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世俗的偏见 “男人对女 ...
-
“未曾。我若是生有灵识,又岂会冲撞母神?”
“那你为何知道的那么多?”
“是幼时,我缠着白泽讲故事,她告诉我的。”
好吧,“白泽的确见识广博。”
“废话真多,现在可以喝药了吗?”说着,瞬移到我身侧,端起药碗,一手拖住我后脑勺,一手将碗强行送到我嘴边,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我刚开口唤了声“白”,一股热流直灌进我嘴里,顺着口腔滑了下去,灌完,神农把药碗往木盘中一放,眉目舒展地端起盘子,心情似乎极好地走人了。赶来院中的白泽和神农走了个对头,看见神农眉梢挂悦,再看看自家主人被苦得都要哭了似的,小肩膀还抽搐颤抖着,白泽是又想笑,又心疼。待神农走远,白泽几步走到凉亭里,安慰道:
“那个,主人,您就忍忍吧,反正这药也没什么副作用不是?”
我转头怒瞪着她,“又不是你喝,你当然这么说了!”
白泽虽不如姜神农那样高大魁梧,却是和嬴政一般身高。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想揪她耳朵,扯她头发,可我比她低了一个头,刚抬手便被她警觉逃掉了。真气人!留我一人在院中,只剩下跺脚的份。
“主人,我这就给你去找蜜饯,你等一下哦!”
甘泉宫后山,入夜,我再次来到那处开满紫藤花的泉水旁,褪衣,戏水,泡澡,融融泉水漫过腰际,带着夜露的微凉,我全然放松地躺在水中,任一池活水洗涤身心的疲惫,直到一弯下弦月悄无声息地映在漫天星辉的尽头。共工不知又发哪门子疯,冷不丁一把抓住我一只露在泉石上的手腕,将我从水中提起。我睁开矇眬的睡眼,定定地看着它,它则看着我一丝/不挂的样子在月光下,神秘而美好到移不开眼。神的目力是极好的,即使只是一弯下弦月,也能将眼下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当我意识到它在干什么,意识到我自己的处境,我猛然惊醒,脑中如醍醐灌顶,但很快,那惊,便散尽了,消失了。只剩下坦然与漠视。
共工那张雌雄莫辨的妖魅脸庞上出现一丝尴尬,“你就一点都不羞吗?”
我好笑道:“你沾染了世俗的偏见,与我无关。”
它再次直勾勾地盯着我的下身,企图从我脸上找到恐慌和不安,但是没有。它想用世俗男权下,男子为女子编织的层层枷锁来捆绑我,以达到它的个人目的,这梦是该醒了。
“我为什么要感到羞?你从盘姑身上出,盘姑是母,女,雌,我也是母,女,雌,我和盘姑身体并无不同,你看我,其实和看盘姑没什么不同,你亵渎的,是我,是女性,是母,是盘姑。我一想到你亵渎我,其实就是在亵渎女性,也亵渎了同为女性的盘姑,你的母亲,我只会替你感到悲哀。你透过我,把你母亲的身体看光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耻辱,是所有母性的耻辱和失败。你母与我,同是母性,拥有同样的身体特征,你亵渎我,就是在亵渎她。”
“够了!”共工邪魅乖戾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抽搐,眼神扭曲。
我不客气地冷笑道:“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亵渎母性,包括你母。除非你无母,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看清楚了吗?你母亲盘姑就是用这样的身体孕育出了你!”
共工脑海中回荡着我最后一句话,同时,它嘴里喃喃重复:“这样的身体,孕育出了我……”
我用死寂无波的目光直直地盯视着它,发出质问,“是这样的身体孕育了你,换来的,就是你的亵渎吗?”
一股气流直冲共工天灵盖,它突然惊悸:自己竟然在亵渎母神盘姑吗?那是身体的来处,神圣不可侵犯的来处,不容诋毁!它常听到凡间男子以言语侮辱、攻击女性共有的身体器官,可那也是它母神盘姑的身体器官啊。这些该死的凡界男人!
共工突然头痛欲裂,松开我的手腕,任我跌回到泉水里。我施施然起身上了岸,它正半蹲在岸边,双手抱头,低垂着头。它看到一双光洁的少女玉足停在它的视线里,脚趾头小巧圆润,水迹未干,每片脚指甲如光泽透亮的贝壳一样美丽可爱。白嫩的脚背上肉乎乎的,还挂着丝丝水珠。它想顺着脚踝往上看,却在目光触及两只小腿时,猛然低下头去,胸膛起伏不定。我唇角微勾,笑不达眼底,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要靠亵渎母性,打压母性力量,来维持和证明自己的强大了?原本顶天立地的女性,从身高八尺的壮汉到现在不足五尺的弱小,真是一种悲哀。共工,你母亲是顶天立地的盘姑,盘姑的身体孕育万物,如果她知道她身下生出了轻视侮辱打压女性的尖刀,她应该不想让你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吧?”
