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春风》隐衣若水

4、孙家村 沈坱久，我

　　“那你先，请。”
　　沈坱久率先出口的，随后我感觉到视线，环视了四周——
　　“…………”

　　行，好的很，大不了一起呗。

　　我随便找了几个石头，将其注入灵力，看了一下前方，在脑海中大致描绘了地形，深吸一口气，便踏着步子出去了。
　　大概是在我快要摆好的时候，草丛那边多了些许动静。
　　我下意识地往人多的地方退，但是我感觉在往退后的时候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很奇怪的触感，接着我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窜夺而来。

　　“师、兄、好、眼、力啊。”
　　转过身来就对上了那笑里藏刀的眼神——
　　吾命休矣！！

　　就在此时，迷雾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沈坱久也顾不上我了，连忙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连忙在手心写下诀，若是这邪物敢胆靠近，必定让它吃个苦跟头！

　　黑气翻涌着，空气中一层层地涌着气流，无形的威压徒然落在肩头，胸腔中在一点点地被挤压。
　　有点……喘不过气了。

　　雾气中那道黑影逐渐凝实，渐渐地显现出人的轮廊来，黑色丝线朝我们袭来，迷雾中露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眸。
　　虽然我被这阵势吓得出了一层冷汗，但我还是启动了阵法——
　　四周被注了灵力的石头发出纹路的光，接着随着我身边运转而起的灵力，向上悬浮起来，连成一个闭环圆。
　　大阵中央升起一串莫名的符纹，向四周扩散，我死死盯着前面。
　　哼，小爷我倾注全力，看你往哪跑！！！

　　耳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噪音：“上——！！”
　　紧接着就有人影从我面前划过，但我依稀记得沈坱久那张极为好看的脸。
　　话本子也不是全错的嘛。
　　可惜了我只能维持阵法，不然也得叫我好生打个痛快！！

　　三个人都上了，留我一个在阵外，瑶瑶紧紧拉着我的衣袖，我赶紧安扶她：“没事的，有哥哥保护你，那些邪物伤不到的。”
　　“你要是害怕，就捂住脸，像这样——知道吗？”
　　我抽出一只手挡在了瑶瑶的眼睛前，小孩子怎么能着这些血腥场面的，这绝对不行。

　　-

　　里面的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阵法消耗的灵力变多了，说真的，师弟里面的快点打，师兄我要撑不住了。
　　似乎是嗅到什么危机，我连忙向右侧看去，竟然有一团黑气向这里袭来！
　　我看了一眼阵内的动静，又看了一眼边上的瑶瑶，暗下决心——
　　我们约好了，若是孩子遇到危险，先用传送符。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我几乎只是犹豫了几秒，便启动符纸，随着掌心的热度持续升起，脚底的法阵已具有雏形……
　　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那可是邪魔啊，我们四个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其对手，刚上阵那威力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
　　早知道就传信给师父，非逞什么能啊？！
　　……

　　传送阵启动了，白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人影消失在原地。
　　……

　　我知道我在犹豫什么了。
　　沈坱久，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白光消失的那刹那间，黑气急冲冲地向我扑来，突然意识停滞了一下，昏眩感袭上神经。
　　这是……什么……？？？

　　-

　　等我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画面一帧一帧地越过，扭转成一团，慢慢打开，周围已浑然变了个样了——
　　这是一个死气千里，煞气与怨气充斥着这方天地，像是个万恶之源，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恶意，就像是……
　　这儿曾经孕育过无数只邪魔。

　　盂孜崖！
　　古籍里曾经记载这里，是邪魔的出生地。
　　世间所有的邪魔都来自于这里，这儿拥有天底下最纯粹的恶意，是邪物贯来所需的养料。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我的瞳仁不由地放大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我看到了沈坱久！！！

　　看他的衣着，一定不仅仅只是个落碧谷的小弟子了，人也长高了，就是长得比以前看起来更加难以相处了。
　　但这些都不是我所在意的。
　　我所在意的是，为什么沈坱久浑身是血？他经历了什么？？

　　我看到沈坱久仰望那片飘渺的虚空，天穹上明月高照，他缓缓闭上了眼，一行清泪顺流而下，落在地面上。
　　他好像写了一个什么阵，我不太认识，应该是没有接触过，但那阵法散出来的光是诡异的血红。
　　沈坱久身上的血像是怎么样也止不住，我恍了神，心底的不安开始加重了。

