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不如他》易四三

5、顾虑 我想做你男

　　我和傅行关系越来越好，他是我在京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大哥出国后我那对父母回来的时候更是屈指可数，他们对我不抱期望，自然也不会给予更多的关注，所以我偷偷报考美院的事他们都是在高考结束后知道的。
　　艺术生对于文化成绩的要求相对来说要低很多，我喜欢画画，喜欢一个人待在小小的房间里拿着画笔尽情创作的感觉。
　　施衡来家里的时候没有经过我这个目前唯一居住在这里的住户的同意，所以我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我的卧室，手里还拿着一幅画。
　　橘黄色的灯光下青年明媚的眼眸带着上扬的弧度瞧着画外的世界。像是意外我的突然出现，施衡轻轻挑了下眉，不慌不忙地说：“我帮阿哲拿个东西。”

　　其实我回来后被宁家人带着登过施衡家的门，两家人是邻居，虽然宁松年他们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该有的人情往来一样不少，我当然知道那并不是有多看重我，他们关系好和我没有多大缘故，
　　之前大哥在家时施衡倒是常来，他知道宁家的密码，出入这里也跟自己家一样随意，大哥出国后我就很少见到他了。
　　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么个场景。

　　我看清楚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傅行死缠烂打找我要的，我想了很久锕才画好，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他。我当时的脸色很难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施衡手里的东西，语气生硬：“把东西放下。”
　　我没有想到施衡这么厚颜无耻，他说：“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他笑得毫不遮掩，那张让我第一次见面就愣住的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恍然大悟似的说：“原来你是同性恋啊，弟弟。”

　　“这是你男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从他手里夺回画的时候他还是不依不饶。
　　“这个人是你的同学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施衡的声音在我一点也不想听见，我压抑着胸口的怒火，近乎咬牙切齿道：“把画还给我，然后滚出我家。”

　　施衡根本不为所动，他嗤笑着欣赏手里的画，黑沉沉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屑：“你猜要是你爸妈知道你在和一个男的交往会是什么后果吗？”
　　“与你无关。”
　　我忍无可忍劈手夺画，最终那幅画也没回到我手里，只听见撕啦一声，好好的画被从中撕成两半，施衡一脸无辜地丢掉手上的另一半：“这可不能怪我，是你非要抢的。”
　　“滚。”我不想看见他，指着门口对他喝道。
　　“呵，以为谁稀罕待这里。”
　　他走的时候仿佛故意的，鞋子在那半张画上狠狠碾过。

　　我想不通，大哥怎么会和这么讨厌的人做朋友呢。

　　我真的很讨厌他，所以后来他告诉宁家人我和傅行的事我也不觉得奇怪。

　　我和傅行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就在京市，我从来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感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悄然落地。即便面对盛怒的父母我的内心依然平静。
　　我拖着自己的行李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出了宁家大门。
　　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感谢他们给予了我生命，让我衣食无忧，如果有一天他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尽我所能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除此之外，我只是宁惊蛰。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弟弟。

　　我在外面租了一个单间，离学校很近，不算便宜，付完房租后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那天的天色很好，我走在绿荫大道上，路上来往的多数都是学生，我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际间火烧云染透半边天，橙红的金芒把地上的影子无限拉长。
　　在晃动的人影中，我看到气喘吁吁站在红绿灯下看着我的傅行。
　　他找了我许久，他问我：“为什么要从家里搬出来？”
　　“我不喜欢那里。”
　　“撒谎。”
　　“没有。”
　　“这不是主要原因。”傅行肯定地说。

