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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人生苦易 像要抹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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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担忧的事被人这么说出来,已经是犹如胸口重击,关键听起来还有理有据,部曲们心跳骤急,惶恐犹如打鼓般敲个不停,他们张皇地看了看周围,都急切地涌向考雅相身前,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恨不得他刻下就大声反驳回去,以求一剂心安。
然而考雅相听到万世唾骂和若敖之鬼时,注意力就已经全被吸引,自顾自地兴奋激动起来,连身后人的在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一心欣喜于能拉考篁下水。
那些人看考雅相失神不语,更加惶惶不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话他们之中虽然有人听过,也从没想过真有和自己联系起来的一天,只以为不过是答应了这人撑上片刻就能不用去死,一家人也能跟着翻身而已。
这奖赏固然诱人,但如果考雅相真是骗人的,他老子是中书令,他倒可能没事,自己不就惨了!
启蛰见他们心神已乱,又给褚辞玉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向禁卫军。
褚辞玉皱了皱眉,看看叛党,又看看禁卫军,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到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打起来了,所以他就想当然地认为是考雅相带了部曲过来造反,但仔细看去这些人个个布衣粗械,很可能来之前并不知情——百济余孽尚有马匹盔甲,要是真造反,对阵亲卫禁军就用这个配置,谁肯给他卖命呢?!
看来这事,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褚辞玉立即喝住禁卫军停手,但他本就并非两军直属上司,众人不过是看着长公主的份上才听他发号施令,虽然住了手心底犹自蠢蠢欲动,对视一番,更是摩挲着手中长柄不肯罢休。
褚辞玉看看场中几方形势,终于知晓了启蛰的意思,沉思片刻再度喊话道: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容朝子民,大容祸福与个人命运息息与共,天子脚下,更应该互相友爱扶持,我虽来自边境见识粗浅,但也一直受慈严教诲,忠君忧国。危难时舍身相报恨不能及,愿以性命守护容朝疆土,怎敢有一丝一毫以私废公之心?
“边境百姓日日夜夜无非是盼望和平,如今天下安定,你们又怎能为逆贼叛党所惑生非作歹!
“何况中书令素日克己奉公,为人称道,今日一事,或是执迷不悟,或是另有内情,都自有圣人裁决,你们继续跟着考雅相为为虎作伥,不过是枉送性命,真酿下大错可就悔之晚矣!
“操刀持戈只为守护国家,又怎可自相残杀?
“洗心革面,尚有为人之机,执迷不悟,就只能自寻死路!还不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部曲们听了这话大有犹豫,虽没放下武器却也不再攻击,有些犹豫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禁卫军和考雅相见此则都有些恼怒。
考雅相眯眼看向褚辞玉,他真是好大义凛然啊,他舍身报国,他一身清白,难道他一生光风霁月,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吗?
考雅相上下打量起褚辞玉,这人穿着干净的湖水色圆袍,腰间系着碧璲黑鞓蹀躞带,骑在骏马上,美貌不似凡尘,倒像是误入此处翩翩佳公子,还真是如初见一般光彩夺目啊!
你这样的人,这种从来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人,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又凭什么自作主张给考篁辩清罪责!
“你!”考雅相伸手直指褚辞玉,胳膊却因无力颤抖不已,末了一挥袖子,却忍不住地呕出一口血,龈齿皆红,像要抹去这十几年令人作呕的烙痕一样,考雅相用力擦干血迹,大口喘起气来。
他不屑和这种没吃过苦头的贵公子争辩,可为什么总有人的人生这么容易呢?王阜昕是,褚辞玉更是,他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无缘无故受苦,他的光明阁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黑暗啊!
考雅相从没有一刻如此㑵恨褚辞玉,纵然欠的债自己亲手讨回来了,他也仍然憎恨命运不公,为什么他就要有考篁那种猪狗不如的父亲,为什么他就要经历那些非人的日子呢!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只有我生下来的时候是个坏人吗!
