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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爷留步 迈过门槛后 ...

  •   迈过门槛后,那人依然没有把手松开。

      那人的浅吟低唱像是从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里传来的,宋寅根本听不真切,只能听清那句“与我做对亡鸳鸯”。

      宋寅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鹿般受惊的眼睛在盖头下四处张望。

      “新人入堂——”

      什么玩意,来真的!

      宋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那人冷冰冰的手,那人顿了一下,随后反而握得更紧,就像抓住了命中注定。

      宋寅挑眉,怎么都抽不回手。

      透过红盖头,宋寅勉强能看见面前影影绰绰的“人群”,但是“人”多的密不透风,他都不知道要从哪逃。

      此时的刘媒婆在宋寅看不到的地方,端了两杯酒过来。

      看着浑浊的酒,宋寅觉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能喝吗,宋寅颤巍巍地抬起手执过酒杯,而面前那人却抬头一饮而尽。

      这时善解人意的刘媒婆看不下去了,催促道:“新娘子快喝啊,别耽误了吉时。”

      一想到刘媒婆的那张不堪入目的脸,宋寅就怕得浑身一抖。

      可这一看就是死人喝的,阳寿未尽的人一旦吃了黄泉的东西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喝吧,喝吧,你就喝了吧!”

      “别愣着了,吉时到了,快喝吧!”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劝宋寅喝下那杯酒。

      一时间,宋寅也恍惚了,觉得真的是他在成亲,所有的亲朋旧友都在劝酒。

      宋寅真像喝醉了一般,脑袋晕晕乎乎的,仰头就真要把酒一饮而尽。

      “新娘子,喝了吧。”面前那人似乎也开口了。

      宋寅一顿,看着自己大红色的龙凤广袖霞帔,瞬间清醒过来了。

      新个屁的娘子啊,老子是男人!

      想到这,宋寅就势将酒杯给摔了,如梦大醒地扯下红盖头。

      一双澄澈无辜的眼与宋寅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的感情似乎藏匿在浓烈的月色中,银辉落在里面,像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既熠熠生辉,也冰冷神秘。

      “道爷…救我”那人说罢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宋寅不知他是敌是友,见他还能出气就先没管他。

      他怒气冲冲扫过周围的人,一张张惊谔不已的脸或多或少都不熟悉,但是有一张老脸,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畜生。

      “阎嗣!你竟然敢算计你道爷!”

      宋寅冲上堂前,一脚踢在阎嗣错愕的脸上,三窍直接就见了血。

      “哎呦!这小子怎么醒了!快钉死他!”阎嗣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大喊。

      一旁的刘巫婆回过神,怒目圆睁地咬着牙,正要对着稻草人狠扎几针。

      可突然冥火乍起,燎得刘巫婆的手血肉模糊。

      她惊慌地环顾一周,除了宋寅,她没见一个能有如此手段的人。

      但是宋寅是个牛鼻子,这鬼火到底是哪来的!

      她都快疼昏过去了,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恐慌地无声求饶。

      “我看谁敢!”宋寅厉喝道,将半死不活的阎嗣提小鸡仔般提溜起来,“谁再乱动乱喊,我直接掐死他。”

      见自家年过半百的老爷被宋寅死死攥在手里,魁梧的下人们也不敢再造次。

      “道道道、道爷,有话好好说嘛!”阎嗣捧着双手,被打的涕泗横流。

      “把那个男人给我放了,抬到椅子上!”宋寅指向躺在地上,同样身着大红喜袍、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年轻男人。

      阎嗣的命都被捏在宋寅手里,虽不情愿,但只能拍马屁地附和着,“都聋了!还不快按道爷说的做!躺在地上多凉啊!”

      下人们听到老爷的话,立马连滚带爬、七手八脚地将“新郎倌”给架到自家老爷才能坐的太师椅上。

      “还有气吗?”宋寅喊道。

      “有的,有的!”下人捣蒜似的点头。

      宋寅这才看向阎嗣那张鼻青脸肿的苦瓜脸,气笑了,“阎老板,你可真行啊,竟然算计到我头上了!”

      阎嗣顺着宋寅的视线看过去,当看见院子里的万工轿和那口棺材时,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颤抖了几下。

      “哈哈,哈哈哈,道爷说笑了!”

      宋寅眯起眼,似笑非笑道:“说笑?那我现在要了你的狗命再同你的牌位说笑,你觉得如何?”

      “这、这、道爷、道爷开恩,道爷开恩!”阎嗣的视线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宋寅对上。

      “我好心替你尸骨未寒的儿子儿媳唱悼作法,好让二人早登极乐。你倒好,拉冥婚拉到我头上!”