　　我突然把视线收回来，直直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吗？”
　　傅行比我高一点点，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脸上永远挂着类似于吊儿郎当的笑，那次是少有的他用那种异常认真的神色看着我，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我是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那些无数个夜晚心照不宣的对视，那些故作淡定移开的目光，藏在彼此心中最隐秘的事情，被他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他说：“宁惊蛰，我的父母是普通的农村人，他们一辈子挣的钱也只能在小县城买上一套房，我的姑姑对我很好，她和我的父母都盼着我能够出人头地，所以全家人拼命托举我，从小到大我都被教育着要光宗耀祖，我好好学习，努力上进，我想成为他们的骄傲，但现在我的心里有更想做的事，这件事可能会让我的父母家人失望，可能会让我，还有你从此以后都被人指指点点，但我还是想这么做。”

　　我的嘴唇有些干涩，那个答案一旦说出来，以后的我会和傅行之会面临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结果我已经接受了，不是吗？

　　从宁家搬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
　　我掐断自己所有的退路，想任性一次，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如果傅行不愿意更进一步，那我们以后就只是好朋友。
　　但这次我好像被老天爷眷顾了，原来傅行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原来我们的顾忌都是一样的。

　　周围的人依旧很多，黄昏落幕，天空渐渐暗下来，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它是如此鲜活而富有生命力，我甚至觉得它下一刻就要挣脱我身体的束缚冲出胸腔，我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也感觉不到脸上残留的巴掌的疼痛。
　　我哑着嗓子问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你男朋友，可以吗？”

　　……

　　今年是我和傅行在一起的第十一年，时间过得真快，我恍惚地想，这些年我过得很快乐，快乐得我都快忘记自己在遇见傅行之之前是怎么长大的了。最近我开始频频想起当初那个我长大的地方，那个小县城，还有我的姥姥。
　　我的前半生都是在姥姥歇斯底里的叫骂和父母不耐烦的安抚中度过的，那些日子没有值得纪念的地方，所以我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能模糊地回想个大概。

　　“宁惊蛰，我很好奇，亲生父母的传票送到你手上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

　　心脏处似乎传来一阵刺痛，我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父母不喜欢我，施衡最可恶，他不仅知道，还要一遍遍提醒我，嘲笑我。
　　今天出门的时候天空就阴沉沉的，现在又起风了，钳住下颌的手还在用力，很疼，我紧紧抓住施衡的手腕，风刮过脸，受到刺激的眼眶泛起不正常的红，我望着他，无声叹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想看我的笑话，我现在不正是一个十足十笑话吗？如果是想要报复我，总不至于我死了才算报复吧。
　　我倏尔笑了：“施衡，你以为我不知道，傅行之变成今天这样，你脱不了干系。”

　　“原来你知道啊，”施衡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他轻嗤一声，“我承认是和我有点关系，还以为你眼光有多好，为了他宁愿离开宁家，结果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以为他对你有多情深义重呢，结果也就那样。”

　　“所以呢，和你有关系吗？施衡，如果你喜欢大哥，他在的时候为什么不敢跟他说呢，现在他死了，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对谁如此疾言厉色，我想现在的我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

　　施衡喜欢我大哥，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上大学以后我没再和家里人来往，只有在国外读书的大哥偶尔会与我通话，他给过我钱，托施衡照顾我，那是我和施衡少有的和平共处的时候。

　　如果没有后面大哥的意外离开，我和施衡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反驳他，我不擅长吵架，也不喜欢与人争论，我想可能是因为施衡明明是一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嘲笑我。
　　如果说大哥的事算我对不起他，那他故意让人引诱傅行之，几次三番和宁家人通风报信，我的生活被他搅得一团乱麻，他还想怎么呢。

　　施衡眼神看起来很可怕，他不顾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柱抓住我的手，冷笑说：“宁惊蛰，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什么都敢乱说？”
　　我被他用不容质疑的力道拉拽着，扯到他的车上，我惊慌地看着坐到驾驶位上准备发动汽车的男人：“你要干什么？”
　　“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我不去，放我下车，我要回家。”车门已经被他上锁了，我推不开，只能愤怒地望着他。
　　“回家？你管那个地方叫家？宁惊蛰，你怎么这么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