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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处处修罗 ...

  •   呼吸可闻。

      傅楚衣白玉般的面庞绯红,吐出的气息灼热,她心下依旧带着些微的焦急,满脑子充斥着古怪的想法。

      洛清知不曾显露出这般轻佻的一面。

      她一言不发地别开头,委屈地扁了扁嘴。

      “不愿意?是你亲手做出的鲛珠,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作为勇于担当的小师妹,得对师兄负责呀。”洛清知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手指在她的面颊上摆弄着,恶意说:“不然我可要解开结界了。”

      傅楚衣思量再三,眼巴巴地看着房内的方晚照一行人遍寻不获,连符箓追踪的法子都试过,愣是不能觅得她一星半点的气息。

      她就算是脸皮再厚,也做不到任人观赏此刻活色生香的场面。

      束手无策,她英勇就义般撅起嘴,恶狠狠地贴向那薄薄的唇瓣,恨不能把他的嘴堵得严实,顶好再说不出半句奇怪的话来。

      唇齿相依时,洛清知倏地瞪大了眼。

      他先前见她面上青白交加,有趣得紧,便想借此调笑,落下吻时刻意地避开了她饱满的红唇。

      眼下是她自投罗网。

      傅楚衣不会亲吻,只有耳闻,光是无畏又干巴巴地碰了一下,没觉出什么滋味来,只觉意兴阑珊。

      刚想挪开,然而脑袋立即被大手禁锢住,洛清知很快反客为主,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吮吸她的甘甜滋味。

      头脑霎时空白一片,余光尚能瞥见下方团团转的三人,傅楚衣的小心脏跳得飞快,惊恐几乎盖过羞涩。

      洛清知松开她些,抵住她的额头,嗓音低哑,不悦道:“这么好看?”

      “没……”只吐出半个字音,余下的字眼被洛清知尽数堵住,趁她张口的间隙,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溃不成军。

      不知几时,外间已是暮色浓重,只余下他们二人。

      洛清知脸上异样的潮红褪去,眼中复是一片清明。

      抬眼只见小师妹蜷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缩在榻上,水汪汪的眼里满是对他的控诉。

      这回欺负狠了。

      洛清知在第一时间便发觉自己中了鲛毒,于他,解决的方式多样,最不损耗身体的无非是沉入海中,借着水底冰寒压住燥热,也可以用些取之不尽的妙药灵丹。

      但偏偏他知道惹祸的鲛珠出自她的手,满脑子只想找到始作俑者,解他燃眉之急。

      想来也算不上太过分。

      没想到,当年兴风作浪的鲛珠竟是去了洛清知的手里,还经由他的手,改成了可以遮掩气息的小玩意儿。

      陆才茗是何等的洞察人心,瞧出易泠歌认出鲛珠后的古怪脸色,啧啧称奇说:“有趣有趣,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有多恐怖,我都不用去窥探你的内心,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儿,毕竟那可是颗鲛珠啊。”

      也不知是不是往事撩拨心弦,掌心的鲛珠滚烫,易泠歌讥诮地勾起唇角轻笑,说:“经年旧事,不足道也。陆才茗,我若是炼化了你的内丹,是不是一样可以破境?”

      她身上正在发生的异变一日更胜一日,她都快习惯于锥心的疼痛,半颗内丹虽融入体内,可她本能地抗拒着彻底的炼化,以至日常本就不丰的精力消磨得飞快,距离筑基更是遥遥。

      “我没剖了你让你吐出我的修为已是仁慈,你还敢问我这个问题?”陆才茗倍感奇异,瞪她一眼,凶神恶煞般冲她扬了扬刀。

      她无暇计较陆才茗的威吓,孜孜不倦地劝说:“时间要来不及了,有我帮忙,可以更早实现光阴的逆转,不好吗?我现在的实力,太弱了。”

      陆才茗很快琢磨出了她的话中意,他知晓她身份的不同,反复看了她几眼,不情不愿地点头告知:“可以。”

      话声刚落,易泠歌手中的鲛珠忽然不受控制地腾跃至水中,滋滋地冒出烟气。

      易泠歌心念一转,脚步动得飞快,须臾间已是召出剑指着陆才茗,做出剑拔弩张的姿态来。

      朦胧烟气里,乍现一道白衣身影。

      洛清知衣袂飘飘,静静立于水面之上,黑白分明的眼中尚且夹杂着些微大梦初醒的惘然,他先是瞧了瞧极黑的天色,自言自语道:“错了,这么晚了?”

