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我心伤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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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泠歌的脑袋连同手脚不安分地动了动。
落在洛清知的眼里，她是朝着时闻溪的颈处缩了缩，四肢缠紧，似是她听到了他的提议，慌忙不满地以行动回绝。
洛清知伸出的手在空中呆愣地停滞住，他不愿抽回，固执地阻在门口，眸光清寒：“她是我剑宗的弟子，你没有插手的资格。”
“你，来得，太迟。”时闻溪将她的身子向上托了托，竟是冲着洛清知扬起一个笑来，面具掩映下的笑容妖冶，他说：“她很痛，别挡路。”
仿佛是为了配合时闻溪的话语，易泠歌恰到好处地轻声吸了口凉气，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她攒回了些力气，半抬起苍白的小脸，鬓发凌乱地濡湿着，眼瞳黑沉沉的，少了大半的生气。她将下巴搁在时闻溪的肩膀上，声音细细地说：“我满身污秽，就不弄脏师兄的衣服了。”
而后，她搂紧了时闻溪的脖子，整个人放心地挂在了他的背上。
她说得果决，没有留下什么余地。
洛清知没有作声，慢慢地侧过身让出路来，目送他们走了出去。
“不脏。”
他的低语声，谁都没能听见。
逞了强，但挨打是切实的，之后易泠歌一连趴了几日，她都没有再见到洛清知。
听闻她离开后，戒律堂的大门便从内锁上，洛清知和心石三人在里面待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门再次打开时，第一个走出的洛清知面色如常，而后三人皆是脸色惨白。
她还没有也去抽他们几鞭子的本事，眼下又发展成了剑宗与戒律堂间的博弈，轮不到她去操心，更何况，洛清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的人。
她脊背上的伤口很深，宋廷玉和时闻溪轮番地送来灵丹妙药，第一日是阮弦歌破天荒地来替她上药，她疼得泪眼汪汪，将戒律堂里为难自己的三人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消停点。”阮弦歌悉心擦完五种药，收了手，又趁着机会不确信地问：“易泠歌，你是不是知道些从前的事？你与衣衣是有什么关系吗？”
饶是阮弦歌素日冷静，也是许久没有见过那么大的一出阵仗，在那时她脑子里充斥着洛清知杀妻的消息，无暇留心易泠歌的反应，辨认身份。
况且她听到了谭纾亲口确认小师妹的死讯，即使有着残存的希望，也不敢肖想活死人的可能。
易泠歌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麻了，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含含糊糊地说：“拜入剑宗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洛清知偶尔会说到。”
“他还有脸提？”阮弦歌气急败坏，重重地摔下小药瓶，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说的话都一样，看来真的是他杀了衣衣，他脑子有病吧。”
是有大病，她暗暗地呼应。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不能拖累阿阮，只能平静地望着阿阮泛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
后来几天是曲芝芝跑来照顾她，芝芝瞧着不靠谱，但在照料病人一事上，竟是出人意料的谨慎，从溃烂肌肤的护理到每日的养生吃食，都由芝芝安排得面面俱到。
她依旧只能趴着，啃了口蒸得松软的素包子，疑惑道：“芝芝，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难不成，是平时要伺候傀儡吗？”
“是啊！你居然知道！”她只是信口胡言，不料曲芝芝万分惊喜，扑腾到她面前来，喜滋滋地分享心得：“对待傀儡，就是要像照顾孩子一样无微不至。小时候每天都要训练，我的傀儡若是伤了，都是我亲手救治的。”
她不谙傀儡一道，总觉得想象中医治木偶或是纸人的画面太过诡异，干笑着问：“傀儡也能吃药吗？”
“那倒不是，傀儡是造出来的呀，修理一下，或者重新画个胳膊腿儿的就行了。”曲芝芝答得漫不经心，朝门外瞟了一眼，说：“时闻溪在门口等着呢，我帮你把被子盖上吧。”
时闻溪亦是每日都来看她，只是碍于她伤得不雅，得等上好药打理好才能进门。
“时闻溪，我听说姜锦心他们这几日都没有出门，你是不是也动了手脚？”曲芝芝收拾了一通，坐在床角问道。
“我，下了毒。”时闻溪的面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金色的眸子极亮，说：“两个月，下不了床。”
“好兄弟！”易泠歌挣扎着振臂呼喊了一声，下一刻就拉扯到伤口，痛得鬼哭狼嚎起来。
光是听她的嚎叫，其实是颇为好笑的，可时闻溪的脸色瞬时阴沉下来，他自责道：“那天，我，来晚了。”
