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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异象 ...


  •   遗迹内部,一只蛊雕残魂无聊地倒挂在洞顶晃来晃去,淡淡辉光从它体表散出,顿时映亮身周的巨大地窟。

      周遭幽暗无边,一柄灵剑融入其中,默不作声地看着远处仅有的一点微光随着蛊雕的动作左右摇摆。

      “到这里还是不能用……”

      静静观察的宁雪心中一叹,小心地御剑避开地面碎石,往后掠行三百步,眸中乍然扑入一抹青光。

      温澜捧着一团青芒守在布下阵法的角落。

      宁雪收起灵剑,踏入阵法,左手衣袖拂动间,隐约可见一条绛红编绳系在她的手腕上。

      “秘境遗迹内部禁用神识,我尝试多次也没有用出来。”

      她拧眉道:“遗迹内部行路复杂、残魂众多,若是不能用神识探清前路状况,贸然用平安扣传送过去会很危险。”

      因为没准十步之外是一堵石墙,她一旦判断失败传送到石头里,就能马上灵魂出窍与遗迹残魂们同乐。

      温澜尝试牵动神识探查四周,下一刻同样也能一道无形壁垒隔断她的感知。

      温澜忧愁道:“我的神识也还是不能用。”

      一团青芒在她手心缩了缩,也道:“我的木灵本源还没修复,用不出神识。”

      宁雪望向阵中浮动的一幅地图。

      秘境遗迹位处地下,她们进入遗迹,就发现这里禁用神识,于是便用法器绘出她们从山崖入口一路深入遗迹的行迹图,还即时计算她们的移动里程、当前离地垂直深度、最近的安全传送点距离等。

      若她们一不小心掉到遗迹的阴沟里,就能立刻传送离开,捡回一条小命。

      浮沉于暗色中的一点幽光不再晃动,蛊雕展开双翼想离开洞顶,抬首刚瞅了一眼地窟前方的狭路,双翅忽又莫名被吓得一收,缩回鸟首,两爪不甘地抓着洞顶岩石使劲摇摆着。

      “玄牝秘境封闭非常,这里存活的生灵逝去之后,残魂只能逗留在秘境。遗迹之中藏有诸多灵脉,灵气强盛,对残魂有疗养之效,所以遗迹里聚集有很多的妖兽残魂。”

      宁雪伸出手,一张符箓忽从阵外飞入她的掌心,符面灵光微闪,一个几乎挤出符面的巨大残魂影像在她眸中映现。

      “我用了符箓去前方探查,在这只蛊雕所在之地的六百步外有一条狭路,那里还有一个蛊雕残魂堵着我们的必经之路。”

      温澜手上的青芒探身瞅了好一会这只残魂的大脸,疑惑道:“这残魂看起来都快把路堵死了,我们再怎么隐蔽,想继续前进都会接触到它的魂体,它一定会发现我们吧?”

      温澜道:“若是只有它发现我们还好,这只残魂附近可能会有其余残魂存在,一旦惊动它,我们或许还会被其他残魂围攻。”

      阿姮在她手心跳了跳,兴奋道:“所以我们等会不止要对付那只残魂,还要和其他残魂一起干架?”

      宁雪伸出手指碰了碰光色大涨的青芒,笑道:“嗯,虽然我们可以等这只残魂离开,但在这逗留太久,可能会被后来者追上。”

      她的眸光无声扫过腕间佩戴的双玉平安扣,说道:“既然捷径难寻,那便只能强取前路。”

      *

      倒挂在洞顶的蛊雕残魂继续乱晃,浅淡的魂体光色似是扫帚一般,将小块地面一遍又一遍扫得铮亮,引得某只兽魂好奇地将一双长耳探出地面。

      摇晃的蛊雕两眼一眯,登时诡异地拉长双腿凑到地面,一对鸟瞳很快将地面的兽魂映满视线。

      竟有不会飞的残疾妖兽敢闯入它的领地?

      大胆,啄!

      霸道蛊雕不忿,立马伸喙猛啄而去,长耳兽魂还没来得及蹬走,锐利的鸟喙顷刻袭入它的方寸之距。

      一点紫光忽而穿入蛊雕眼眸,它鸟首一顿,灿灿雷光随即炸满视线,一道长雷从它喙上穿过,雷声镇响。

      蛊雕的鸟喙被轰隆一声打歪了。

      长耳兽魂有惊无险地与长雷擦肩而过,它就这么睁大一对豆子眼呆在原地,等感受到两缕轻风从它身侧急快吹过才回过神来,瞅了眼昏迷的蛊雕,拔起双腿,立刻蹦回地里不见形迹。

      轰然雷声惊得另一只透明无光的庞大蛊雕迷惑地睁开双眼,抬首便见沉于行道的浓稠暗色被驱退。

      数行雷霆闯入狭路,压着烁目紫光如奔流洪浪般嘶声裂来,却在即将轰入它的大脸时戛然而止。

      地窟忽又被暗色吞下。

      “?”

      蛊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迷惑地亮起魂光,一条从上至下挤满狭路的长条光块出现,两抹蓝白之色蓦地焊入它的眼底。

      “这只残魂看着比符箓影像还要大。”

      蹦到温澜肩头的一团青芒惊呼。

      蛊雕瞄着这闯入自个领地的两个小不点,不觉威胁,与狭路石壁贴合得严丝无缝的长条魂体毫不所动,一道清晰石裂声却倏然在它耳畔响起,数根木藤侵入石壁内部。

      蛊雕瞳孔一扩。

      立于狭路三丈外的温澜道:“一里外不再狭窄,有水声。”

      宁雪立即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长线。

      温澜收手往回一抽,比之方才更大的石裂声哗然炸起,扎入石壁内部的木藤肆生成网,直接攥着所裂之石蛮力回拉。

      石壁剧震,大片石块被木藤碎裂带走,狭路眨眼被拓宽两尺之距,宁雪和温澜趁机掠身而过。

      蛊雕望着数息就堆得和自己大脸一样高的石堆,不语,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魂体涨大些,试图将这条路重新挤满占有。

      宁雪与温澜二人穿过狭路,便见一行宽大白流从一面绝壁奔流直下,水声嗡然作响,刺目明光猝然洒进两人眼眸。

      宁雪停在狭路出口,离她不到两步就是断崖。

      幸好没直接传送过来,不然她们可能会直接掉下去。

      宁雪心中庆幸。

      流水从地窟顶部石隙冒出,一路向下方深渊垂落而去。

      宁雪往深渊丢下一张符箓。

      地窟顶部,一群蛊雕倒挂在亮如耀阳的发光石头下,两只鸟瞳觑见有不自量力的小不点闯入此地,纷纷飞下窟顶,张嘴对准断崖,放声嘶吼。

      震耳音啸顿时汇成滔天声浪扭曲空气,朝着断崖咆哮轰来。

      这不是庚金石。

      宁雪仅看了一眼头顶的发光石头,翻手就从须弥戒的法宝堆里翻出一个小巧铜铃。

      铜铃甫一出现,便径直飞出断崖,被怒冲而来的声浪撞个正着。

      咚。

      铜铃被震得向左摆去,声浪顷刻要越过它杀向断崖,可就在铃身即将朝左摆成平行横线之时,一股奇异道韵从铜铃中生出,声浪顿下,钟身遽然往右摆去。

      咚——

      声浪回掀,部分随风飞来的蛊雕被迎头冲翻。

      余下蛊雕立即悬停于半空,众多鸟瞳瞧向宁雪,眸中却没有丝毫惊慌。

      “小心,它们融合在一起了。”

      阿姮出声道。

      宁雪抬首看去,只见一只蛊雕魂光大涨,周遭全部蛊雕争先恐后地往它魂体融去。

      数息后,一只壮如小山的巨大蛊雕成型。

      宁雪神情惊叹。

      好大。

      膨大百倍的蛊雕十分满意下面一个小不点的反应,在半空盘旋一圈,当即张开大嘴,俯冲而下。

      宁雪还没见过有这么大的目标在自己面前晃过,直接拔剑朝它斩了一剑。

      蛊雕身形一斜,一股锐意切入它的魂体,整个鸟身戛然不受控制地砸入断崖下方的石体。

      断崖被几乎凝成实体的蛊雕撞得动荡不止。

      一张符箓飞上断崖映出渊下影像,片刻后,两道人影莫名从断崖边缘纵身跃下。

      蛊雕破开神魂束缚,挣扎地将大头拔出断崖石壁,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它没有在意,而是满腹怒火地飞上断崖,鸟瞳中却没有那两个小不点的踪影,唯见狭路一只修好歪嘴的蛊雕为进入狭路而被挤面目扭曲,另一只霸道的长条蛊雕正拼命涨大魂体,死死堵着路不给它进。