      宋寅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阎嗣嚎啕大哭,只听他口齿不清地鬼哭狼嚎,似哭诉似求饶。

      宋寅听不明白,听了一会儿心生烦躁,又给他一拳。

      看着两只眼睛都乌青淤血的阎老板,宋寅才觉得顺眼了不少。

      “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

      宋寅阴恻恻的语气唬得见惯大风大浪的阎嗣立即止住了哭声,只能时不时抽泣一下。

      “道爷,道爷!都是那个刘巫婆的馊主意!说、说、那个寡妇不干净,也没去买个门槛,配不上我儿子!”

      “那道爷我一个男人就入了你俩的狗眼了?!”

      这个老油条的话,宋寅连一个偏旁部首都不会信。

      “快说!我的生辰八字是谁给你的!”

      “不不不、知道啊!都是那个老虔婆指示的!道爷,都是误会!误会啊!”阎嗣抱着宋寅的大腿,情真意切地哭喊。

      “滚你的。”

      宋寅见那老畜生不肯说真话,偏偏鼻涕涎水糊了他一裤子,他恶心得不行,一脚将人踹昏过去,将人提溜在手里。

      “刘巫婆呢?”宋寅掐着阎嗣走上前去,吓得众人连连后退,将不知何时疼昏过去的刘巫婆露了出来。

      宋寅大步走过去,可裙裾实在太过束缚,绊的他踉跄了好几步。

      那滑稽的样子实在好笑,可宋寅一看过来,众人硬生生将嘴角拉了下去。

      众人那把这辈子伤心事都想了个遍的样子,在宋寅看来实在好笑,“想笑就笑呗,多大点事呀。”

      “咳咳咳,楼、呸!刘巫婆,醒醒!”宋寅怕这巫婆使诈,只用鞋尖戳了戳。

      虽然他道行不高,但是修行多年,好歹有罡气护体。可他却毫无防备地陷进刘巫婆的幻境里,这让他不得不防。

      地上的巫婆没动,宋寅思忖了片刻,鞋尖点了点刘巫婆的胳膊,接着一个小破娃娃从她的怀里掉了出来。

      上面的字像鬼画符一样,但是宋寅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生辰八字。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何人将他的八字透露给这里的巫婆?

      宋寅的神情瞬间凝重了,冷声道:“将她袖子挽上去。”

      “这……”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上前。

      “怎么,都这会了,还不听话?”宋寅和善一笑,颠了颠手里进气少出气多的阎老爷。

      话音刚落,就有几人争先恐后地把刘巫婆的外衫给扒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惹得不少人一阵干呕。

      宋寅不解地歪了下头,微微一笑,“我说,把袖子撸上去,你们扒人家衣服作甚?”

      “额……”几个男人一时语塞,不敢说是自己太害怕听岔了。

      只有一个有眼力见的立马扑在地上,揪着刘巫婆的袖子往上拽。

      只听“嘶啦”一声,价值不菲的布帛在大力下撕裂,那两条白森森还挂着零星血肉的长骨头就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

      “我滴亲娘啊!”

      拽袖子的人吓得往后一仰,摔得结结实实,但他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一边干呕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当即,屋子里的干呕声此起彼伏,饶是宋寅也看的直皱眉。

      “这是邪祟留下的痕迹…”宋寅轻吟着,掐着阎老板的手松了松。

      “什么…邪祟啊?”一位肥头大耳的富商怯怯问道,眼里有孩童的天真无知。

      宋寅不知为何有些烦躁,有力抓了抓眉头,“还能是什么,吃人的玩意儿呗!”

      “啊!!!”富商一人的尖叫盖过了整间屋子惊呼,差点刺破耳朵。

      一老者狠敲了下拐杖,呵斥道:“我就说不该掺和这寡妇和竖子的荒唐事!”

      “这都怪阎嗣老儿!将我们哄骗过来……“中年人似乎想到什么禁忌,面色变得惨白,“这下好了!邪祟怕不就是那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寡妇招来的!”

      宋寅不想管这些糟心事,生辰八字的事也不再深究,他深知自己惹不起只能躲起来。

      趁着众人推诿,他麻溜地将阎老板手上的玉扳指、金戒指、金镶玉环佩等等,全给薅下来了。

      “这些,就当是报酬和赔罪了,那什么,我还有事。我不打扰了哈,我先走了。”宋寅将半死不活的阎嗣随手一丢,扭头就要走。

      心思活络的乡绅们见宋寅要走,正要拉着人墙去拦,却有一道虚弱温润的声音入了众人的耳朵。

      宋寅循声望过去,竟是刚才昏倒的人。

      “道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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