她从疼痛里缓过来，摇摇头，一脸后怕地说：“来了就不算晚，要不是你，那鞭刑真快要命了。”
“是晚的。”时闻溪重复了一遍，突然起身走到床榻边，俯下身抚上她的发丝，手指滑过乌黑的长发，他闭上眼说：“我要，彻底记住，你的，气息。”
好生养了大半个月，在能够下床走动的第二日，易泠歌偷偷摸摸地前去拜访谭纾。
谭纾大约是猜到她要来，端坐在桌案后，烹茶袅袅的水汽氤氲成薄烟，熏得她精致的面容添一分朦胧。
“来的正好，请你喝茶。”茶水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谭纾耐心甚好地等着，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扣着桌面，虚虚做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是高门贵女的姿态，一如当初。
“你那日是在帮我。”易泠歌坐得笔直，她心中不安，直截了当地问：“你都知道什么？”
谭纾并不回答，盈盈一笑：“你只需知道，我有所求。”
她回想起多日前窗口雪白的背影，盯着谭纾的眼，肯定地说：“荒城郊外，是你引我前去。”
“是我。”谭纾毫不避讳。
谭纾竟是有求于蜉蝣族人，依名门正派所言，无疑是在助纣为虐。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怎会走这样的路。”易泠歌是真的不解。
谭纾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目光悠远，倒满一杯盏推向她，岔开话题问：“傅楚衣呀，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过什么？”
初次相见，她自惭形秽，自是永生难忘。
“你的原身是海中一尾游鱼，此生能有机缘入仙门修习，已是莫大的荣幸。”少女时的谭纾已有着极盛的美貌，说话间眼波流转，莞尔一笑看向她，问：“你不知足，还想嫁入神族吗？能攀附上沧海少君，确实是绝妙的手段。”
辩驳的话语如鲠在喉，一直以来，她的的确确对洛清知穷追不舍，仗着自己是灵根修为皆差的小师妹，缠住师兄美其名曰为讨教，实则是想与他多相处些时日。
都像是些偷来的好时光。
见傅楚衣的面色黯淡，谭纾微笑道：“你别误会，我倒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必然是要做少夫人的，纵使他有几分喜爱你，你要进门，也只能居于我后。”
原来谭纾是担心她僭越？
若非谭纾提起，傅楚衣其实从未想过这一层面，修仙一途漫长，鲜少有同门会在年华正好时考虑成婚生子的事宜。
相比凡人而言，他们的生命何其长久，无需火急火燎地让一切尘埃落定。故而她虽心悦洛清知，但也没有肖想过嫁给他的场面，偶尔辗转反侧时，脑海里不可自抑地想到的，多半是他剖白心意，诉说爱恋的画面。
她幻想出来的。
多数修仙者清心寡欲，一生一世一双人，思及此，她偷偷看一眼谭纾的神色，是属于上位者的那种不可一世，与洛清知很是相衬。
谭纾倒是大度。
自她离世，谭纾并没能如愿嫁入沧海神族，可是在外人看来，谭纾依然恋恋不舍沧海族少夫人的地位，死赖着一个鳏夫。
她忽然想起一则坊间的传闻，符箓谭家的家主有一座奢华的楼台，金屋藏娇无数，家中子女旁支更是繁多。
谭纾自小身子孱弱，并不是天赋最出众的一个。
易泠歌皱着眉想了想，问：“谭家真的是龙潭虎穴？”
“相差无几。”谭纾摊开纤细的五指瞧了瞧，微微蹙起眉，她的皮肤白得近乎有些透明，甚是病态。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易泠歌踌躇着，问出多年的心病：“当年大婚前夕，洛清知是把素衣送给你防身了吗？”
“我不能告诉你。你为族人做的还太少，三千亡魂，还差很多。”谭纾抿了一口茶，提醒说：“你现下应该想想，褚霖和姜锦心是缘何盯上你。”
不得回应，她虽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执着，想起姜锦心摸出的符箓，问：“符箓占卜，真的有那么准吗？”
谭纾摇头叹道：“准不准的，人为也可。”她顿了顿，忽然说：“其实，我并不想选你的。”
易泠歌此时真正诧异，她是毋庸置疑的蜉蝣族人，谭纾在为蜉蝣族神女效力，她们二人暂时同舟，是绝不会泄露对方底细的人，舍她其谁？
“为什么？”
“你爱过他。”谭纾柔美的眸子里沾染着薄薄的怜悯意味，她说：“我不知，你如今，会不会忍心舍弃他。”
被戳中心底事，易泠歌并不好受，她已经很少扪心自问，二十年时间足够她树立起坚固的心防，但还不能到坚不可摧的地步。
衣衫被捏皱又慢慢地展开，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似是在做严格的保证：“我会杀了他的。”
谭纾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奇诡的笑意：“你最好心口如一。”
“谭小姐！”
两人相视一笑时，外间传来兴高采烈的呼喊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我心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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