      *

      恒长流水如一尾白龙般倾入深渊,渊底顿时亮起灿如繁星的晶莹石光,流水轰隆浇铸而成的深黑潭水一时被缀成星夜。

      两点人影落入水中,沉重的黑暗仅仅淹没她们一息,呼号风声骤然托起她们的身形,天地大变。

      潭水消失,换之是一片茫茫星夜盖下她们的身形。

      “这里就是秘境遗迹的灵植生长点。”

      落在半空的宁雪被烈风吹得乌发飞扬,看向下方郁郁葱葱的灵植说道。

      蜿蜒流水从一丛灵植旁淙淙经过,惊动一只蜻蜓残魂从绿叶下飞出,在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忽而好奇地掠向造访此地的生灵。

      宁雪落地,摊开手,蜻蜓残魂倏尔落在她掌心一块发光石头上憩息。

      温澜视线探来,道:“这种石头与我们在断崖看到的发光石料一样,皆是一种名为玄光铁的常见炼器材料。踏入秘境遗迹的前人曾说过,遗迹虽每隔一段时间会发生变化,但大多灵植生长点却都藏匿于一方空间中,那里有一独特的蜻蜓残魂,极喜玄光铁。”

      宁雪手中的玄光铁越发耀眼:“这种蜻蜓与前人手札中绘出的图样一致,我们应该找对地方了。”

      夜风冷冽。

      宁雪将玄光铁放在地上,蜻蜓依旧稳稳趴在石面不动。

      宁雪收回手,手背擦过一株通体紫金的灵植,叶面缠绕的一丝雷灵气自发地跃入她的经脉。

      宁雪神情微顿,灵植上的雷灵气见状,又派出几缕趁机钻入她的经脉。

      温澜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流动,目光凝向宁雪,惊喜道:“宁宁,你的境界要突破了。”

      一团青芒蹦出温澜心口,也欣悦道:“灵气自发入体就是要晋级筑基的征兆。”

      练气修士若修炼至境界圆满,引得天地灵气主动入体,于丹田内聚成一灵力气海,便可晋升筑基境界。

      宁雪不由内视丹田,发现那几缕雷灵气已自循周天已转化为灵力汇入她的丹田,丹田中央的雷灵根光色灿耀,一股气旋正在附近生成。

      她的境界松动了。

      宁雪扫了眼旁边仅有二寸长短的青蓝灵根,道:“嗯,我的突破机缘已经到了,等会找到月池,我会试着冲击筑基境界。”

      阿姮不解:“为什么要去月池才突破?”

      宁雪解释道:“月池附近有一小型上品灵脉,灵气充沛,在那里突破较为稳妥。”

      阿姮听罢,浑身光色大涨,她很为宁雪即将突破感到高兴。

      “我能感觉到一种很强的特殊灵力在前面,就在水流流向的地方。”

      阿姮在温澜手心蹦了又蹦:“我们跟着水走,也许就能找到月池。”

      宁雪瞅着这团蹦得一次比一次高的青芒,不由笑道:“那等会阿姮姐姐在月池恢复原状,可否请你为我护法?”

      阿姮悦声道:“当然没问题,我以前还没找到地方种下本体的时候,每逢下雨天都会招雷,但我一次都没被雷劈到,因为它每次都跑不过我。宁宁你渡不过雷劫的时候就立刻叫我,我带你跑,雷劫一定劈不到你。”

      阿姮是心境木灵,在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后,如果还没把树身本体种在地里,在下雨天会容易被雷劈。

      宁雪被她信誓旦旦的言语逗得一笑,取出七张符箓,其中有四张符箓自动从她手中浮起,随后认准东西南北的方向飞去,另有两张符箓遁入高空与地下。

      “这个空间仍在秘境遗迹,禁止神识,我们先在附近采集灵植,等符箓探路回来再作行动。”

      宁雪将最后一张符箓送入水中,说道。

      这方空间虽然灵植遍地,但人迹罕至,留下的记录不多,不可不小心为上。

      温澜和阿姮没有什么意见,两人一灵便一边等待符箓探路回来,一边在原地收集灵植矿物,待确认前方安全,宁雪就会直接带人传送过去。

      流水清澈,几颗晶石枕在水底,光色金辉夺目。

      宁雪施法引来一块晶石察看许久,心里暗自一叹。

      这不是庚金石,而是与其外形相似的金曜石。

      宁雪遗憾地将这块晶石丢进须弥戒,执笔在地图写上此处发现金曜石的信息。

      不远处,温澜守在几株花团锦簇的灵树下,一团青芒在它们之间来回蹦哒,正在问谁要和自己回家。

      水声汩汩流动,宁雪笔尖忽而顿住。

      符箓怎么还不回来?

      宁雪环顾四周,遍地的灵植占满她的视线,周遭灵气更是充盈溢然,几乎凝成实质。

      奇怪。

      宁雪直觉不对,秘境遗迹明明有很多残魂存活,可是她们除了刚开始遇到过一只蜻蜓残魂,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其他残魂。

      她心中一瞬间就生出警惕,想把这个发现传音给温澜和阿姮,瞳孔蓦地一颤。

      宁雪缓缓抬头望向天夜,内心怔然。

      她眼中的星河,从天上落下来了……

      天上无月,将整个天幕晕染得幽蓝深邃的星河忽似被一阵清风吹动,点点星辉如飞雨般从天盈盈落下,一道宽大光流顿时现于天夜,无数星辉飞入地面的一处低洼小池,原本暗淡的水面登时被铺设得灼灿无比。

      树上的一团青芒莫名变得凝实了一些。

      温澜很快发现了这一异象,她的目光落到远处那方小池,一轮暗色月影默默映在周围光色夺目的水面中。

      温澜感受身边奇异高涨的木灵气,以为是月池出世,惊喜地伸手接回青芒,转身想要去寻宁雪,一道话音率先在她耳畔响起。

      “温澜,小心。”

      宁雪眨眼传送到温澜身边,急声道:“这个池子……”

      水中月影一晃,从中乍然喷涌无尽暗色将她们视线绞杀。

      星夜溃散。

      *

      “……”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浓稠暗色袭杀天地,倏然将原本站立于地的宁雪的躯体吞噬殆尽,唯留一道皎洁霜白的人影映于地面。

      “我看不见我的身体了。”

      宁雪懵然地握了握手,手上的触觉能够清晰地传入她的脑中,但她却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地面更是深黑无光,唯有做出握手动作的白色影子还在她的视线。

      温澜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视线不出所料地没有揽入一团青芒。

      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也看不到自己身体,目光迅速瞥向旁边,果不其然就瞅到一团圆影叠在自己手影上,赶忙盖好双手,生怕窝在她手里的这个团子丢了。

      但她心中仍是惴惴,总感觉自己其实没有看到阿姮,于是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

      虽然看不到,可是她的确在这里。

      温澜按紧手指,心神稍定。

      “发生什么事了?”

      阿姮好奇地挤到温澜手指露出的空隙,在她手中转了好几个角度,才从侧边看到温澜白色手影中的一团圆影。

      “我们好像进入了一种特殊的领域,我们在这里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看到自己白色的影子。”

      宁雪拿出阵盘,布下一层阵法,目光凝向映影于地的大片灵植。

      “不止是我们,就连灵植也是如此。我们看不见所有存在的实体,只能看见白影。”

      宁雪俯身摸向生在阵中的一株灵植,用灵力裹住它深入土地的主要根系,而后一把拔起。

      一株灵植的根茎叶霎时在暗色地面映出一抹清晰白影。

      “那个池子会是月池吗?前人曾说月池中映有一月,而我们也的确在池子中见过一道月影,我们是不是因为踏入月池附近才触发了这种异象?”

      温澜如此思索道。

      她们也许是遇到月池出世才会遇到这般异象,若是想办法破困而出,也许就能到达月池。

      毕竟进来过玄牝秘境的前人也曾书下手札,遗迹有天材地宝生有灵性,会在己身附近布下重重陷阱阻止其余生灵靠近。

      若她们遇到的真是能够修复木灵本源的月池,触发这种异象也不奇怪。

      但是……

      温澜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怪死了。”

      阿姮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

      温澜松开手,把手抬到心前,轻声问:“阿姮姐姐也发现了吗?”

