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报告[无限]》花色满京

2、假想能力 但是看见的

　　陆风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天花板十分陌生。
　　他下意识起身，却发现右手被固定了。

　　陆风行扭头看向右手，发现自己的右手和小臂被人用绷带仔细包好，绷带外是三条相互重叠的束缚带，把他的右臂牢牢捆在右床角。

　　“啊，醒了。”他的右侧传来慵懒好听的声音。

　　陆风行这才扭头看向窗边，发现那个没有右臂、生有红瞳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看清对面的那一瞬间，校园内的记忆纷至沓来。

　　“大树！英杰！新龙！”陆风行又想起身，右臂被狠狠抻了一下。

　　“你最好先别动，”红瞳男人坐直身体，左手搭在膝盖上敲了敲，“在确认你的认知、记忆和人格正常前，我们只能这样聊聊。”

　　陆风行满含警惕地看着他：“这是哪里？你是谁？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吗？新龙呢？”

　　一边说，陆风行又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间房间虽然大，但只摆了他躺着的这张床和对方坐的椅子，除此以外什么家具都没有。
　　看装修和床铺用品，像是特殊医院的某个隔离病房。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慢慢来，我们先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红瞳男人道，“我叫顾观，今年是花期正盛的27岁，目前受雇于异常报告制作中心。”

　　陆风行迟疑片刻，道：“陆风行，今年18岁，刚从朝阳市一中毕业。”

　　“你还记得返回校园里经历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忘掉？”陆风行又忍不住动了动手臂，“异常报告制作中心是什么？”

　　作为饱受信息时代各种书籍、电影、动画等全面轰炸的人，陆风行顿时产生了各种猜想。

　　“是跟异常有关的秘密组织？”
　　说到这里，陆风行想到一个可能，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顾观，道：“还是说，是你们制作了异常？”

　　顾观闻言勾了勾唇角，道：“好猜测，可惜不是。”

　　“异常就是异常。它可能是都市传说、也可能是古老妖魔，可能是流行怪谈、也可能是外来邪神，我们将这些统称为异常。”
　　“异常一直存在，并且近些年来出现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几有爆发增长之态。”
　　“‘我们’，则是‘稳定者’，负责解决异常、稳定现实。”
　　“至于异常报告制作中心是什么，现在跟你解释实在太麻烦了，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了，现在，跟我复述一遍你在校园里的经历，所有细节都不要漏掉。”

　　果然是秘密组织吗？
　　陆风行也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将经历完整复述了一遍。

　　想起那道血红的身影，陆风行还加上了自己的猜测：
　　“我认为，那个‘校长’杀人的方式，就是用钢笔划掉人的名字。但是，我夺下钢笔后它却冒出了血水，还包裹了我的手。”
　　“也许，这个异常的根源不是钢笔，而是‘血’。”

　　顾观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很好。”

　　“英杰、大树呢？新龙呢？”陆风行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而今他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很遗憾地告诉你，赵英杰和程树已经死了。”
　　“李新龙还活着，不过他现在在正常医院接受治疗，他已经向我的同事复述了经历。”
　　“放心，他复述完后，我的同事会让他遗忘这段经历，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顾观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他前一句话彻底打碎了陆风行心中残存的一点侥幸，让他的心跌入谷底，后一句话又让他燃起了一点希望。

　　新龙还活着，太好了……
　　太好了。

　　“好了。”顾观一拍大腿，“看来你一切正常，那么……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你是要加入我们，成为‘稳定者’之一，不断在死亡边缘游走、解决异常。”
　　“还是……让我砍下你的右手帮你保管它，然后让我的同事帮你删掉这段记忆？”

　　说到这里，顾观的血红瞳孔比之前更亮。

　　眼前人脸只有巴掌大、反衬得双眼的占比有些过大，眼尾走势上扬，冷冷看人的时候好像一头警惕的幼兽。
　　顾观并不讨厌，再加上他明明对异常没有丝毫了解，却敢去扑到那具血红的尸体上抢钢笔……

　　呵呵。
　　顾观听到自己的心里响起愉悦的笑声，他盯着陆风行，将他脸上神情的每一丝变动都收入眼底。

　　来吧，来吧，我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陆风行陷入了沉默。

　　自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后，他就独自生活。
　　他从未想过，九十平的、普普通通的家，在只剩下他一人后会如此的寂静和无聊。

