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没有宝宝吗？》NewAlice紫罗兰

24、嬴政试探

　　翌日，一大清早，甘泉宫，天心还没有洗漱完毕，门外便有人来报，始皇身边的总管太监赵高来了。凝露看我的脸色，没有要驱赶的意思，便对着门外负责通传的小侍卫道：“请他们进来。”没一会儿，赵高身后率领几名小太监鱼贯而入，太监个个手捧着托盘。只在前殿等着，并不敢进入天心寝卧之地。入得殿来，赵高引小太监们站成一排，赵高行了一个福礼，开始一一介绍，“这是陛下赏，哦不，送来给天心小姐赏玩的。分别有东海夜明珠，南海鲛人泪，百年血珊瑚，千年灵玉髓，还有一些珍珠玛瑙之类的小首饰和小摆件。想必天心小姐会喜欢。”

　　凝露在赵高介绍这些东西的时候就跑上前，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还拿起了串玛瑙戴在自己手腕上，想必是欢喜的，嘴上却嘟哝道：“还不如直接给银子呢，这个又不能直接拿去花。”

　　赵高本来胸有成竹等着凝露夸赞，顿时脸垮了一半，心道：真金白银都拿去修陛下陵寝，以及准备来年西巡的经费了，即使国库有余钱，哪怕只是一枚铜钱都要经过负责掌管全国财政税收和粮储的大司农批准，才能从国库拿出钱来。陛下的私库里都是大臣们在各种庆典时孝敬上来的宝贝，而且陛下日常出行也不可能有需要他自己花钱的地方，自然是没现银的。赵高偷瞄了一眼这个时候才刚刚从内殿走出来的天心小姐，睡袍还没换去，慵懒惬意地随意靠在窗前贵妃椅上，墨发如瀑，碎发贴颈，睡袍松垮，不经意间领口滑落一角，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还带着晨起露水的清澈味道，露出的一小片肌肤莹白如玉。微风吹动窗外一树海棠花，花瓣打着旋一半入了天空和院子，一半舞进窗子来，停在少女发梢，又轻轻散落在那一袭奶白素裙上，像初夏最温柔的点缀。少女此刻还睡眼惺忪，好在微风混合着青草味吹在她脸上时，便清醒了许多，但仍是未曾抬一下眼皮。裙角被风掀起，露出一小截藕白的脚踝，赵高不敢再继续看，见天心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无可无不可，他便识趣地示意小太监们把东西放下，轻手轻脚地带领小太监们退出殿门外，自顾回咸阳宫向始皇复命去了。

　　赵高还是第一次见被始皇赏赐还这副反应的女子，他哪知道通天在将蓬莱仙岛送于天心时，里面就堆满了宝贝，而天心所诞生的荒渊里，更是连草地下随便露出来的一块石头，都远比这些要璀璨夺目千百倍，随便一根野草，一颗果实，都是世间见所未见、前所未闻的奇珍。

　　所以，秦皇的这些赏赐于天心而言，这就是土啊……确实引不起天心一观。

　　在赵高离开后，凝露请示道：“姑娘，这些物件如何处置？”

　　“当了。”

　　凝露扫过那些东西，“不如，珊瑚夜明珠这些稀有物品留下来当摆件，珠花玛瑙之类的拿去当了。总要留一些，万一将来用得上呢。”

　　“随你吧。”

　　“姑娘神通广大，却总像个孩子般随性，真让人担心……”

　　凝露话音刚落，一个轩昂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随之是嬴政进来的身影，“不喜欢？”

　　“你今日下朝早啊。”天心懒懒赖在贵妃椅上，半睁半阖的莲华目中，慵懒无波，宛如孩童梦魇。凝露可不敢有样学样，赶忙跪下行礼，地板发出轻微的“咚”声，天心睁眼，坐起，看着嬴政，却是吩咐身侧跪着的小丫头，“凝露，去上药。”

　　嬴政明显听出少女语气里的不悦，有些莫名其妙，他径直走到殿中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小姐可愿意担任我大秦太常令？”

　　“我自在惯了，受不了束缚。”

　　嬴政见讨了个没趣，便试探着道：“大雁也有落脚之处，小姐可想过，给自己个归处？”

　　“生在天地间，何处不是归处？”

　　嬴政袍袖中的手攥紧成了拳头，又松开，“小姐说的极是。”转而道，“朕还有奏折未批，这就告退了。”嬴政内心也很纠结，他既敬畏她的神秘，又贪恋她带来的轻松，这份矛盾让他夜不能寐。

　　少女垂眸，摆了摆手，躺在贵妃椅上继续养神，晒太阳。嬴政的试探，这是第几次了？这些凡人为权力争斗，为情爱痴狂，究竟是为何？

　　之后，嬴政忙着巩固政权，大半年都没往甘泉宫跑，在这个夏天，推行郡县制，废除分封制，统一度量衡、货币、文字、车轨，无数道新政从咸阳宫发往全国各地。他就像个陀螺，夙兴夜寐，夜以继日。听赵高说，他彻夜批阅奏折，案头烛火燃尽三盏，眼中却毫无倦意。