      “洛师兄。”易泠歌脆生生地喊住他,试图糊弄:“我们可能被困在恶灵的结界里了,不辨时光的流逝。这个人,他就是那只恶灵,骗取瀛洲城里百姓的供奉来修炼!”

      陆才茗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大大咧咧地站起身来,把玩着手中的刀,挑衅地看向洛清知,说:“少君,你的血中流着一部分我的灵力,你想怎么收拾我呀?舞刀弄剑的,不合适吧。”

      洛清知半撩起衣袖,垂眸瞧了一眼胳膊上的黑气,傲然道:“杀你,易如反掌。”

      疾风骤雨忽至,蓬勃的剑气涌向陆才茗,洛清知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下一瞬,洛清知的剑已经抵住了陆才茗的脖子,不屑道:“你变弱了。”

      片刻前被易泠歌打搅了这一年的丰盛供奉,加之内丹被夺走部分,陆才茗的确元气大伤,从上到下哪一处都不舒爽,但他依旧不知死活地嬉笑着。

      坐山观虎斗,是易泠歌爱看的戏码。

      她小心地举着手中剑,做出昂然应敌的姿态来,目光炯炯地观察着陆才茗的神色。

      他本就生得过分俊美,浮光掠影下,笑容带着几分邪气,镇定姿态仿佛被一剑胁迫的人不是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说:“洛清知,你不就是想救活亡妻吗?”

      剑尖刺入肌肤,飞速地泄出黑红色的血来,陆才茗浑然不觉,笑眯眯地说:“有办法的,你想不想知道?”

      “说。”洛清知停住了深入的剑,冷冰冰地回应。

      “回到千年之前,所有人都可以活。”陆才茗说得直白,又变了脸色,做出万分惶急忧心的样子来,“可是,堂堂沧海少君,会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纡尊降贵和他想要屠戮殆尽的妖族为伍吗?”

      话一出口,陆才茗就装模作样地捂住嘴,像是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语,洛清知果然神色大变,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得懂呀。”陆才茗向来胆大妄为,眼见自己说的话有用,锲而不舍地刺激洛清知绷紧的神经,“你为正道,要除尽蜉蝣族,可你也该知道的,她们有逆转光阴的本事,想让人活过来,也不难吧。”

      洛清知握着剑的手指都咯吱咯吱作响,面色森然,猛地扬起剑,易泠歌几乎以为他要痛下杀手,那剑却是在半空停住了。

      陆才茗纹丝不动,望了望天,说:“被我说动啦?”

      “滚。”

      心神激荡下,上空电闪雷鸣,竟是由着洛清知的剑意风雨大作,而陆才茗得了空隙,不回头地跑了。

      “考虑好了可以再找我哦,我就在瀛洲城等你!”陆才茗轻佻的声音远远地飘入耳中。

      为了一个渺茫的复生可能,洛清知放走了作恶多端的恶灵?

      小师妹在他心中地位,似是远超她的想象。

      那她为什么会死去。

      陆才茗全身而退,洛清知毫发无损,易泠歌观战得有些无趣,这一次前来瀛洲城,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

      鹬蚌相争,渔翁未能得利。

      兴许她做渔翁还做得不够好。

      “洛师兄,就这么放走那恶灵?”她假意提步要追,虚情假意地问道。

      洛清知木然的眼色扫过她虚浮的脚步,冷漠地说:“有些事,你不该过问。”