      “你们看那个池子在的地方。”阿姮道。

      宁雪觑向之前星河垂落的低洼小池。

      许是通往小池的路上有太多的山石植被,映于地面的各色白影层层叠叠,不分你我地糊成了一大抹白。

      但小池却意外地不见了,连绵的白影被剜出大块暗色,原本生于水边的几株灵树也被连同撕走。

      “我在出现异象前,是能感觉到有大量的生机从这个池子涌来,我的本源也因此复原了一点,那个池子也许就是月池无疑。”

      阿姮远眺着这一幕,突然话锋一转:“但你们不感觉周围的木灵气也越来越强吗?不止这个池子消失了。”

      宁雪神色微动,侧身望去,突然发现远处应呈现大片白影的地方出现了黑色空缺,她清楚记得那是横绝在这方空间的几座大山。

      原本应映着白色山影的地面被挖出了黑魆魆的窟窿,浓郁的木灵气扑面而来。

      “是山不见了。”

      宁雪沉声道:“这个空间有三个灵植生长点,在前人所记的手札里,它们以数座大山相隔,内里灵植繁盛,木灵气强盛至极。”

      温澜蹙眉道:“不管那个池子是不是月池,也许用这种奇怪的异象困住我们的不是它,而是山通往的另外两个灵植生长点出了什么变故。”

      阿姮断言道:“没错,这么多的障碍物就没了这几座山,那边说不定会有东西出来阴我们啊!”

      宁雪当即用神魂之力浸入地图察看她们当前位置,快声道:“我们还在安全的传送范围,等会一有问题,我们就传送离开。”

      宁雪话音刚落,数道白影乍然从大黑窟窿里冒出。

      两人一灵纷纷心神一跳。

      远处的不知名存在似是察觉她们的存在,斜横在地的纤白长影忽而一动,接着便犹如幽魂般朝这边飞速飘来。

      温澜手上的一团圆影被吓炸了,纵身脱离她的手心,窜到地面,惊恐道:“那里怎么真的有东西……没事的,我是心境木灵,我能用心声干扰对面,你们趁机快布多几层阵法,不行我们就……”

      阿姮话还没说完,远处幽魂闪动,她们所处的阵法内部刹那被泼入数道白痕。

      一团被白痕盖没的圆影怔在原地,温澜因阿姮跳到地上,思绪断了一瞬,而后立刻弯腰从白痕里精准捞起圆影,撤步退至阵法边缘,盯着阵外突然出现的一行人,满脸警惕。

      宁雪再布下四层阵法,拔出灵剑,一抹剑影顿时横于阵中。

      “敢问……”

      阵外的一人启唇询问,但听见耳畔响起的出鞘剑鸣,默了一会,吩咐身侧几人:“后退十步。”

      数道白影立刻退出阵法。

      “你们是?”宁雪开口道,她听着对面的说话声,瞅了一会阵外的人影轮廓,脑海中立刻划过一张面孔,但却并未出言。

      “道友也许认得这个。”

      人影取出一张符箓,符箓无声飞至半空,一个獬豸道徽登时跃出符面。

      宁雪盯着地上映现的獬豸白影,心中了然,也取出一张符箓,一个獬豸道徽同样从符面浮出。

      人影笑了笑,拱手说道:“无量宗弟子,严雨鹤。”

      宁雪回忆起严雨鹤在秘境外给过自己一张联络符箓,收剑入鞘:“原来还真是你。”

      温澜让阿姮返回自己心口,见此情形,问道:“宁宁,你认识她吗?”

      宁雪点头:“我在齐国和一个无量宗修士对付过鬼族,这是她的师妹。”

      严雨鹤对和宁雪一起进入遗迹的温澜有些印象,也向她拱手:“在下无量宗弟子严雨鹤,不知道友名讳?”

      温澜想起不久前在山崖的遗迹入口见过她,内心防备淡下一分,拱手回礼道:“玄明宗弟子,温澜。”

      “我的天王老祖,你们俩果然都是玄明宗的修士!”

      一个小修士突然从严雨鹤身后探出头,欢喜道:“我搁老大远就看见你们影子穿得像玄明宗的道袍,就坐法器过来瞅瞅你们,还真是玄明宗的。”

      严雨鹤拉住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小师妹,无奈唤道:“小茵。”

      “是是是,我不该这样说话。”

      钱茵撇嘴,故意道:“吾之天祖,汝等真乃玄明宗修士乎!吾于远处瞰之,观尔衣影似此宗道袍,故乘……”

      严雨鹤按了按眉心,无比烦恼自己师妹怎么来秘境听了两伙敌对修士互放狠话,然后就突然迷上这种说话方式,劝道:“和别人说话时要注意言辞有度,但也不必……”

      钱茵正是开始长反骨的年纪,小嘴继续叭叭:“师姐闻吾语风斐然,自惭不如,卑极……”

      严雨鹤掩面一叹。

      宁雪浅笑,等这位无量宗修士说得口干歇语,才道:“你们在那个岔路口是选了左边的路吗?”

      她们在进入遗迹不到一刻钟就遇到一个岔路口,当时她们走了右边那条路。

      严雨鹤给钱茵递了杯水:“步入遗迹六百五十四步有一岔路,我们选了左路继续前进,在一面石壁里寻到了这个独立空间。”

      严雨鹤拿出几枚矿石,继续道:“我们在这个空间的落点是一座山,那里有诸多炼器矿物,但我们没采集多久就遭遇异象——山石消失,我们看不见自己身体,唯有化白的影子仍在。”

      严雨鹤施法将一块矿石切开,强烈的金火之气从她手中溢出。

      宁雪很快就猜出这是烈心岩,前人手札中记载过,在灵植生长点之间的山中有烈心岩存在。

      “道友在进入异象前可发现什么奇怪之处?我们之前在山中搜寻灵植矿物,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严雨鹤问道。

      宁雪回忆一番,道:“我们选的是左边的路,路上遇到了几只蛊雕残魂,还有瀑布落下深渊汇成深潭。我们是跳进潭水才来到这个空间,降落在一个灵植生长点采了些灵植,就见到天上星河落入一方小池,池面出现月影,然后就和你们一般遇到了异象。”

      “池子?”严雨鹤一顿,突然发问。

      宁雪抬手用灵力在身前勾画几下,一方池影映在地面:“它长这样。”

      严雨鹤抬眸望向远处,忽道:“你看到的池子是那一个吗?”

      宁雪一惊,转身看去,一阵大风陡然扑入她面门。

      地面一道白影的发丝被风声呼然扬起,宁雪却未在意这些,她的目光锁向远方,一方盈满明光的小池登时与她对视,不知何时拂起的烈风顿时摇起池边的数株灵树,叶声沙动。

      一位无量宗修士神情恍惚道:“这个池子怎么看起来是实体,不是白影?”

      数枚叶影从枝桠间落入池子,霎时在盈满明光的水面点出圈圈涟漪。

      温澜忽而眼神一僵,急忙喊道:“灵植身上的木灵气消失了!”

      似是在印证她的话语,大片暗色涨出地面,周遭灵植全数消失。

      一轮满月猝然在小池上空现出,明澈月华从中散出,径直穿过众人不可视见的身躯,落于地面白影,无声将其照得明显一分。

      宁雪思绪一跳,忽觉浑身灵力短暂停滞,她腕间平安扣微动,整个人立刻从阵中消失。

      平静无波的池面瞬间闯入一抹人影,数道紫电扑上满月,雷声震鸣。

      这个月亮是实体,她消失的身体在小池范围里也重现出现了。

      宁雪传送到小池上空,一轮高至两丈四尺的硕大圆月即刻占满她的视线,月面明光大盛。

      但月光有问题,它刚才在试图截断她的灵力。

      宁雪灵力很快恢复正常,不顾月光将她双目刺得直直落泪,立刻取出雷符朝其掷去。

      数道长光嘶声穿出符面,飞速扎入明澈月华,静悬于天的圆月似乎对即将击来的紫电束手无策,只能用皎洁的月光抚上宁雪面容,将她身上的蓝白道袍几乎照成一袭白衣,而后抱着她的影子坠入池面。

      宁雪浑身动作忽而一慢,一滴状似珠液的黑影从她落在池面的影子头部滚落,流下她的躯体,最后凝在她的脚边不动。

      天上圆月得逞,毫不留恋地将月华从她衣衫上褪去,整个月身连带着小池眨眼消失无踪。

      数道长雷轰声落空。

      宁雪的身体重新被暗色拥入怀中,一抹白影落于地面。

      “我的身体……”