　　有一天，凝露和我去市集买猪蹄，老板突然跟我说，“两位姑娘，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的银钱不能用来买东西了，要去咸阳铸币局用旧钱换取刚刚发起的方孔圆形金币和铜币。”

　　凝露听了后，道：“好好的，这是作甚？”

　　老板翻了个白眼，“小姑娘这就不懂了吧，以前七个诸侯国七种货币，互相去别国买个东西，人家都不认你这钱，只要自己国家的，有钱也花不出，只能用真金白银或珍贵东西，以物换物。现在就不一样了，大秦的货币，走到哪都能花，各地商人互相做买卖也方便。”

　　我看着咸阳似乎比以前热闹多了的大街，各地口音都有，“那老板，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听不懂，可以写字啊，现在文字也一样了，走到哪，各地都开始学小篆了。”

　　“那你识字吗？”

　　“我不识字，希望将来我孩子能念得起书吧。”

　　“凝露，你去咸阳铸币局换些新钱回来。”

　　“好的，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远。”

　　我点点头，示意她快去。支开了凝露，我问道：

　　“那老板觉得大秦的赋税重吗？”

　　“姑娘，这个话题有点儿那啥了吧？”

　　“出你口，入我耳，老板放心，我这人一向不大爱说话，不会说出去的。”

　　老板向我摆摆手，“姑娘你可别害我，凡是提起时政的儒生可都被抓起来了。咱就是小本生意，勉强糊口，让孩子读书，我就只是想想，就只是做个白日梦而已。”

　　“我明白了。”我浅浅一笑，转而道：“老板，你把宣传语改一下吧。”

　　“改成什么？”

　　“改成‘能把始皇馋哭的猪蹄’”

　　“这恐怕不行吧，万一招来皇帝盛怒，我可担待不起。”

　　“怕什么，本就是他把你从邯郸硬赶到咸阳的，他若不是馋你猪蹄，非把你弄来作甚？不就是缺这一口儿吗？”

　　“有道理啊！”老板作恍然大悟状，“他把我从邯郸弄过来，还让人给我安排地段最好的铺面，肯定是爱这一口儿。”

　　“没错。到时广告牌往门口这么一放，那些达官贵人看到始皇帝都爱吃这猪蹄，那肯定要买来尝一尝啊。这生意不就来了吗？有钱人的钱，那必须得赚啊！”

　　“姑娘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马上就找人定制牌匾，弄个大的！”

　　这时，凝露也换完新钱回来了，老板高高兴兴地包了两个猪蹄，死活只收一个的钱。我赞了一声，“老板有格局，将来必发财。”

　　时值冬日，少女越发惫懒，连下山买猪蹄都要凝露代劳。这也是凝露在甘泉宫不数不多的辛苦差事，毕竟甘泉宫可是在山上，这一来一回十几里山路。不过，甘泉宫虽然只有她一个宫婢，倒也落得清静，而且姑娘沐身从不需要她近身侍候，姑娘的身子是香香的，日常穿在身的那套麻质白袍也是香香的，似乎从来沾不上灰尘。她能浆洗的只有由少府司绣娘们送来的寥寥几件居家服，如浴袍、睡裙，再无其他。至于早前做的那套深衣，是出行皇家或贵族宴会才需要穿的，自家主子从不出席这些场合，那深衣还是崭新的自然不需洗。所以她的工作还是很轻松的。最让她得意的是，别宫的奴婢总是跪来跪去的，天长日久膝盖都磨出了一层老茧，而她家姑娘，从不需要她做这些。姑娘吃的也不多，每日仅一餐，要蒸的香香软软的白米饭，配上山下买来的蜜汁猪蹄，而凝露则贴心地也给自己买了麻辣猪蹄，姑娘从不怪罪。姑娘夏天喜食清淡，除了米饭配猪蹄外，要配上丝瓜紫菜汤，冬天才会喝一些咸阳当地都喜欢的酸辣肚丝汤。凝露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伺候的主子，而且还不需要自称奴婢，姑娘说，不喜欢这样的伺候。这个夏天，陆陆续续有太监或宫女声称是奉了自家主子命令来邀请姑娘去赏花喝茶，他们是从咸阳宫北侧的山坡上仿建的六国宫殿里来的，那里住着始皇从六国收容来的六国王室女眷及民间女子。今儿个，又有人来了，

　　“姑娘，他们说，请您明日赴宴赏梅。来来往往这大半年的，还没完了。”

　　天心望着殿外大雪漫天，两名小太监立在院中，头上衣服上都是雪。凝露请示道：“需要直接回绝吗？”按照这大半年的相处，姑娘应是不喜这种应酬，以往六国宫殿差人来请，都是由她出去直接打发了，姑娘根本不会见他们，这次应该也是如此。

　　“不用。”

　　“啊？”凝露倒是有些意外，“往常，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