      两个人各怀鬼胎,回昆仑宫的一路上都是无话。

      夜雨倾盆,易泠歌被雨声吵醒,在床上难耐地打了个滚,堪堪又想入睡时,忽然听到邻近的屋子里传来怪异的响动。

      像是有庞然重物倒地,又像是有压抑的呜咽声。

      她不想理会,更不想横生事端,偏偏那声响如魔音贯耳,穿墙凿壁塞进她听力绝佳的耳中。

      夜半扰民,她须得让洛清知闭嘴。

      易泠歌翻身而起,谨慎地披上一身外衫,执着一盏烛火,叩响了洛清知的房门。

      意料之中,无人理睬。

      她想了想,索性推门而入,里间漆黑,借着微弱的火光,入目只是一片狼藉,地上七零八落地倒着炉子和酒坛子,难怪有铺天盖地的酒气。

      “是你吗,衣衣?”突然一个人影从地上爬起来,速度极快地揽住她,祈求般发问。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不料反被越缠越紧,她不得不漠然出声:“你在说谁?洛师兄,你喝多了。”

      说话间,她刻意地举高了烛火,将自己的面容照得清楚,映出一双嫌恶的眼睛。

      “是你,怎么可能,明明是她回来了!”洛清知骤然松开怀抱,指着她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你是故意的,假扮她想引诱我,是不是!”

      “洛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他喝了酒反倒是语速飞快,易泠歌只能听懂个囫囵意思,话语如影随形地钻入脑海,引得她想入非非。

      洛清知大抵是疯了。

      “听不明白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你踏入!”他的反应和脾气都大得出奇,径自掐住她的脖子,一只手就环捏得紧紧的,她不设防,一下子整个人都被拎起来,窒息感瞬时笼罩住她。

      “不是……不小心的。”她艰涩地发出几个音节,说出的话支离破碎。

      此时他向来黑沉沉的眼眸赤红,神情癫狂,咆哮道:“你看见了,看见了就不能活!”

      她自己都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洛清知又想杀她一回!

      易泠歌怒火更盛,强自按住洛清知的手,这酒鬼的力气大得出奇,她连掰都掰不开,果断地将毫无保留的一拳捶打下去,痛得他低呼一声,那一击的力道,几乎能将他的腕骨挫断。

      “疯子。”她唾骂一声,得了一朝喘息,忙不迭向着外间跑去,却被洛清知反手一把揪住胳膊。

      粗暴的来回拉扯间,忽有一幅卷轴从洛清知的衣袖里滚落了出来,在地上慢慢地展开。

      画卷上,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立在郁郁葱葱的林间,一束天光倾泻而下,她的面孔在日光的映衬下更显饱满,正露出幸福的笑意。

      是当年的傅楚衣,她记得这幅卷轴上画面留下的时光。

      自从在瀛洲城重逢漱玉,她意外变回小鱼,半月后他们又去了一回处理善后,安顿好那些女子的去处。

      这是一项颇为费力的事情,她每日黄昏都溜回房间倒头就睡,不睡满四个时辰就怎么叫都不会醒。

      洛清知疑心她是因为在瀛洲城受了惊吓,气力不济,守着去看了几眼,轻唤了几声都无济于事,但她睡得不太安稳,秀气的眉头皱紧,伴着几句惶然又听不清的呼喊。

      “我们早些回去吧。”加快处理好一切事宜,夜里,洛清知暗自瞥了眼她的神色,许是因着睡饱了,面颊红润,阴霾一扫而空。

      “这就走了?”傅楚衣诧异地向外间探了探脑袋,手指在衣角绞了绞,提议道:“清知哥哥,你常常能有试炼任务下山,也许人间繁华于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我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炼气、练剑……”

      眼见她还要喋喋不休下去,洛清知拧着眉打断说:“想说什么?”

      她嬉皮笑脸,说:“想再好好逛逛!不会耽误太久!”