      宁雪来不及去注意再度消失的小池,仿若是有一捧冰水浇在她的四肢百骸,身体莫名被冻得动作缓慢。

      宁雪蹙眉,召出一把灵剑至手侧握紧,手指合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息。

      一只伏在暗色中观察已久的黑影见状,悄无声息地潜至她身下,虎目观察到地面一道白影抬起灵剑的速度也在变慢,前足轻巧一跃,立刻纵身咬向她的脖颈。

      宁雪耳畔捕到身后传来的一丝细微响动,右手不再抬剑,心中默念法诀,神魂突而脱离本体,朝空无一物的背后看了一眼。

      身躯同样不可视见的虎妖顿时被近乎金丹的神魂之力攻击,赫然软身落地痛吼一会,又龇着牙瞪向御剑于空的宁雪一眼,再次蹬地猛力扑来。

      宁雪的神魂眨了眨眼,不再留情,当即引动所有神魂之力摁入虎妖眉心。

      残魂乍溃,虎妖满身的血肉皮发须臾化作水液从兽骨脱落,而后融入周遭暗色无所形迹。

      一具虎骨嘭声落地。

      “只是影响我的身体,不会影响神魂吗?”

      宁雪神魂归体,异常的身体乍然恢复灵活,她垂下眼帘,眸光在自己映于地面的白影停留许久。

      她的影子里刚才流下了什么让她动作变得缓慢,但击败出现在此处的妖魂似乎能解除这种状态。

      “这个异象有妖兽残魂存在?”

      宁雪又将眸光定向地面的一道虎骨白影。

      这只袭击她的虎妖其实并不是活物,仅是虎妖残魂附身的一具兽骨,至于虎妖身上的血肉皮毛,似乎是一类没有神魂的特殊物质,宁雪的神魂之力攻击不到它。

      宁雪转眸扫视四周,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灭了虎妖残魂后,周围暗色好像褪去了一丝。

      宁雪心神微动,抽出之前的记忆中画面进行反复对比。

      静静横躺在地的虎妖骨影开始不住抖动,阵阵轰然的踏地之声戛然响彻天地,数百兽影冒出地面,狂风大起。

      “亮度的确有变化。”

      宁雪喃喃自语,听见一声熟悉的蛊雕嘶鸣,就趁着两滴珠液又从她的影子头部流下,立马从半空传送离开。

      咚!

      一头蛊雕兴奋地展翅冲向半空的一抹活物气息,结果宁雪突然传送离开,气息消失,它急快俯冲而下的身子一时反应不及,就这么一脑袋撞在地面的阵法屏障上。

      “宁宁!”

      宁雪传送回阵中,温澜便快步赶至她身边,急切传音道:“你怎么突然跑到那个月亮前面去了?那只虎妖伤着你了吗?”

      阿姮连接三人感知,也用心声道:“温澜的影子刚才出现异变,她的身体动作突然慢了一些,宁宁你的影子是不是也出现这种异变?那只蛊雕刚才咬你没有?”

      宁雪视线扫过温澜与无量宗众人的影子,心神微沉,没有用心声回应她和阿姮,而是缓缓开口道:“你们影子也在融化吗?”

      十步之外,无量宗一行人也在身周布下阵法。

      严雨鹤蹲下身,伸手抚过自己白影的头顶与鞋底,闻声起身道:“我能感觉异象里似乎有什么在让我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正如道友所说,我们的影子在融化,就像……”

      “蜡烛。”

      钱茵一个箭步凑到她身边,抢先答道:“我们的影子像是点燃的蜡烛一样,烛泪从我们的影子头顶流下,凝固在影子底部,就会影响我们的身体,逐渐限制我们的行动。”

      严雨鹤听到她突然恢复正常的言语,扬唇笑道:“不说了?”

      钱茵立刻长出反骨,朝她丢了张手帕,嫌弃地一大步跳走:“哎呀!汝手抚地,甚脏矣。”

      手帕被丢在五步之外,严雨鹤笑容一僵,连忙一个大跳抓住那张手帕。

      “月亮出现的时候,我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暂时截断,怀疑是月光的问题,就传送到那个池子上空,试图用雷符把那轮月亮击碎或遮住。”

      宁雪道:“但我在途中却遇到影子融化,身体动作变慢,月亮和池子也随之消失了。一只虎妖趁机袭击我,我灭去了它的魂体,便发现身体恢复正常,周围环境变亮了一点。”

      似是在印证她的话,一只又一只的蛊雕飞入众人所在地,阵法屏障被撞得砰砰响亮,双方阵法顿时被鸟影包围。

      严雨鹤垂眸瞥过自己已融化一指宽的影子,当机立断地调用灵力。

      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的妖兽不是活物,攻击它们藏在兽骨中的残魂,妖兽的血肉皮毛就会溶解,变成一种未知物质离开兽骨。”

      严雨鹤听言,动起速度延缓数息的手往地一压。

      阵中地面震动,数十碎石如疾雨般穿出阵法,几只将大饼脸子摊在阵法屏障上的蛊雕嘶啸,体内残魂被扎穿,血肉飞速化为水液流入暗色,露出内里的兽骨便霍然倒地。

      “吾手将愈也?”

      钱茵握了握灵活些许的双手,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影子,惊呼道:“吾影之发竟起死回生!”

      严雨鹤挥手往右推去,一面土墙生出地面,挡在两阵间的六只蛊雕转瞬被拍飞。

      严雨鹤又挥手升起土柱打翻一只俯冲而下的蛊雕,朗声道:“依道友所言,我们如果解决掉这里所有的妖兽就能离开异象吗?”

      “不能,这只是一种猜测,我并不能保证解决掉所有的妖兽就能脱离异象。”

      宁雪瞄了一眼阵外急速涌来的狂啸白浪,改用传音道:“但这里的妖兽不知为何对我们敌意极高,它们在聚成小型兽潮朝我们冲来,我们的阵法撑不了多久。若是能够解决掉足够的妖兽,让环境回到合适的亮度,我们至少不用再看着地面影子才能确认彼此的方位。”

      一位无量宗修士环顾四方,数百兽影霍然冲入眼底,不由被吓得一个冷战:“这里有人会说兽语吗?对面妖兽太多,我们可能打不过,要不派人去和它们和谈吧。”

      严雨鹤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就坦白道:“我不会兽语。”

      温澜也听到了对面的谈话,想着妖兽残魂生前大多生了脑子,应该能够用语言交流,可是……

      “我是植物,只是会用心声联络,不会跨物种交流。”

      阿姮表示自己和外头的大脸蛊雕沟通不了。

      温澜更是直白:“我只会说人话。”

      “这些妖兽不是一个种族一个语言吗?我们只是把它们全叫做妖而已,等会过来的妖兽残魂这么多,我们要怎么谈?”

      “谁会远古时代的蟹语?我只会和现在的元道时代的螃蟹说话。”

      “人语声律富有万千,此妖口舌仅能怪叫嘶言,如此平乏,闻吾声语如若天籁,怎不心生自卑,向吾束手求学?”

      几只无量宗修士讨论的话题逐渐走偏,试图冲淡内心的恐惧。

      “妖兽残魂还有不到半刻钟就会过来,这个异象会影响我们的身体,但没有对木牌做出限制。”

      宁雪忽而拉着温澜传送到无量宗阵法内。

      几人被突然现于阵中的两道白影惊了一下,听见她的话,又很快变得沉默。

      宁雪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想离开的人最好尽快用木牌退出秘境,妖兽将至,再呆下去会有性命之危。

      一人叹了口气,悲呼道:“这玄牝秘境未免也太可怕了,长老不是说这里是筑基以下的秘境吗?妖兽一个赛一个凶,比我师尊打我还痛。”

      “宗门师长对我们会手下留情,但这里的妖兽与我们素不相识,当然不会对我们留半点情面。”

      严雨鹤转身对向自己的同门,肃声道:“妖兽聚成的小型兽潮很快就要袭击此处,你们还想留下来历练吗?对面妖兽众多,一着不慎就会死在这里。”

      无量宗修士们对视,不出意料地只看到了黑洞洞的彼此,但众人却一改面上苦色,毫不畏惧道:“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历练,对面妖兽再多又如何?我们身上还有木牌保命,等会真遇到了生死危机再离开秘境也不迟。”

      那位悲观发言的修士不再长吁短叹,反倒跃跃欲试:“而且我修行了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兽潮呢。”

      严雨鹤明白了同门的想法,再朝宁雪作揖一礼:“道友曾与我定下的同行之约可还有效?我们若能联手,抵御此次兽潮的几率也许能更高一些。”

      严雨鹤在遗迹入口就察觉到宁雪的神魂非凡,如果能和她联手,或许这次难关会更容易渡过。

      宁雪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在心中悄声问道:“阿姮姐姐觉得和无量宗合作怎么样?”