说完,我依然旁若无人般一件件穿好衣服,临走,我补充道:“世界从女性的身下诞生,你却问我为什么不羞?你让我羞什么?羞于长了能孕育生命的器官吗?羞于能孕育出生命的能力吗?羞于创造了这个世界吗?你们男人从女性身体里出,女性是你们男人的来处,男人对女性生殖器官的任何形式的羞辱嘲弄,都是对自己生命的蔑视和轻贱。如果女性因长了生育器官都要感到羞耻,哪来的这个世界?”我冷笑着,悠然离开。
当山林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只余潺潺流水声不知疲倦地轻吟,低唱着仿佛夜的摇篮曲,共工将身体慢慢缩紧,贴在地面上,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母神盘姑的体温一般。泉水畔,萤火虫在紫藤花架间飞舞,千千万万条紫色藤蔓枝枝杈杈,交错蔓延,紧紧合抱缠绕在一起,不断向上生长,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不拔,充满了朝气蓬勃的生命活力。很快,一阵疾风暴雨倾泻下来,它不躲,不逃,不动,定定地看着风雨来时,冲击得紫藤花架摇摇欲坠,狂风呼啸,千万条枝桠快速生长出来,在雷暴来临时互相紧紧抱在一起。然后是更大的暴风雨的来临,风刮断了附近的树,雷劈死了水里刚化形的龙鱼……它闭上了眼睛,像个被丢弃在荒山中的孩子,紧紧地蜷缩着,眼神中无助又迷茫……
一夜风雨过去,清晨的露珠打在它的脸上,睁开眼,紫藤花架只是被昨夜的狂风骤雨打落了几串花束,花架依然稳稳矗立在这条泉水上方,只是经过一夜苦战,枝干更加遒劲有力,像极了母系族群那柔软却不弱小、平常却不平凡、坚韧却不尖利、共生却不内耗的女性力量。
共工将自己长达三丈长的蟒尾拖进泉水里,洗净身心的泥垢与肮脏,让一切从这一天重新开始。身后的岸上,鹅卵石间,灌木丛里,飘着一条半透明的黑色蛇皮,那蛇尾延伸到紫藤花架外几丈远。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条又长又宽的黑纱飘带缠绕在山间树枝上。是的,没错,这共工昨晚趁着风雨大作,山林里湿度够重,环境刚刚好够它完成一次顺利蜕皮。果断给自己换了一身新皮肤。新蜕变出来的黑磷甲更加坚硬,光泽度也更好。
“平时七天才能蜕下来的皮,这次仅用了两三个时辰,难道,也是因为这神息?”
化成人形的共工抚摸着自己刚刚才适应阳光的柔韧新皮,在想:她老说我丑,不知这身新皮,能否——,算了,那具少女身体青涩得很,像是荒渊深谷里才能养出的完美瓷娃娃,还正在慢慢发育,还是不要再想了。
走婚,的确行不通。
可是,这蕴含神息的水,要是能一直拥有就好了。关键这水不仅能疗愈伤口还能压制它血脉里天生自带的暴戾之气。祝融这老东西,居然不告诉它。早知道这神息的妙用,它就不和灵胎闹这么僵了!
六月初,凡间的天气越发炎热,可是,
“这都还未到初伏,怎地这般热?”凝露从外面进来,抱怨道。
甘泉宫,寝殿里,我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懒懒道,“能有多热?”
凝露跑到院里,从荷花池边晒的发烫的鹅卵石中挑了块大的,用木铲铲进托盘里,端进殿来,“多热,你自己看!”说着将一方湿了水的绢帕放在石头上,“一,二,三,四……”
当数到八时,她拿起帕子,递给我,触手之处,已然干透了。
我看着她,“即知酷暑难当,厨房当是不能进了,以后别折腾了。”
“姑娘不吃猪蹄,其他人也是要吃饭的。”
“那就安排早上晚上做饭,中午莫进去了。”
“哦,好吧,姑娘我先退下洗下身上汗气。”
“嗯。”
凝露退下后,白泽道:“这属实热的不同寻常。这掌管夏季的神是喝酒了吗?”
“晚上还能安排雷雨,已是顶好。”神农摇着蒲扇,一派闲适地从大殿侧门走了进来。那里走廊的尽头,是一处后花园,这几日,她一直在后园子里侍弄草药。
“赤帝殿下何意?”
我与白泽同时看向神农,等待下文。
“玉皇庙里的泥塑雕成了男像,昊天皇姐心里有火,所以才有如此高温。”
白泽笑道:“这倒像是大殿下会干出的事。”
我则继续躺在摇椅里眯眼假寐。
神农信步停在我身后,望着门外天光,继续道:“估计气消了,就好了。好在隔一两天就会在晚上降一场雷雨,倒不至于让庄稼枯了。”
我猛然回头望着她,激得摇椅连连摆动,心领神会道,“这雨水不会是你求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