      风土人情,自然风光,她一样都不放过,直到走到了一处深山老林里。

      她拾起一束娇艳的花,絮絮叨叨地说:“呀,这是什么花?好漂亮,也不知道带回山上能不能养活。”

      “能活。”洛清知对花花草草无甚兴趣,自然是辨不出品种的,但他信奉,寻常小事都是能用灵力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用更多。

      傅楚衣收拢起捡来的一堆东西,眯起眼瞧了眼天色,安排起来说:“日光真好,师兄,你站到那棵树旁边去。”

      洛清知不解其意,但见她一本正经地指挥他,木着一张脸挪步过去,背后是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

      “师兄呀,笑一笑嘛。”傅楚衣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遥遥向他喊道。

      洛清知面色沉静,只觉小师妹自己倒是笑得很粲然。

      他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引得她不满,再次劝说:“清知哥哥,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真的。要笑,让我能看得出来啊!”

      在小师妹耐心的引导下,他终是将一点点的笑意勾勒得更荡漾些,兴许是被对方的专注打动,原本的假笑带上几分真心,寒潭似的眼睛轻轻地弯了弯。

      “好啦好啦!”傅楚衣兴高采烈地闪到他面前,故弄玄虚地背过手,眨巴着眼看他。

      洛清知唇边带起的笑还没散尽,连着冷冰冰的语气都轻松起来,问:“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我这些天有了灵感,做了个有些像水镜的东西。但水镜是记录发展历程,这个呢,是瞬间。你看哦!”说话间,她的右手轻巧地向上一抛,半空中徐徐展开一幅卷轴,画卷上露出的正是他方才的笑颜。

      如同一株青翠的神树,姿态恣意地立在树旁,自成风流。

      树林阴翳,恰好有一缕光透过重叠的枝叶洒落,在他无暇的脸上勾画出斑驳的光点,少了些许不染尘埃的仙气。

      注视着眼前画卷,他微微失神。

      洛清知平日里揽镜自照的时间不多,他向来不是爱重容颜的人,觉得长什么模样心里清楚得很,无须虚度光阴。

      但这一幅卷轴中现出的情景不是画,而是瞬间欣然的捕捉,他突地想到,原来在小师妹的眼中,他是这个样子的。

      是发着光的。

      他颇有些沾沾自喜,来不及多自鸣得意会儿,那面圆圆的小镜子就被塞进他的手里,小师妹颐气指使起来:“我也想要一幅,就跟你现在站的位置一样,把旁边的树和花都录进去,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

      第一幅。

      傅楚衣跺着脚埋怨:“啊呀,我笑得不好看,再来一次。”

      第二幅。

      “树!你再看看你的那幅,都要放进去的,树怎么会只有半棵!”

      ……

      又依葫芦画瓢尝试了几回。

      “呜呜,还是不好看。”她哭丧着一张脸。

      洛清知不是什么好脾气好耐性的人,这回大抵是有了投桃报李的觉悟,心甘情愿被驱使着,非得磨出幅她满意的。

      小姑娘和他的眼光不同,要美貌完美无缺,宛如天仙下凡,又要光影斜照得恰到好处,还要复刻一模一样的林间错落景致。

      “那我用术法,帮你把不满意的地方修饰一下。”他自觉提出了个极高明的主意,想着定能让小麻烦精满意。

      她竟是很委屈的样子,叽叽歪歪地说:“你是说我确实很丑,不用术法不行是吧。”

      她不依不饶起来时的黏人劲,缠得他手足无措。

      “再试一次。”他心知光靠说哄不好她,只能身体力行地保证道:“我会尽力。”

      这一回洛清知学得聪明,悄悄地捏了个诀,树叶忽地沙沙抖动起来,柔和的光晕倾泻而下,而画中人展颜笑起来,构成相得益彰的画卷。

      洛清知专注地盯着卷轴的成像,定格时,小师妹盈盈的笑意正正撞入他眼里,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朝晖下消去她的稚气,隐隐有初长成的绰约风姿。

      卷轴蒙尘,消隐数载。

      洛清知竟一直带在身边,还在其上附加了幻术,将过往记忆抽取出来,展露其间。

      是他从不示人的心底事。

      易泠歌看着卷轴不由得晃了神,却是给了洛清知揪住她的机会,拉扯间她的衣襟松散,轻薄的外衣翩然落地,莹白的肩头露出,洛清知着了魔一般欺身而上压住她。

      洛清知的目光不知是落在卷轴上还是她的脸上,痴迷地喃喃说:“是你,衣衣,你来梦中看我了吗,你终于原谅我了!”