      温澜也用心声说道:“等会过来的妖兽会有很多,我们和对面合作也能多一些帮手。”

      阿姮缩在温澜心口,犹豫道:“我们还在传送距离吗?”

      宁雪笑道:“嗯,我们还在五十里范围内,无量宗一旦背刺可以随时跑,而且我们出去之前还可以用符箓把这里弄塌,喂他们吃泥巴。”

      温澜问道:“阿姮姐姐觉得如何?”

      阿姮思忖,和无量宗合作利大于弊,她们应对兽潮的压力也能小一点,但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小心道:“兽潮的声音会很大,到时你们可不能会听不清对方说话的声音,我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连接所有人心声吗?这样大家就可以用心声直接沟通,不用耗费灵力传音。”

      她其实不想一直躲在温澜心口袖手旁观,这次兽潮会有很多妖兽,她希望自己也能出点力。

      温澜的眼神柔了下来:“可以的,我有办法让所有人发现不了你是心境木灵。”

      片刻后,宁雪和严雨鹤言明她们愿意和无量宗合作,而且有办法解决众人沟通的问题。

      “这莫非是同心符?”

      严雨鹤讶然地拿着一张符箓,符面纹路繁复,她似乎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和同样持有此符的人自由交流。

      “嗯,这是一种模仿心境木灵能力的符箓,能够让我们在一定范围内用心声交流,有效期三个时辰左右。”

      温澜取出一沓符箓发给众人,内心暗自欢喜。

      她跟着师尊在各大赏花宴做侍花弟子,攒了大半年灵石买下的同心符终于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温澜默默捏着手上一张符箓。

      同心符和心境木灵能力相似,皆能让人用心声进行沟通,但在传递心声时有延迟时间的缺点,而心境木灵却能即时沟通。

      温澜和宁雪刚才试过同心符,它在异象中传递心声随时会产生延迟,且延迟时间波动极大,但阿姮能调节这一点。

      “所以阿姮姐姐只要把符箓的延误时间缩短,而不是让它消失,无量宗就不会怀疑她是心境木灵。”

      宁雪拿着同心符,给温澜定向传声道。

      “如果同心符是假的,实际上用的是心境木灵的能力太冒险了,让阿姮姐姐只干涉心声的传递时间较为稳妥。”

      温澜轻轻按住藏着一团青芒的心口:“毕竟同心符在同一个地方的传声速度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而且无法预测,谁又能在这种情况下察觉自己心音的延迟时间被调控了?”

      无量宗修士试着用心声沟通了一下,发现只要带着符箓就能进行无灵力交流,纷纷暗自惊叹。

      不愧是价值五千灵石一张的同心符,玄明宗修士果然个个都是财大气粗,发这么贵的符箓手都不带抖的。

      “道友拿出同心符解决所有人的沟通问题,我们也有一物能够解决灵力消耗的问题。”

      严雨鹤也没有藏私,翻手取出了一个葫芦。

      “我们一旦对上兽潮就会极度消耗灵力,服用丹药恢复灵力需要时间,我们在这个过程被妖兽抓到破绽就会陷入危局,但用这个法宝能够让我们在一个时辰内一直处于灵力充沛的状态。”

      严雨鹤打开葫芦,庞然灵力一瞬充盈众人经脉。

      宁雪心中微讶,有些诧异无量宗拿出这种异宝。

      严雨鹤觑见地面的一抹白影朝她看来,拧头与身侧的宁雪在黑暗中相视,笑道:“我们说不定会有很好的运气,道友的猜测没有错,我们解决掉所有妖兽就能离开异象。”

      宁雪被她的乐观感染,眉梢微扬道:“我们一定能找到离开异象的方法。”

      众人商议了一会合作事项,很快划分出不同分工。

      抵抗兽潮需要用阵法构造一个安全驻地,宁雪神魂强大,对付妖兽残魂极为有利,所以和严雨鹤负责在阵外攻击妖兽。

      温澜能够快速催生木藤,留在阵中,负责对袭击外出修士的其余妖兽进行远攻防备,其余人也按住各自所长逐一分配。

      兽吼喧天,数百妖兽奔涌成一道绵延的烈音白潮,朝着阵法极速迫来。

      钱茵低头盯着不断从影子头部流下的珠液,一脸发愁:“吾首为异象所食,头顶凹有一坑,甚丑。”

      严雨鹤用没碰过土地的左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没凹,异象没有吃你脑袋。”

      *

      宁雪和无量宗共同布置下双层阵法,根据不同修士的职责将其分配在内外阵中。

      孜孜不绝来犯的蛊雕撞得阵法砰砰响,几道裂痕爬上阵法屏障。

      宁雪走出内层阵法,瞥了一眼自己快融化半个头的影子,伸手试着握住剑柄。

      慢了三息。

      滞塞感爬上宁雪的四肢百骸,她眼神平静,只是提前起剑往前一划。

      茫茫苍白之色迅疾笼向阵法,蛊雕依旧一鸟当先,抡着自己坚固的大头嘶声将外层阵法撞碎,立刻神气地顶着一头双角钻进阵上的窟窿。

      一线剑影在地面划过,蛊雕残魂只觉有一股冷意触上知觉,它的魂体一刹被切得四分五裂,附身在兽骨的血肉化作水液洒在地面,一具兽骨戛然滑入阵中。

      啪。

      清脆的落骨声惊得几只无量宗修士眼皮一跳,转头悄悄看了一眼宁雪的白影,心中惊诧不已。

      原来还奇怪严师姐怎么会对一个练气青睐有加,现在亲眼目睹宁雪出手后,突然有些理解师姐为什么执意要与她结盟。

      宁雪不知道无量宗修士对她的看法有什么转变,她握了握滞塞感少了一些的五指,忽而抬手拉出一记长雷投向头顶。

      飞至阵法上空的巨大蝙蝠还没来得及张嘴发动音潮攻击,掠空而来的长雷便抢先轰入它的双瞳。

      “吱——!”

      蝙蝠如愿张嘴惨叫,藏身于兽骨的魂体被雷霆伤到,它刚想振翅逃离此处,数道剑风乘胜追击而来,它的残魂乍然溃灭。

      化作水液的血肉滴滴答答打在阵法上,宁雪收剑而立,耳畔听见左侧传来的狼嚎,她立刻抬眼望去。

      跃入阵法的一只狼妖瞬时被定住魂体,宁雪要引动神魂之力将其解决,一个蟒头从她背后的阵法窟窿探了出来。

      一条惨白的长影在缓缓探入阵中,高大的蟒妖感受着身前的活人气息,回忆起自己生前吞食过的鲜美血肉,食心大动,立马张开大嘴向宁雪咬去。

      细小的裂土声响动,一根木藤穿透地层,藤尖忽而飞身咬向蟒妖的喉下鳞片。

      蟒妖的喉颈倏然被蛮力洞穿,一截藤尖穿出它的脑袋后,又趁机牵着藤身在它头部绕了一圈。

      身处内层阵法的温澜见状,立刻合起双手。

      蟒妖溘然身首分离,严雨鹤也顺势一掌拍中定身不动的狼妖脑袋,两个妖兽头颅应时嘭声落地。

      声声刺耳兽鸣回荡在阵法内外,众人迎声与诸多妖兽战成一片。

      “我的速度延迟减到一息了。”

      宁雪一剑捅穿某只妖兽的脑袋,在心中说了一句话。

      大批兽骨被堆积在破得不成样子的外层阵法周围,异象中的暗色默声地褪去几分,众人往前看去,忽而发现能够视见妖兽的模糊轮廓,心神大为振奋。

      温澜察觉消失的灵植重新出现在身边,抬头仰望重现于天的点点微弱星光,内心快语道:“周围环境没有变,我们还在原地,异象只是将这里变暗了。”

      一位修士差点踩到某株灵植,以为是新出现的阴险妖兽,连忙一个后空翻躲开,等落地再将视线探去,瞧清是消失的灵植后,就立刻张嘴高声欢呼大喊。

      “既然异象只是让周围变暗,妖兽残魂消失能让亮度重返,那我们继续对付来犯的妖兽岂不是能脱离异象!”

