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春风》隐衣若水

5、孙家村 我在害怕沈

　　我记得那晚沈坱久试范了一遍禁言术，便把我连人带被地扔回了隔壁，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是被他摇醒的，我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沈坱久告诉我，我们必须要先回孙家村。
　　我就疑惑了，邪物不是解决了吗，怎么还要回去？

　　在路途上，我得知自我们一行人走没过多久，那村子又黑雾弥漫，好不邪门啊。

　　真是见鬼了，一锅还出俩？

　　但事实却是如实的——
　　那夜怨气冲天，我想不通那只不过是一个村庄，为何煞气连连，就像是土生土长的一般，用法术也驱逐不尽。

　　转眼间我和沈坱久又踏上了这个昨夜差点遭秧的地方，和上一次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我托着下巴，扭头用手肘了肘沈坱久，问道：“怎么回事？”
　　他只是摇了摇头，冽下了眼神，手上似乎捏了个诀：“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上报师门，由师长处理，我们不宜插手。”

　　这句我倒是明白，也认同得很，但不出意外的意外来了——

　　沈坱久在闭眼念诀的时候徒然睁开眼，眸底凝重起来了，语气略不好地说：“传不出去……”
　　什么？！
　　我连忙也试了一下，结果依旧不行，我探了探灵，急忙拉住沈坱久，视线仍然在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说：“我们入阵了。”
　　沈块久也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背对背地警惕四周。

　　“沙沙、沙沙沙”
　　黑影在四周飞奔而去，风沙不止。

　　我至今才明白当时有多么害怕，也许上次是走运了，没有遇上邪魔，那这一次的，怎么可能次次走运？
　　既然信也传不出去，活的胜算也不太大，不如拼一把，也算是不枉此生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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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雾再次浓厚了起来，前方已经看不到任何景物了，背后的温度徒然窜上，先前的慌张早已不见了。
　　不就才出一次门，想让我栽，门得没有！！！

　　我趁黑雾再次凝聚的时候，召出木剑，灵力顺着剑身向前打出一击。
　　前面的雾气被打散了，我看见沈坱久，急得我想上前去拉他一把，但边上的攻击又另我不得不往边上退了几步，背后徒然冷风袭来。
　　我打了个冷哆嗦，握着剑柄往黑气那边挥去，剑光打散了雾缭——

　　那个场景又出现了！！！

　　沈坱久沾满鲜血的脸，满面疲惫……就这么看着我，唇角启了一启，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整个人靠在剑上——那是一把真剑，斩杀过许多邪魔。

　　「此子颇有仙姿，必是大器之才。」
　　沈坱久就是这样的人。

　　地上满是鲜血以及遍地的怨气……可见战斗的激烈程度。
　　我忍不住地去靠近……

　　“借风去——”

　　沈坱久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竟是硬生生地把我拉了过来！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池归，别看——
　　这是个幻境，能照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等我清醒了后，身侧沈坱久眼睛上不知什么时蒙上了一层白纱，他丢给了我一条，催促着我快点。
　　那是个幻境？
　　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我在害怕沈坱久的死亡么？
　　确实是，我害怕他变成一个没有生气的尸体，原来这就是我最恐惧的东西啊。

　　那沈坱久呢？
　　他又见到什么了？？？

　　在出去的时候，我曾问过他，可他只是垂着眸说是小时候的事了，沈坱久又问我，我就坦白地说了，我看到他了。
　　可是沈坱久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对自己的死没有什么意外。
　　我就问他是不真的，他说这种程度真不了。

　　我信了。

　　我当时为什么就相信了他呢？！
　　沈坱久，你从来不对我说真话，每一句都是骗我的。
　　沈坱久，原来你这么早就……

　　-

　　那阵法的确是邪魔设下的，但却是油尽灯枯之际，怨气与死气由天地形貌构建而来。
　　而孙家村早就是无人区了，荒废了许多年，也不过是以幻境来支撑。
　　在这里生活的“村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阵法所遗留下来的邪气，以制造出邪魔踪迹的假象。

　　那瑶瑶呢？

　　我和沈坱久都同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在整理好身上的血迹，便一同向那所托护的人家里去。
　　希望可以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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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我们外出已有十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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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料之外，瑶瑶在我们离开没过多久就失踪不见了。
　　她会去哪儿？