      痴人说梦。

      他凭什么留着她的画卷赏玩,斯人已逝,一切都是无可挽回。

      易泠歌本就不虞,此刻心中火焰燃得更旺,几乎把她的理智也一并吞没,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低下头发泄似的在他的肩头啮咬,咬下皮肉来,咬得他血肉模糊。

      原来,神族的血的是带着丝丝的甜味的。

      洛清知闷哼一声,像是惊醒,“唔,还咬我?”

      她的身体却是忽的被点燃,遍体流转着朱红色的光晕,灼热得惊人。

      “我这是怎么了!”她慌了神,三两步脱离洛清知的身边,周身上下烫得她难受,额头作痛,无处不痛。

      洛清知捡起打翻在地的烛台,慢吞吞地在她的身上照了一圈,醉醺醺地说:“衣衣,你是小水族,性寒。我虽是沧海族,但神族血至精纯,你饮下一点,便中毒了。”

      这该死的男人还是没醒。

      “要如何解毒?”她捏紧了拳头,寒声问。

      “过来。”洛清知向她勾勾手指,“离我近些。”

      离洛清知太近只会引火烧身,第二日清醒后的易泠歌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得换个地方住。

      而且,最好是另拜师门。

      “方师兄。”晨课结束,她柔柔弱弱地俯身,衣领松松垮垮,洁白脖颈上的青紫痕迹在不经意间落入方晚照眼中。

      她今日练剑练得不好,手上没有力气,动作乱了多次,是以被方晚照留下单独加练。

      她对方晚照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觉,行礼后故作坚强道:“师兄,我不是故意不好好练习的,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你放心,我之后一定不会耽误课业的。”

      多么楚楚可怜,饱受欺凌又坚韧不拔的小师妹形象跃然于方晚照的眼前。

      可谓感天动地。

      “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上回在戒律堂受的伤还没有好吗?怎么不找人来看看!”方晚照忍不住询问。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确听起来更是凄惨些。

      她的神情悲戚,但又躲闪着方晚照的关怀,遮遮掩掩地说:“唉,上回的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洛师兄心情不好罢了,没关系的,我没事。”

      方晚照大惊失色,“什么?洛师弟打你了吗!”

      她既不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巧地揭过话题,“唉,我常常想,假如当日我拜入音宗,能成为方师兄的师妹,兴许对我来说,会更好些。”

      方晚照怔住,踌躇了半晌,定定地说:“易师妹,你受苦了。”

      “师尊。”晚课毕,弟子三三两两地散去,方晚照只犹豫一瞬,便打定主意拦住了正欲下山的宗主南知音。

      南知音被他硬生生拦住去路也不恼,只是神色匆匆,说:“小晚照,你要同我说什么?师尊我急着去喝仙人酿,你且快快道来。”

      方晚照是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敢问师尊,可曾听闻过洛师弟有什么怪异的癖好?”

      “你说洛清知?你突然关心那小子做什么?”南知音狐疑地看他一眼,撇撇嘴滔滔不绝地说:“你应该问,他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不怪吗?以前还只能说是性子傲了些,有点讨人厌。但偏偏人家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宗门上下弟子竟无一个能越过他去,只能容他傲着。至于近些年嘛,我想想啊。”

      南知音沉吟着,迟迟没有下文。

      方晚照听得着急,催促问:“如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师尊您别这么看我,弟子和他日常交集甚少,想到他代宫主处理诸多杂事,与您相处多些,才会有此一问。弟子知道自己僭越,妄议同门,要领罚绝无怨言。”

      “行了行了,怎么把你养成这般古板啰嗦的性子。”南知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摸着下巴揣测:“成婚失败,反称鳏夫,怪矣。非要收个根骨平平的小水族,怪矣。诶,我记得你和他差点娶过门的那小姑娘私交不错啊,你说他非得收那丫头,会不会是借以思念亡人?”