      宁雪抬手将卡在妖兽头骨的灵剑拔出,偏头看向远处,一只酣睡的白虎轮廓在她眼底若隐若现。

      白虎将脑袋枕在自己交叠的前足,正悠然地做着好梦,也不知是哪位小不点在大声嚷嚷自己种族呕哑难听的语言,吵得一对虎目从雪白毛茸的脸上睁开。

      这群活猴子还没被那帮死鬼分食?

      白虎醒来,本想去啃点骨头剩肉尝尝味就继续睡,却瞄见众人一个不差地留在阵中,脑袋歪了歪,而后一下跃起虎躯。

      今天可真是难得,一觉醒来竟还没有错过正餐。

      白虎惊喜地向前迈足狂奔,虎躯几乎化成一道光痕往阵法急速掠去。

      宁雪转身面向这只身长一丈有余的硕大白虎,手中灵剑微扬,见到藏身于虎躯中的淡色魂光在她眸中一闪而过,即刻执剑往前一斩。

      白虎眨眼就迫近众人所在的三丈之距,它浅蓝眼瞳逮住自己选中的一只身着蓝白道袍的两脚猴子,足下一跃,庞然虎躯立时向她飞扑而来。

      一道剑风吹乱它的额前毛发,白虎忽觉有密密麻麻的痛意凿入了它的知觉,虎躯戛然一顿。

      宁雪看着白虎残魂被她神魂之力绞灭,转头想要去解决其余来袭的妖兽,数十团魂光倏然冲出地面,其中光色最为明亮的一团魂光速度更是几乎快成残影,力拔头筹率先挤入虎头。

      白虎即将融为水液的血肉归回躯体,虎躯甫一落地,便立马跃身再次朝她扑来。

      宁雪余光瞥见虎影,心神一跳,急声喝道:“定!”

      大量神魂之力被撒出阵外,白虎一震,虎躯莫名无法动弹,周围浮沉的数十魂光亦是被定在原地。

      宁雪过度使用神魂被反噬,眼前一黑,阵阵痛意登时钻入她的脑袋。

      “宁宁!”

      温澜听到宁雪忍不住闭眼发出的一声痛呼,立刻冲至她身侧,托住她手臂要把人拉回内部阵法。

      宁雪咬牙睁开眼,几团新冒出地面的魂光窜到附近七零八落的骨堆,一股暗影也跟着鬼鬼祟祟附上兽骨。

      块块血肉皮毛在她眼底生成。

      宁雪一惊,立刻快声道:“快毁去周围的兽骨!有新的残魂进入了兽骨,妖兽在复活!”

      她话音刚落,一缕月光似是赞叹她的敏锐,特地跃下天穹,将一层微弱明色披上她的衣衫。

      一轮圆月重现于天。

      严雨鹤听见宁雪的呼喊,施法就要将身边的六具兽骨粉碎,细密的土裂声在她脚下骤然生出。

      严雨鹤直觉不对,赶忙后撤一大步远离此地,同时喝道:“地下有妖兽,快回到内层阵法!”

      横躺在地的兽骨纷纷被撞飞,一位修士来不及反应,数尾生有双翅的蠃鱼跃出地面暗色,迅疾飞身朝其砸去。

      修士惊悚,但很快就遏下自己的恐惧,张嘴用力吐出一口大火。

      蠃鱼顿时游入熊熊火光,脆弱的残缺魂体被烈火焚毁,兽骨亦然化为乌有。

      修士见状,心有余悸地停止吐火,蠃鱼血肉照常化为暗色水液掉下,可就在它即将融入地面的那一刻,异变徒生。

      暗色水液蓦然化为长针反向射往修士脖颈。

      “小心!”

      严雨鹤挥手在地面拔起一面土墙想要挡在修士面前,暗色长针却一个加速,越过急升而起的墙头,犯入修士的方寸之距。

      修士瞳仁大扩,再也抑不住内心的狂颤,一念碎去木牌,整个人瞬间被传送出秘境。

      长针遗憾穿空,只能重新化为水液落到一尾被土墙撞掉大块伤口的蠃鱼,鱼尾裸露出的骨骼骤然生出血肉。

      钱茵坐在内部阵法,正望着外头的大脸蛊雕说些之乎者也的话解闷,视线突然被蠃鱼闯入。

      她呆了呆,双瞳不敢置信地瞪圆,一下破功道:“这不是地吗?哪里来的鱼!”

      数以千计的蠃鱼跃出地面暗色,鱼身在半空摆尾翻转半周,鱼头又猛然扎回土地,地面如同热油炸响般砰砰弹射着鱼影,蠃鱼在地面不断来回暴跳,周遭刹那被皓白之色挤满。

      “异象出现新变化,妖兽的兽骨是一个容器,体内的残魂没了一个还会再来一个,它的血肉是这具容器的外壳,若是兽骨缺失血肉,地面会出现暗影能对其进行重新填补。”

      宁雪退回内层阵法,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脸上的煞白顿时淡下几分。

      “现在我们只毁去妖兽残魂不能让异象变亮,还有一同毁去它的兽骨才行。”

      宁雪取出两张雷符丢向阵外,方才她定住的几团残魂被灭去后周围并没有变化,唯有那只白虎连骨带魂消失于雷霆轰击下,周围环境才变亮些许。

      月色明明。

      宁雪抬头望向一轮天中悬月,双眉微皱。

      异象又是因为月亮出现了变化,它也许就是令她们身陷此间险地的真正原因,但她退回阵法前又冒险传送到月亮所在的高空,却发现它只是一抹虚影,她根本无法触碰。

      宁雪奈何不了这轮奇怪的月亮,只能原路返回,按下不表。

      严雨鹤一个个确认完返回的修士身体没有大碍,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自己没有挡下袭向同门的长针,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妖兽的血肉也会袭击我们。”

      宁雪目光落回阵外,一尾蠃鱼自信跃地而出,冲天而上的坚硬鱼头哐地一大声就把飞来的蛊雕鸟喙撞断。

      宁雪双眸静映着鸟喙化为一缕水液冲回蛊雕。

      “它没有神魂,不是一种独立的存在,应该只是受妖兽残魂所控,所以才会对我们进行攻击。”

      宁雪如此猜想,眸光穿过结仇互殴的一鱼一鸟,举目眺向远方。

      “而且刚才我们对付的妖兽可能只是小打小闹。”

      宁雪语气一缓,叹道:“真正的兽潮,来了。”

      天上明月想着此间唯它享有清辉光色,实在过于孤寂,便朝地面浇下一层灼耀白光,还特地将无数妖兽置入其中,轰然兽啸登时推动起脚下白影淹没要整个异象。

      地面石土被震得咚咚跳响。

      “这异象未免也太犯规了,妖兽怎么会比我师尊欠的灵石还多?我觉得我的本次历练可以到此结束了。”

      一只修士被吓得腿软,当即拿出几块留影石,走到阵法边缘记录下蛊雕撞来的大脸,又在留影石面前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剑指兽潮的姿势。

      宁雪眼神迷惑。

      修士满意地收起留影石,毫不脸红道:“这么大的兽潮竟然要来对付我们,当然要留影纪念,回去和师尊念叨念叨我是何等的勇猛无畏。”

      “……”严雨鹤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不走。”

      这人回答道:“周围不是快变亮了吗?师姐,我们又不一定要击败所有妖兽才能脱离异象,也许再对付几只就能走了。”

      严雨鹤听言,瞥了眼脚下仍显为白色的影子,手边绣有獬豸暗纹的衣袖微动。

      “这段时间我们杀了七十九只妖兽,其中有六十六只练气妖兽,十三只筑基妖兽。”

      “如果把不存在异象时的环境亮度划为十分,解决妖兽能让异象变亮,现在我们已经让亮度恢复到六分,身体速度也不再被异象限制。”

      严雨鹤伸手从腰间拿下一个葫芦,里面的灵力只剩下八分之一。

      “但葫芦里的灵力只能再支撑一刻钟。”

      修士一愣,脸上喜色转眼褪去。

      “兽潮的行进速度很快,妖兽二十息后就会到达阵法。”

      宁雪抬眼凝视这位无量宗修士,提醒道:“杀的妖兽越强,异象亮得越快,但葫芦能支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若想尽快让这里变回正常亮度,接下来就要直面兽潮中的最强妖兽。”

      温澜感受着在地下穿行的一截木藤探查到的妖兽灵力,补充道:“这次兽潮不似上回大部分都是练气妖兽,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筑基妖兽,最强的三只妖兽都是筑基巅峰。”

      钱茵一步跳到这人身旁,大声道:“吾将死战,汝欲临阵脱逃乎?”

