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祖巫之舞 “我要你在 ...
-
我冷哼,“你为了引我前来,妄引雨水,致使黄河暴涨,两岸又添新殇,这是给你的教训。”
“你!过分了。”
“凡人常以祭祀之舞乞求风调雨顺,意为礼神敬天,一颗诚心须低入尘埃,全部精力只用于与天地神灵沟通,其中以礼遇你们巫神族的巫觋之舞最是神圣和庄重,我觉得甚是赏心悦目。想必你年年看凡人献舞,也是腻了,不如自己也试试。你便以该舞开始吧。”
我退后两步,站回原位,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都表现着一份抗拒之态,“跳不了。”
“你声音浑厚暗沉,虽有些沙哑,但只是跳个舞,应该不至于累到你吧?”我揶揄道。
说着,我拿出了矩尺。这给世界定规矩之物,自是不受封印影响,毫无阻涩地伸进了结界里,“还不跳吗?”我虽然现在用不了法力,但这矩尺打在神魔神上的作用不输于姜子牙的打神鞭。
对面的美男抬眸看我,“巫觋之舞是用来礼遇我自己的,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了,不是非得如此。”
“凡人跳祭祀之舞是为了礼遇神明,而你,可以反向礼遇。”
“什么意思?”
“我要你在献舞的过程中,超度黄河两岸的枉死之魂往生地府,沟通附近水域的山神水神,协调两岸雨水,哪怕真是天灾,也要给我阻回去。还有,驱使能兽自己现身在黄河两岸百姓的日用水源里。”
美男顿时泄了气,瘫坐在石头上,“看来,你是非让我跳这祭祀之舞。”
“是。地府说白了,还是巫族的管辖范围,你诚心献祭,他们不敢不收下这批枉死之魂。否则,那些在大灾中自杀的人,只能游荡在人间或枉死城永世不入轮回。这本就是你造的孽,你更应诚心补救。否则,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救你。”我是天道意识化成,本应无情,却因见了人间疾苦而动摇。这颗心脉不全的胚胎,竟比盘古的神躯更懂‘仁’字。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语气冷凝:“白泽,你在这里看着他跳,我回到北岸山庄等着,若是黄昏之前,我看不到三足鳖鱼,让他小心他的皮。”
共工望着矩尺上流转的女娲神力,指尖掐进掌心。他恨被胁迫,却更怕错过唯一的脱困机会,最终咬牙道:“好,我跳”。
回到山庄后,已是下午,庄主正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她坐在窗边的红杉木案几一侧,凝视着案几上一盘未下完的五子棋,入了神,直到我走进屋子中间的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她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姑娘回来了?”
我抿了口茶水,“你也是武者,如此松懈,可是大忌。”
“姑娘教训的是。”
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此时却不能马上放她回去休息,“下棋,你比我在行,反正这会儿,也没甚大事,对奕一局放松一下也可。”说着,我自顾自坐在案几另一侧,她则坐回原先的位置上。
我执黑子先行,她紧跟其后,亦步亦趋,我三子相连,她也三子相连,我执黑堵她白子,她也执白堵我黑子,我四子相连,她也欲四子相连,却手滑下偏了一格,我执黑五子相连。我看着她的两个黑眼圈,想来是忙了一上午。她望着棋盘苦笑,“棋差一招啊!”
“庄主,你只是太累了。不过,最迟今天晚上,蛊毒便可解。”
“姑娘可有把握?”她问得小心谨慎。
“当然。”如果共工不肯配合找出能兽,我只能用我自己的血气为引,设下九阳焚天阵,将患者体内蛊虫引出至广场上,集体祭阵。希望到时候,不要像上次下雨那样,掌握不住火候吧。毕竟看过阵法书,和实战练习是两码事。
“姑娘有没有感觉,这次村民中蛊,有些异常。黄河两岸每逢夏季,多少都会有些疫病,但都在可控范围内。中蛊这种事,倒是少见。偏偏始皇帝东巡,这蛊毒就”
“没有证据的事,不可出口。”
“姑娘就没想过,这也许是上天示警?”
“你已经不是大楚巫了。”
“可我是屈”她脱口而出,又嘎然而止。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都不可能破坏这短暂的安宁。”
“我”她站了起来,想说什么,突然却又像捕捉到什么了不得的信息,重复道:“短暂的安宁?”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两天因为一惊一乍的事太多,这忽然放松下来,竟忘记了对面坐的是个凡人,而且还顶聪明机敏的凡人。
“没什么。我饿了,庄上有留饭吗?”