怨憎的情绪将人麻痹,考雅相一口又一口地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全部心神都在和情绪与痛极的身体做对抗,一时间没有动作。
启蛰和褚辞玉没想到考雅相身体竟到了这种地步,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亦暂缓施令。
禁卫军和部曲两相对峙,一怒一惧,终究没有动手。
哀叶飘落,场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考篁这时才骑马赶到,他似乎见即大怒,还隔着一段距离就远远喊道:“孽子,你在干什么!”又一扬马鞭,飞速赶来。
考篁在路上遇到那些禁卫军时,就截人询问了一番,虽然对方吞吞吐吐只敢略说一二,但他在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小畜生简直是疯了!早知道一世清白为他所累,真不如当初生下来就溺死他算了!
他驭马停在启蛰不远处,还未下马就大骂考雅相,言语恶毒凶厉,引人频频回首。
如此粗鲁,简直一市井莽夫,哪还有点一朝中书令的气度,启蛰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场上人表情各异,唯独考雅相见考篁来了欣喜不已,对他的责骂无动于衷,甚至恭顺期盼地叫了一声“爹爹,您那边可顺利吗,孩儿无能,还未攻破此处。”
考篁方才被启蛰眼神一瞪,心头一凛,反而回复了些神智,看看众人,立即拿出了往日儒雅的样子,只是心头怒火强行压制,使得脸上青筋乱跳,配合起那副表情着实怪异。
听到考雅相这么说,毫不知情一般大惊失色,惊惶地看了长公主一眼,忙道:“孽畜胡言乱语什么,我可没教你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罪臣教子无方,还请长公主降罪!”说着,跪在启蛰身前。
考雅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所有人表情认真:“此事全由我一人所为,与我爹爹……”手一指考篁,“与这贱人无关!”
考篁还要再开口,但启蛰观他二人神情,已经对这闹剧有所洞察,厌烦地皱了皱眉,“考雅相,立即束手就擒,不要再以卵击石了。所有人听令,把考雅相及其部曲……”她下瞥了一眼,“连同考篁,一起缉拿收押!”
眼下场中长公主中书令和长史都来了,禁卫军也再不敢有心思,如同小山遮于大山之中,阴影不见。只是对面部曲仍旧不肯缴械,众人不知是杀是擒,一时有些难办。
考篁支起半身,以为她信了考雅相的话,膝行而去惊慌道:“殿下,我是无辜的!我可以解释!殿下,臣两朝为臣,对大容忠心耿耿!是这逆子自作主张,臣情愿手戮孽子以证心迹,臣……”
考雅相听到这话犹如惊醒,大喝道:“你敢伤我父亲!”
立刻夺过家丁手里的弓射箭,搭弓瞄准,绕过褚辞玉朝启蛰射去一箭。
山茶正在此时带了几个宫人赶到,心惊肉跳地看着启蛰单手持剑挥开了那支箭。
她驭马驰到启蛰身前,确认无事,这才翻身下马行礼,“殿下,我来的时候遇见了何将军,他正要去帷宫,我已经告诉他,确认无事后立即赶返;又着人去调来其他禁军,想来最迟两刻就会有人过来,请殿下放心!”
启蛰点点头,看向那些部曲,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再想着劝降什么,只道:“你来的正好,带人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吧,尽量留些活口审问,但如果反抗强烈,就地斩杀。”
山茶领命,立即施令,她素日跟着长公主,在基属面前一贯有威信,此刻号令,众人无所不从。
然而除了少部分人愿意缴械,其余部曲听了长公主的话虽然已经害怕,却仍不敢放下武器,只当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稻草,甚至不少人都还眼神灼灼,希望考雅相这时候还能告诉他们其实那些人在乱说——否则真成了叛党,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山茶一来就发现禁卫军对其碾压的实力,自然懂启蛰的心思明白僵持这么久的原因,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无心恋战,剩下这一小撮人的执拗说无关也无关,说紧要也紧要,毕竟一不小心,就成鱼死网破了,那影响可就不太好了。
幸而她身份不高,无需顾忌太多;不幸的是,喊话劝降也不是她的强项。
山茶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命人递过箭筒和弓箭,搭弓校准,一箭七发,精准射中那些抗拒的部曲的膝盖。
中箭者痛呼着倒下,禁卫军里传来嘶气惊呼声,无不惊异她的射术高超。
褚辞玉在新罗时是见识过的,这时候表情不显,心里却还是为这一手震服。
部曲们失去反抗,连带着也失去反抗之心,纷纷缴械,禁卫军听从号令,逐个地去抓人,捆人,准备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