      修士得知还剩这么点时间,内心想法火速脱口而出:“我不走!”

      严雨鹤对余下同门道:“在异象变亮前全力对付妖兽,抵抗不住就用木牌离开秘境。”

      众人应声。

      宁雪调息完毕,最后一丝反噬痛意从脑中散去,和温澜快速交流完信息,翻手拿出一幅灵画。

      “那三只妖兽在兽潮中间,我能用灵画直接带人过去,你们如果愿意冒险对付它们,可入画与我同行。”

      那位修士脚下一踏,跃身一个大跳进入灵画滚成一团。

      宁雪张手拉住被撞得纸面震荡的画卷,刚想提醒说妖兽来了还有阵法挡着,不必心急,思绪忽而一恍。

      修士在画中做出拔剑迎敌的姿态:“师姐,我师尊给我布了两道保命神通,到时打不过妖兽可以把我丢出去,我一人就能夷平整个兽潮。”

      严雨鹤皮笑肉不笑道:“你再胡言乱语一句试试。”

      修士立刻哔声。

      宁雪听着这人又说起自己师尊,心头微动,内视识海,六道灵光在她神魂周围默声静悬。

      她的师尊也给她布下了很多保命神通。

      宁雪心绪浮动,又想起要用来交换封魔阵材料的庚金石还没找到,合起收入众人的灵画,传送离开。

      *

      部分遗迹空间似被异象拖入一张墨色纸张,纸面不知何时被撬起一小角,喧然兽潮捏住这块翘起的薄纸往外一拉,沾染黑墨的一层纸乍然被撕至纸末,露出内里的纯白之色侵满整个异象。

      阵法中的宁雪身形刚消失,围在外头的诸多妖兽往里猛力挤压数下,阵法骤碎,仅存的一块暗色地面被白影彻底填去。

      宁雪传送至高空,脚踩灵剑御空而立,张手拉开一幅画卷。

      “这就是兽潮中最强的三只妖兽。”

      画中众人纷纷贴在纸面朝下方看去。

      鱼影群跃,大批蠃鱼齐齐从一块暗色中不断跃起落下,霸道地撞飞一只又一只胆敢涉足它们活动领地的妖兽。

      横冲直闯的妖兽们见此地无法通行,纷纷避退。

      蠃鱼抢地成功,不用再和那些没尾巴的丑陋妖兽挤在一块,兴奋地高高跃起,下一刻却被六只大足强势撞翻。

      轰!

      被妖兽白影挤满的异象忽被犁出一道墨痕,一只六足狮猊快速向前冲去,沿途妖兽皆数被它的宽大兽足无情踹开。

      一尾蠃鱼幸免于难,跃在半空的鱼身微摆,想要落回地面,脑袋就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蛊雕砸中。

      声声雷声炸响于天,一只雷鸟不满高空被蛊雕所占,仰首怒声长啸,十六道长雷瞬时从它身侧生出,数只蛊雕顿时被轰得外焦里嫩。

      一只变成猴子的雾妖兴致勃勃赶到破碎阵法处,发现活人气息消失,立刻将身形散为大片云雾进行搜寻。

      “这三只妖兽分别是狮猊、雷鸟、雾妖。狮猊生有六足,其形庞然,力大无穷;雷鸟生来善于御雷;雾妖生而无形,既可拟物化出实体,亦可化为云雾无形。”

      宁雪一边传送躲避着被雷鸟电得四处逃窜的蛊雕族群,一边和画中众人交流。

      “雾妖无形,捕捉难度会很大。雷鸟不仅会飞还会御雷,我们与它对抗会耗费很多时间,而且它在忙着对付蛊雕,我们可以等它的灵力消耗完再过去,剩下就只有……”

      众人瞅着底下身形庞大的六足狮猊,立马就把它选为第一个目标。

      宁雪和几人快速讨论了会进攻计划:“我的神魂被秘境压制,只能定住这个妖兽残魂一息时间,一息后它就会挣脱,但之后我还会尽力不断定住它。”

      严雨鹤闻声,有些惊讶地看了宁雪一眼。

      她果然是金丹神魂。

      严雨鹤内心暗想到。

      狮猊是筑基巅峰境界的妖兽,如果神魂仅是与它同等境界根本无法将它定住,唯有被秘境压制到无限接近金丹境界的神魂才能勉强定住它一息。

      严雨鹤听师姐说过与她在齐国共抗鬼族的玄明宗修士是金丹神魂,当时她还觉得一个练气修士拥有金丹神魂是师姐夸大,如今亲眼一见,才知道师姐所言非虚。

      “在此期间,你们要全力毁去狮猊兽骨,不能让新的残魂再有机会进入它的躯体。”

      宁雪叮嘱道。

      几人没有异议,点头应是。

      狮猊来到完全被妖兽踏平的阵法,撞飞一群妖兽也没有找到活人,顿感无趣。

      狮猊转身,庞大的妖躯赫然扫开十数只妖兽,一道细微土裂声穿入它耳畔。

      狮猊以为是其它妖兽弄出的动静,并未在意,踏在地面的前足微微施力,即将要全速狂奔离去。

      “移土陷地。”

      严雨鹤轻念,三个土柱蓦然从狮猊右侧快速生出,惊得它眼瞳转去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一股落空感却率先触上它的感知。

      土柱升出地面导致地下土层缺失,狮猊前足所踏土地被移走填补空缺,它的部分身躯须臾就被脚下出现的宽大深坑咬中。

      狮猊眼瞳一扩,两只前足垂在深坑土壁找不到着力点,立刻迈动尚未被波及的四足想将身体拉回地面,一股冷意忽地降入它的魂体。

      狮猊登时被定得动弹不得,脚下深坑立刻趁妖之危,坑壁的块块石土飞速剥落,深坑乍然扩大至它的两只中足前。

      狮猊挣脱神魂束缚,察觉到自己被袭击,浑身毛发怒然炸起,下一息又被定住。

      狮猊毛发不由一塌,深坑边缘冲至它中足之后,大半身形瞬间被深坑吞下。

      狮猊在这一刻再次恢复清醒,瞬间调动起自己的残魂之力奋起撞向那股冷意。

      宁雪的神魂之力顿时被冲散,狮猊眼瞳看着即将将它吞噬殆尽的漆黑大坑,飞快甩起仍在地上长长兽尾卷住附近一块巨石,身子猛然不再下落,整个妖躯顿在了坑边。

      狮猊再将身子往侧边用力一摆,一双前足顿然甩上地面。

      深坑窜出两根木藤缠上狮猊的后足,绷直藤身要将它拉回。

      狮猊嗤笑,抬脚轻轻一扯,木藤立刻根根崩断,它前足用力往地一撑要跃出深坑,一股冷意看准时机地又定住它的魂体。

      狮猊整个身子僵在了坑边,温澜立马催生出数十根木藤出坑卷住它的六足。

      狮猊在一息后清醒过来,想故技重施再次冲溃入侵体内的神魂之力,可它刚生出这个想法,思绪就陷入停滞,魂体又被火速定住。

      狮猊被木藤拉下深坑。

      “合。”

      严雨鹤听见坑底一声大响,双手合起,出现在地面的一个深坑轰然闭合。

      试图逃离坑底的狮猊很快没了动静,黑色水液伴随着一团残魂冒出地表裂缝。

      狮猊透明的魂体跃地而出,硕大的头颅左顾右盼,试图找出毁去自己躯体容器的幕后黑手,一线白色剑影忽而落地点在它眉心。

      狮猊似是发现了什么,眼瞳上移看向高空,一股神魂之力再度摁住它的脑袋,而后将一点剑光从它的眉心穿至尾部,森森冷意猝然灌满全身。

      地面的一团庞大残魂猝然被大卸八块,周围无声变亮一分。

      宁雪收剑,浑身灵力瞬间被这一招剑式抽空,随即又眨眼被严雨鹤腰间的葫芦飘出的一缕清气重新填满。

      她的灵力实在太少,还是尽早突破筑基为好。

      宁雪经脉隐隐作痛,咽下一枚丹药,见几只蛊雕朝她飞来,便立刻收起画卷传送离开。

      雷鸟驱使雷霆将蛊雕全部赶出高空,正想展翅巡视异象找出那些活物,一股神魂之力刹那从它背后劈来。

      雷鸟身形被定住一息,身躯从高空坠下。

      几个无量宗修士乘着飞舟隐匿在下方,视线紧锁着雷鸟落入一定范围,立时施法生出滔天火色染向上空。

      钱茵站在灵画里瞧见这一幕,立马学做宗门里那些头发白白的师长点了点头,赞许道:“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