      “活生生的人,岂能成为他人替代品,对楚衣不公,对易师妹也不合适。”方晚照面色忽地格外严肃,义正言辞否决南知音的想法,他兀自想了想,难以启齿地压低声音问:“洛清知有凌虐的癖好吗?”

      “凌虐?你在说些什么!”南知音惊恐地拔高音调,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自己的乖徒儿,竟在他面前说出些虎狼之词。

      方晚照面色通红,但语速倒是加快了些:“我看到易师妹的脖子上有一圈伤痕,而且她今天身体很不好的样子,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我听她的意思,是不想跟着洛清知修习的,受了欺负,想转拜音宗。您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她要过来?”

      “让我和洛清知抢人?”南知音哼哼一声,气闷道:“我要是能抢过,拜师大典上就抢过来了。根骨是不怎么样,但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收进来也好焕发一下我音宗的美貌,不是师尊不愿意啊!”

      南知音高喊一声,摸着下巴琢磨说:“至于你说的凌虐,不会吧?他已经变态到这个程度了?鳏夫做久了,做成毛病来了?”

      易泠歌跟踪方晚照一路,此刻趴在墙角听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声。

      看来转拜音宗这条路是堵死了,方晚照已经竭力为她争取,但洛清知脾气坏得很,旁人轻易都不敢招惹他,更是不愿接手她这块烫手山芋。

      “躲在外面听别人悄悄话,不好吧?”

      忽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把她吓了一大跳。

      是内务长老司鸿越,正抄着手笑眯眯地看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啊——长老!”易泠歌赶紧压低声音,急急解释:“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其实是有意的,不是!”

      她真想咬这不争气的舌头,慌忙解释:“弟子是在课业上想问方师兄些问题,一路追过来,但实在是力有不逮,追上后他已经在和南宗主交谈,只能在此等候。”

      刚编完一通解释,她忽地反应过来,内院距外墙极远,有意隔绝,寻常弟子在不借助传音螺的情况下,是绝无可能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她是仰赖着蜉蝣超乎寻常的耳力,这下暴露无遗。

      司长老果然笑得更为奸诈,俯下身子说:“啊呀呀,我只是看你蹲在这里,想逗你玩玩,没想到你还真能听到啊。用了什么宝贝,我怎么没发觉有传音螺,什么灵器这么好使?”

      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犹犹豫豫半天,终于壮士断腕般,闭着眼一口气说:“弟子对方师兄有爱慕之心,做了不好的事情,在师兄身上贴了传音符,想凭此知道他的喜好。求求长老莫要告诉旁人,弟子以后一定不敢再犯了。”

      “你喜欢他?”司鸿越讶然,上下看她几个来回,啧啧称奇道:“不错,挺有眼光的。晚照虽然岁数比你大了些,但年纪大会疼人啊,你这小姑娘娇滴滴的,有他护着,不错不错。什么时候成婚?”

      长老清奇的脑回路实在跳脱异常,她刚说不敢肖想,下一刻他已经替她想到了成婚。

      这是什么可怕的进展,她可再也不想成婚了!

      她干笑着说:“怎么会说到成婚?都只是我单相思,方师兄绝无此意。”

      “什么无此意?易师妹在同长老说什么呢?”一不留神,方晚照已经结束对话,堪堪迈出小院,就听到她的胡言乱语。

      “成婚?单相思?”洛清知踱步走来,他不知是听了多久,正冷笑着,阴翳的眼神一点点地扫过她全身上下,再度缓缓开口:

      “作为同宗师兄,我竟不知,刚入门的小师妹,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是师兄不够称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处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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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没有限制,欢迎公主们多多留言。 V前随榜更,保证不坑。 古言预收《痴缠长公主》 衍生预收《老祖宗在语文课听我心声》 感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