进去，他带着怨恨喝他的血，又如此深沉、渴恋地依赖他。孩子总会延续血亲身上的部分意志，以最糟糕的模样呈现出来，那份阴影里的妒忌、埋恨，如照镜子，让洛维斯看见另一半的自己，他舍不得再离开，一遍一遍低声重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那逃掉的影子也被他抛置身后。
阿诺德步履匆匆，一路喘着气终于逃离危险的境地。
他看见了什么！猎人协会的会长居然和吸血鬼勾结在一起！更可怕的是对方嘴里竟长出一样可怕的尖牙！他想起打谈到的白天路伽总是精神郁郁的消息，一切都串联起来。
“伊诺”抱臂从逆光中走来：“如何呢？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要考虑和我继续合作吗？那位威廉先生应付起来可不太容易。”
阿诺德仍旧警惕地看着对方。从发现腰上的血族标记他就怀疑路伽与吸血鬼有染，他一直着手调查这件事，没想到后来那标记忽然消失了，线索也因此中断。
直到路伽死了，这件事的真相变得不重要，他又有机会去争会长的职位，但可气的是大多数成员属意亚伦，更可气的是路伽死而复生，他又回来了！
“伊诺”也是今天在他面前现身，在他发现聚会上路伽的消失后，对方悄悄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然后他便看见那一幕！
“伊诺”缓步就要靠近他，阿诺德忽得掏出枪对准对方，冷哼：“脸色苍白，体温偏冷，你其实也是吸血鬼对吧？我告诉你我不会跟那臭小子一样堕落到要去和你们勾结！”
“伊诺”双手举到头两边，掌心朝前，见举枪的青年双手颤抖，迟迟没有开枪，他维持着姿势慢慢后退，一溜烟儿跑掉了。
“蠢货。”巴特放下手，冷眼望向跑掉的人类，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忽然骚动起来，他安抚地抚摸自己的双臂，声音危险又温柔，“安静……乖巧点儿，宝贝……”
“问怎么办？我不急于要这幅躯体，让他折腾去吧。”
“当然，我也想尽早拥抱你。”
……
阿诺德又一路仓皇逃窜，到达一座屋子前，敲响了房门。
屋内的梅尔刚缠完掌心的绷带，桌上的药瓶还没来得及收捡，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他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走去开门。
梅尔见来人是阿诺德，让他进了屋子，转过身去又去摆弄桌上的药水品，随口问道：“怎么没继续参加聚会？”
阿诺德完全无视问候，目光四处搜寻起来，他忽然注意到桌子上的药水瓶，冲过去赶在梅尔之前抢了过来：“是对付吸血鬼的药水吗！？”
猝不及防被夺走药水瓶，梅尔一时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嗯，虽然外面的流言过于荒唐，但总得防备着。”
阿诺德闻言冷笑一声：“那些不是流言，是事实，梅尔老师。您知道吸血鬼他们为什么那么容易就伤害到我们的人吗？因为我们中有人和吸血鬼苟合，而那人就是您最喜爱的学生——路伽。”
梅尔看了眼扬扬得意的人，叹口气转身又去做自己的事了：“你就算嫉妒他，也不该这样空口污蔑。”
“他都被转化成吸血鬼了！很难说不是自愿的！我亲眼看见他头靠在那个叫威廉的商人脖颈里喝血！猎人协会怎么能让一个已经背叛组织的人成为首领？！”
“因为这个职位没落到你头上，所以气急败坏地污蔑路伽吗？孩子，你对权力太执着了，但是你只是享受那样的名号而已，你应该明白权力天平的另一端是责任，你不能只想要前者。”
“我知道您为什么维护他！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洛琳娜女士！她在世时给予了您在协会里的诸多权利，为了这些您当然要偏爱她的孙子！”
中年男人盯着他久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就算你的猜测是真的，那也得向大家证明才对，没人会听信胡说八道。”
“我会的！”阿诺德将夺来的药水举在面前，他神采飞扬，好似已胜利了大半，“我会让您看到的，受人尊敬的会长成为全镇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有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