　　然后……我看到沈坱久自戕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根本就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浑身犯得颤，此时我的内心已经紧成一块了。
　　就在愣神之际，场景悄然变化——

　　一个剑穗没有受到任何痕迹，上面还有些许灵力未散尽……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躺在一个人的手掌里。
　　似乎有泪，但也尽数散尽了。

　　场面一点点地崩塌，化为齑粉归于天尘之中，紧接着眼前又恢复成荒废的庄墟，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我缓了一口气，急忙去看阵法去，试图在迷雾中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为何在发愣？“沈坱久除了身形有点凌乱，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瑶瑶呢？”
　　“刚才事发突然，给送出去了。”话刚说出口时，我才发生声音竟然变得哽咽起来了，我不知道，也不明白。
　　“师兄，”沈坱久似乎发现了我的异样，小心追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告诉他，自他们入阵后的事，但在那所看的一切却被我只字不提，全当一场大梦。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是什么东西在诱导我？
　　是先知还是幻境，这一切都是不可知的。

　　尤其是沈坱久的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定是幻境！一定是！！！

　　-

　　我好奇问他们是怎么打败邪魔，可沈坱久却告诉我，这只不过是只小邪物罢了，借着邪魔留下来的气息，狐假虎威而已。
　　还好，吓死我了。
　　居然只是个小邪物，气煞我也，亏小爷我心内纠结了半天。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便立即动身去村子外，必竟瑶瑶还在那儿。
　　等我们到了时却发现瑶瑶正在她娘的坟墓前，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她醒了，我便问她，一个人睡在坟头不害怕呀？
　　她却答了一句：“有娘在，不害怕。“

　　原来死去的人也会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他们所爱的人，这世间应该也是如此。

　　我们安顿好小瑶瑶，便离开了孙家村，在岔路口相别的时候，萧兄与他的师弟向我们告别了，说什么有空来罗浮门找他，并且报他姓名就可以了。
　　我才不稀罕，但沈坱久应下了。

　　瑶瑶是托付给当地别的村子的人，都是善良之辈，好心得很，见她一个小女娃无依无靠，怪可怜的便收容了去。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收获颇深啊。

　　-

　　夜色已深，在踏出小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于是我和沈坱久一致认为，先住一夜，明早再启程。
　　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沈坱久巴不得现在就回到落碧谷，我可不想。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要赶得回去受罪，这爱谁去就谁去，反正我不管。

　　我也拗不过沈坱久，他只允许我再拖一个晚上。
　　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跟师父那小老头简直越来越像了，烦人得很。

　　这回镇上平和嘞，客栈里的住房也不多，所以我们弄了两间房，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
　　呆在房间里，想到那个禁言术，我真是心里着急得很。
　　不行，这招我也必须学会，不能落下太多，会被耻笑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终于鼓起勇气冲进了隔壁，并且抱着被褥，门口我呆立在那儿。
　　沈坱久只穿了一身素白里衣，衣领宽敞露出大片皙白的肌肤，乌发落在两肩，他微蹙着眉，没好气地说：
　　“师兄又不三岁孩童，怎么？一个人睡不着？”
　　“没……”我正想否决，但转念一想，求教这事传出去又不太好听，于是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赢”了师弟一个白眼。
　　这是我见过沈坱久翻的第二个白眼，以住在谷里他都是一副表情，很少有其它的情绪，但这一次外行却不一样。
　　果然收获颇深啊收获颇深啊。
　　……

　　但是我想学禁言术的事还是被沈坱久一语道破。
　　师弟啊，你不能给你师兄留点自尊心吗？？？

　　-

　　我又做到那个梦了，沈坱久那张布满鲜血的脸时常浮玩在我的脑海里，那双眼睛里总藏着数不清的故事。
　　后来我发现他确实藏了好多，我也不知道他的嘴里有没有一句是真话的。
　　但那最后一句却又是真真切切的，但却再也无法回答我了。

　　这不是真的。
　　这不可能是真的？！
　　沈坱久，你到底是谁？

　　……是上苍派来折煞我的么？
　　那好吧，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