“有,厨下还炖着小排骨。”
秦岭,峭壁前,白泽抱臂立于云头,和封印中的共工大眼瞪小眼,主人走之前,这共工明明已经答应下来。可主人一走,这小子居然想反悔。白泽向来性情温和,很有耐心,但这么耗着,万一共工真不跳,主人发起火来,估计这位真要变蛇羹汤。
“水神大人,你到底跳不跳?”
“吾不跳。”
“共工,你可要想好了,你为了逼迫主人来此见你,枉顾下界生灵死活,纵容洪水肆虐,这段时间因你而损伤的人命,主人都会算在你的身上。主人刚才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小心你的皮。”
“她能怎样?”共工嘴上硬气,脑中却是闪过天心手中的矩尺。
“主人一时之间,是不能将你怎样。不过,十年后待她恢复法力,只怕,会真的扒了你的皮。”
洞中人毫无反应。白泽接着道:“犹记得大概是凡间的一千三百多年前吧,那时的主人还是个身板只有十一岁的小娃娃,那时她还没有修习任何功法,跟现在的境况几乎一样,除了体质强悍,其他的,跟普通凡人别无二致。有一次她路过五庄观,被镇元子给打了。其实也没吃啥大亏,只是擦破点皮儿。可是,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白泽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共工身为莽身,血液本就是凉的,可白泽平时温文尔雅的浅笑,此时看起来却透着一股子阴森味道,让他感觉整个山洞都比平常冷了几分。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和语气,“她能怎么样?”
“后来过了一千多年,在这一千多年里,主人在女娲娘娘处学道法,等她再出现在五庄观时,竟是当着全观弟子的面,掏了镇元子的心啊!”白泽五指成爪,慢慢收紧,“并狠狠抓碎!那血里还流淌着金色的法力呢。”白泽语气婉惜,揉着自己眉心,“对了,掏之前,还卸掉了镇元子两条胳膊。”他不由扫过对面人的两只臂膀。共工察觉到他眼神,警惕道:
“你看什么?”
“你与主人耍心机,万不该把凡人牵涉进来。这是主人无法容忍的。现在主人给你指出了补救之法,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
白泽背转身去,摆了摆手,“我不看,你跳吧。”
视线望向远处,静静感受着眼前的鸟语花香,薄雾弥漫,脚下是峡谷和溪流,可惜雾太大,看不到更远的地方流经何处。白泽袍袖一挥,眨眼间摄来凡间祭祀用的大型全套青铜编钟,手握小锤,随意击打在一排排编钟上,却是敲出了上古时期蛮荒的味道。一串串音符在木锤下流泻而出,神圣、庄严、肃穆,渐渐穿透迷雾,蔓延开去,在整个峡谷绝壁间回荡……大概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吧,白泽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衣袂翻飞,袍袖蹁跹。广袖飘逸,舞姿灵动,跃起时如凤吟九天,落地时如马踏流星,柔缓时如银河静静流转,劲急处如苍龙出海……
别问白泽背着身是怎么看到的,他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片水镜,正好影射出结界内光景。透过水境去看,那舞姿更加飘逸灵动,美得不分雌雄——水神足尖点地,广袖如蝶翼展开,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旋转都带起水汽凝成的水纹,编钟声里,他的身影与云雾融为一体,竟似要羽化登仙。共工跳的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傩舞’,每一步都对应着星辰轨迹,所以也叫‘瞻星’之舞。裙摆扫过之处,地面竟生出青色的苔藓——那是巫族与大地沟通的古老仪式。白泽能感受到正有一股力量以这个山洞为中心向外扩散,这就是大巫祭祀的力量吧。不,这是个祖巫级别,巫族最高等级的巫神。这一舞下去,这附近的瘟障,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让祖巫跳祭祀之舞,也只有主人能干出这种事了。——佩服。
真是不能得罪主人啊!白泽欣赏着共工的飘逸舞姿,要不是还得拿着木锤敲钟,他真想捂脸笑!哎呀,共工,你也有今天啊……
大概丑时末,山庄中有家丁跑到我房间,“庄主,不好了,闹妖怪了,在井水中发现大量三足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