　　-

　　沈坱久用手抵着下巴，这是他惯有的思考姿态：“那个女孩……你接触的时候没有察觉出她身上有什么——特别，或者其它什么？”
　　这我哪知道，谁能想到这个邪魔连死了后都要这么装？！
　　一个女孩子，谁又能想到她身上，再不说加上这么一个凄惨的故事……
　　可沈坱久却说：“我们经历的还是太少了，但是有人，却能做到。”

　　他说得这么轻巧，难不成见过？我当时直间问了一嘴。
　　他说，他见过，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我正想说，哄小孩的吧，却愣了神——

　　“我就是这样的。”

　　-

　　沈坱久的身世，出于对同门师兄弟的尊敬，我总不会这么不识好歹地去问。
　　他也从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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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坱久认为瑶瑶可能是人，但中途受这些邪魔气的影响，至于去哪，人总是循于本心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娘，一定在那儿！”

　　于是我们又奔波去外头，果不其然在那里见到了她，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似乎也感受到后面有人，却也没有动静。
　　良久后，小女孩转过身来，脸上表情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样子，她说：
　　“你们，来了。”
　　“我的，阵，你们，看了，吗？”

　　——很奇妙的断句，带着些许诡异感。

　　“你想要做什么？”沈坱久看了她一眼，说。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瑶瑶”继续说：“你，们知道，吗，她很，喜欢，母亲，可是，这里，只，会让她，们更加，虚弱。
　　我让，她离，开。”
　　“我有，灵智，也没，伤害过，一人……”
　　她抬头看向了我们：“我，只想，让，她活下，来。”

　　沈坱久：“…………”

　　按谷内的规定，遇邪斩邪，万不可去怜悯这畜生。

　　但后来沈坱久还是放过了她，我想他应该是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了吧？
　　他说没有，一介邪魔气凝成的邪物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足为惧。
　　我敢说这是个合适的借口，我得信。

　　-

　　孙家村的事就告一段落了，我和沈坱久也定好符，迅速往落碧谷的方向往了过去。

　　我至今记得，那邪物走时留给我的一段话——
　　「你以为，那是什么？」
　　「梦么？还是仅仅只是个幻境？」
　　「你心里最清楚的。」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了，听你的心声。」

　　这话云里雾里的，我没让第二个人知道。

　　-

　　师父又来考察我学的如何，刚好让他也尝尝我新练的禁言术。
　　怎么会没用？！
　　沈坱久，你不中哩——！！！

　　吾命休矣！！！

　　他老人家罚我去冰窑呆三天，不出意外的话——我遇到了沈坱久。
　　这冰窑很小有谷中弟子去，这边灵力不多，条件还差，惯来是用来惩罚的。
　　但沈坱久就很喜欢在这里呆着，一呆就是大半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干嘛。

　　有一次就好奇，没有师父的准许，就偷偷摸进了去，结果就被发现了。
　　那次深夜，沈坱久已经睡着了，我很疑惑一块又冷又硬石头睡起来什么感觉，这一躺吓我一跳。
　　沈坱久也真是的，有房间不回，有床不躺，有被不盖……
　　简直笨死了。

　　那夜沈坱久把我打了出去，师兄弟情也不过如此。

　　自孙家村回来后，沈坱久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还真不好相处啊。
　　我也没管，把事情丢到脑后，继续练我的剑，顺便向师父提了一嘴“剑阁”的事，问什么时候可以去取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他老人家总说什么时机未到之类的话，直接把我气走了，还是沈坱久找我，我才原谅他的。

　　把剑法丢给师弟的事被发现了，师父老人家狠狠地罚了我一下。
　　这下真是连床也下不了了，他真舍得打自个儿徒弟啊？
　　鞭子抽着我很疼，听说后面原本还剩三下，但我当时人已经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师兄弟们都在求情。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三下依旧还是要的，是沈坱久替我受了。

　　他一个不喜欢锻炼的人怎么受得了？！
　　所以打的时候，师父是有收了一成力的，沈坱久也没好我哪里去。

　　等我醒了，师父就告诉我，说我有一个好师弟，要珍惜好。
　　昏迷的这几天，听其他师兄师姐说，我身上的伤还是沈坱久帮我处理的，也是他照顾我，可是到我真的醒来的时候，沈坱久却走了。
　　他们说，沈师弟大概是去处理伤口了，撑了好几天，换作别人，那哪受得了呢？

　　直觉告诉我，事实绝非这么简单。
　　沈坱久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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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剑法我就自己领略去了，原来这么简单，白挨这些鞭子了。

　　又过了许多年，我和沈坱久外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配合也熟练起来，也是支撑一方的师兄了。
　　“剑阁”的事至今也没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