　　他一直觉得，生命实在是太无聊了。
　　对同龄人来说难度颇大的学业和考试，对他来讲只要花一小半心力就足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因此，他讲大半的心力和生命白白浪费在各种奇闻异事之间，任由滔天的信息淹没自己。

　　只有在脑子一刻不停地阅读那些文字时，陆风行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异常是真实存在。

　　他想起了血喷到身上的温热触感，想到了掉在他脚边的英杰的手臂，想到了英杰和大树最后虚弱的声音，想到了新龙绝望的面容……
　　愤怒与憎恶灼烧着他的肺腑。

　　“我加入。”陆风行与顾观对视，坚定道。

　　“哈哈，”顾观抬起手，刚想鼓掌，却忽然记起自己没有右手，只能又拍了下大腿，“我就知道。”

　　顾观站起身，几步走到陆风行的床前。

　　这时，陆风行又一次直观感受到了，顾观怎么这么高？
　　他绝对有一米九以上，高大的骨骼上附着精壮的肌肉，往他床前一杵，好像一座将要压下来的黑色山峰。

　　顾观左手食指和中指并作剑指，对着他右手的束缚带轻轻一划。

　　不见光或者什么能量波动，陆风行就听到束缚带断开的轻响。

　　陆风行收回右手，坐起了身。
　　此时他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自己，他的身上好像被人清理过，不见半点血迹。
　　同时，他看到自己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长袖衬衫，下半-身穿着同样的长裤，床边还摆着一双白色毛绒拖鞋。

　　此时，顾观后退两步，道：“在正式成为‘稳定者’之前，你还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正好离你大学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顾观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你那两个同学的尸体？”

　　陆风行看了他一眼。

　　顾观像是才想起来，面前的少年说到底也才满十八岁，去见同学的尸体似乎不太好。
　　“呃，我以为你会想最后见见他们，放心，有人帮他们缝合好。”
　　“当然你要是不想去……”

　　“我想去。”陆风行打断了他，下床穿上拖鞋，走向顾观，在临近他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顾观用左手挡了下弯起的嘴角。
　　虽然现在这个气氛当着少年的面露出笑容不太好，但是……这家伙确实很对他的胃口。

　　顾观带着陆风行，搭电梯下到了负四层。
　　这一层的冷气给得更足，配合着惨白的灯光，显得这层过于冰冷。

　　顾观走到一扇门前，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子里站着一个高挑苍白、披散着黑发的男性。

　　“顾观，说了多少次，进来前先敲门。”他转过身来，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横七竖八有着数不清的黑色缝合线。
　　在缝合线之外，他的皮肤平整、五官正常，面容英俊。

　　顾观则侧过身，左臂摊开，道：“介绍下，这位是陆风行，将要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这位是郁乐，假想能力为织命，在组织里兼任活人和死人的医生。”

　　“你好。”郁乐半死不活地打了个招呼，“你两个朋友的尸体我已经缝合好了，想见最后一面，可以跟我来。”

　　“谢谢。”陆风行道。

　　陆风行跟在郁乐身后，走进了气温更低的停尸间。

　　郁乐自柜子中拉出两个停尸床，随后就退后和顾观站在一起，把空间留给陆风行。

　　程树和赵英杰躺在停尸床上，下半-身被白布遮掩，裸露的上半身有几道黑色缝合线。

　　手臂、躯干上的黑色缝合线若连在一起，正好是一个“×”。

　　×，错误。
　　陆风行看过无数次老师在试卷的错题上留下的符号，现在铭刻在了朋友的尸体上。

　　面对异常，做错了，就葬送了两个朋友的生命。
　　而他最后赌对了，才救下了新龙，也让自己活了下来。

　　大树，英杰。
　　陆风行在心里一再喊着他们的名字。

　　“没被异常影响过的人，是看不见缝合线的。”郁乐的声音自后面飘来，“他们的父母不会看见。”

　　但是看见的人，就会一直看见。

　　陆风行深深看了两位朋友一眼，转身对郁乐和顾观又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郁乐把停尸床推了回去，陆风行本想帮忙却被他挡了回去。

　　郁乐摘了手套，恹恹地说：“既然决定加入，就跟着顾观好好学一段时间吧。”
　　“期望下次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不是帮你缝尸体。”

　　顾观拍了拍陆风行的肩膀，道：“小风才不会呢。”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说着，顾观就拉着陆风行离开了。

　　白光照亮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一先一后的脚步声，顾观向后看了眼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能看见一个可爱的发旋。
　　小风虽然没有哭，但脸上的每个地方都写满了悲伤，连那双上扬的眼睛仿佛都垂了下来。

　　顾观开口道：“你的那两个朋友……抱歉我来晚了。”
　　“从收到报告到赶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陆风行抿了抿唇，道：“我没法替他们说没关系，但，这怪不到你。也许该怪我，如果我没有说那个有关学校的怪谈，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是哦。”顾观立刻回道，“这是概率问题。”
　　“很多地方都有怪谈传说，在当地讲这些的人更不知凡几，不是每个人都会遇见。”

　　顾观沉吟片刻，道：“你可以理解为，开车和车祸。这世上有成千上万的人开车，但遭遇车祸的只有一小部分。”
　　“这就是个概率问题，和你无关。”

　　陆风行点了点头，他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看了看。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右手好像被钢笔内的血包裹了，顾观还说自己即将变成“它们”。
　　而且，他醒来时右手还被捆住，顾观还说他想离开就要砍下他的右手。
　　果然他的右手变成异常了吗？

　　可是，他现在没感觉到痛，手臂的感知和动作都正常。

　　陆风行瞥了眼顾观右肩下的空荡，举起右手，如同在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一样，道：“顾先生，我的右手到底怎么了？裹着绷带，是封印吗？”

　　顾观听了失笑，道：“什么封印，好中二哦！小风居然是这么中二的孩子吗？”
　　“不是封印，只是直接用束缚带捆会让你觉得不舒服。还有……怕你刚醒看到自己右臂现在的样子，会情绪失控罢了。”

　　陆风行放下右臂，看着顾观，道：“要说中二的话，顾先生那句‘暴君’也很中二。”

　　“说出来了，我听得到哦。”顾观接口道。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11楼，顾观带着陆风行走到了门前，让他录入指纹，然后开门。
　　门内大约有50平，独立卫浴、小型厨房和卧室一应俱全，室内采用了现代简洁的装修风格，干净而冰冷。

　　顾观毫不客气地直接走了进去，指着书桌道：“那里放着组织给你准备的手机和电脑。”
　　“你因为右手的缘故还在观察期，至少半个月不能离开这栋大厦。”
　　“手机里应该有预装指引，有什么需要，你自己研究下就好。”

　　陆风行环视一圈，最终视线又转回顾观身上。

　　顾观身姿挺拔高大，配上那双红瞳，外形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但是，从他醒来到现在，倒是处处都准备得极好。

　　“谢谢。”陆风行道。

　　“谢什么？”顾观道，“我们这也算是变相掳走你外加软禁，哪有谢加害者的。”

　　顾观伸手指了指他的右臂，道：“我可是大忙人，要趁我还在的时候拆开看看吗？有什么问题，我也趁机回答。”

　　陆风行点了点头。
　　随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解开，其下血红色的皮肤露了出来。

　　待绷带彻底解开，他看到他的整个右手和小臂都变成了血红色。
　　光注视着血红的皮肤表面，陆风行都能感觉到从那上面传来的针刺一样的恶意。

　　顾观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什么叫假想能力？”

　　“异常出现后，有些人在处理异常的过程中，或被诅咒或被感染，导致自身也出现了部分异常。”
　　“由于这种能力和物质界相反，因此被称之为假想能力。”
　　“像乐乐，他的假想能力织命，可以缝合拼接活人和死人。”

　　“你应该也会获得属于自己的假想能力，只是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顾观指了指他的右臂，道：“只是，动用假想能力越多，异常的侵蚀就越重。最终你会维持不了自身的稳定而彻底变成‘异常’，变成它们的一员。”

　　陆风行抬头与顾观的红瞳对视，道：“你的眼睛，也是异常侵蚀的结果吗？”

　　顾观笑了笑，却给出了预料之外的回答：“不是。”
　　“没有什么异常能侵蚀我，啊……你之前不是提到了封印？”
　　“这不是异常侵蚀了我，你可以理解为，是我封印了它。”

　　“好啦，”顾观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知道的，你可以自己去看。”
　　“你不是那个怪谈论坛的成员吗？正好，五天后，那个论坛要去玩个游戏。”
　　“到时，我会带你参加，就当是教学课。”

　　说完，顾观伸手揉了揉陆风行的头发，道：“小风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那我先走啦。”
　　“拜拜~”

　　自顾自地说完，高大的男人迈开长腿离开了陆风行的房间，还不忘给他带上门。

　　待室内只剩下自己，陆风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什么“小风”，好自来熟的人。
　　五天后吗？

　　陆风行不想休息，抓紧时间点开手机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