      一息后,雷鸟即将被火海吞没,它的眼眸恢复些许清明,可它并没有选择完全脱离神魂束缚,就这么由着身躯失力落下,任凭灼烈热浪将它卷入漫漫火光。

      宁雪御剑于空,瞧见雷鸟竟不作挣扎,心中警铃一响,抄起灵画刚传送到飞舟,一股熟悉的滞塞感陡然袭上她的知觉。

      圆月落下天夜,扑通一声落入兽潮中不见踪影,圈圈涟漪在地面泛起。

      异象忽而抽出己身的一分暗色泼入飞舟。

      众人动作纷纷一慢,眼中彼此和飞舟再次被黑暗吞噬,方圆五里漆黑如墨,不见它物,只余白影落于脚下。

      飞舟中的几位修士因异变不能施法,热浪乍退,一只雷鸟马上挣脱神魂束缚,张嘴就朝飞舟吐出一连串雷团。

      它放的雷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雷鸟吐完大概十七八个雷就突然闭嘴。

      它不想电死这些活物,谁要沦落到和蛊雕一样可以将就吃尸体?真令鸟作呕。

      轰隆雷声响彻高空,宁雪速度变慢一息,但还是及时合起手中灵画,飞舟上的数人登时被收入画中,她随即动用平安扣传送离开。

      雷团紧随而至,飞舟赫然被击落。

      宁雪传送到月落之地上空,十数张雷符随着她的出现落入在此处汇集的兽潮,震耳雷声炸响,部分妖兽顿时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月亮不在这。”

      宁雪没有看到圆月踪迹,身下浓稠黑暗依旧仍以她为圆心,将她方圆五里染成无光暗地。

      “它不仅躲了起来,好像还很清楚我们的行踪,策动异象的黑暗死死跟着我们,我们现在又开始变慢了。”

      滴滴水液从宁雪映于地面的白影头顶流下,她心里还是有点不信邪,又传送了一次,脚下黑暗依旧如影随形。

      宁雪长叹一声,动用符箓清除地面妖兽,不再御剑,落地用阵盘布下阵法。

      阵外,诸多妖兽发现此处活人气息复现,兴奋地嘶啸一声,立即众志成城涌成狂潮拍向阵法。

      “我们之前努力对付妖兽,为的就是将周围提到了正常亮度,甚至脱离异象。”

      温澜走出灵画,观察了片刻阵外情况,道:“我们虽然将亮度提升至七分,身体行为也不再受限,但异变再生,异象剩下的三分暗色的一分全聚集到我们身边,我们行为再次受限,而且此后再杀妖兽也不能让速度变快。”

      温澜指着一只被火符烧得骨消魂散的妖兽,周围并没有像之前变亮,改而换之是方圆五里的暗色缩小了一丝。

      “现在击杀妖兽只能让围困我们的暗色缩小,它不会再变亮,所以我们的动作在杀够妖兽前会不断变慢,这些黑暗在彻底消失前会一直缠着我们不放。”

      方圆五里内只有白影横行,其余一切皆不可视见。

      在这五里外,形态各异的妖兽铺满剩下两分暗色的异象。天夜之下兽鸣喧动,悉数聚成兽潮往阵法冲来。

      “我们该不会是逃不出异象了吧?”

      一位修士捏紧木牌,难过万分道:“我才进来秘境三天就出去,太丢脸了,我一定会被我师尊笑死的。”

      宁雪眸中映着一只努力挤到阵前的雾妖魂光,手指握了握剑柄,最终却还是没有动作。

      “葫芦里的灵力没了。”严雨鹤道。

      宁雪手指从剑柄松开。

      想摧毁雾妖的骨魂需要多次定住它的魂体,她若是不能一直保持灵力充沛,能够不间断地瞬发神魂攻击,就杀不了只比她神魂弱一丝的筑基巅峰残魂。

      “其实我们刚才不纠结在一个时辰内脱离异象,躲在阵法里慢慢对付妖兽还是能让周围变到正常亮度的。毕竟兽潮的妖兽这么多,符箓随便一丢全能命中。”

      修士嘀咕道:“但异象总是在耍我们,原本只要灭残魂,等会还要灭兽骨,现在地上这乌漆麻黑的还缩起来追着我们跑。”

      修士忍不住讥讽道:“呵呵,我们等会差不多打够了妖兽,一定又会有新的幺蛾子。”

      “……”众人心中所想被一语道出,听着被妖兽撞得梆梆梆的阵法,一时没有了应对的心思。

      阿姮也觉有理,用心声对宁雪温澜二人道:“这异象总是给我们使绊子,要不我们就不找月……”

      “再试一次。”

      宁雪突然道:“异象很有可能就是月池所致,我们再试一次,如果不能离开异象,我们就离开遗迹。”

      温澜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严雨鹤听得到温澜的声音,于是也将目光探来。

      “想脱离异象,一是继续对付妖兽,杀到足够数量让亮度正常,也许就能离开。但若我们达成这一条件,月亮可能再次出现让异象发生变化。”

      宁雪道:“二是找出月亮,异象多次因它而改变,它身上或许会有真正的破局之法。”

      严雨鹤出声问道:“月亮落地不知所踪,异象中的妖兽太多,无论去哪都会被围困,我们该怎么找它?”

      宁雪眼神落向脚下,众多妖兽跃上阵法屏障,层层叠叠的妖兽白影落入阵中,她的眼中除却影子的苍白颜色,再无它物。

      她轻声道:“我们会被妖兽群起而攻之,是因为我们一直聚在一起。”

      修士一瞬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惊道:“你是想让我们散开,妖兽分流,这样就有可能找到月亮?”

      宁雪应声道:“嗯,兽潮没有塞满异象,地面妖兽和天空飞禽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才会让我们看到的地面都是白的,月亮就藏在这些白影下面。”

      “刚才周围还亮着的时候,我见妖兽看我们的眼神全是食欲,像是想把我们生吞活剥。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一点,分散到异象各处,妖兽想必也会跟着分开,届时这全是白影的地面就会出现空缺,我们也就能找到月亮的蛛丝马迹。”

      宁雪解释完毕,用心声对众人道:“你们想怎么选?第二种方案风险很大,如果我猜错了或者没有找到月亮,我们所有人会陷入危局难以逃脱。”

      温澜马上道:“我灵力恢复很快,能够离开去独自对抗妖兽。”

      缩在她心口的阿姮附和道:“我也还能维系同心符的传讯速度。”

      严雨鹤思索片刻,她在这一个时辰里努力实现第一种方案却连遭异变,此路实在坎坷难行,不如另寻出路。

      “我们遭遇异象的时间与你们见到池中月的时间一致,它应该就是一切的源头,我也会去独自对抗妖兽。”

      她出言表态,其余无量宗修士也跟着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宁雪得知大家都选择去寻找月亮,抬头眺向五里外的一株高树,记忆里突然忆起自己曾在初入空间时见过它。

      宁雪思绪一定,立时飞速计算完自己在秘境的所有移动距离,很快就确认了当前她在地图所处位置的五里外恰巧就是此树。

      “我知道一个可以传送出遗迹的安全传送坐标,如果你们途中遇到危险,可以用传送范围在五十里内的法器离开。”

      宁雪刚说完话,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宁雪垂眸,觑见钱茵凑在她身边,牵着她衣袖说道:“道友姐姐,你能告诉我这个传送坐标吗?”

      声音糯声糯气的。

      严雨鹤听到钱茵一改从前,竟然这般和人说话,惊奇问道:“小茵怕了?”

      宁雪向众人公布了传送坐标,还特地送给钱茵一张遁符,温声道:“你只要用这张符箓就可以传送出遗迹。”

      钱茵开心地抱了她一下,收好遁符,才转头变脸道:“小道非是心惧,只是今日见千百兽魂脸大如饼,模样甚怪,恐日后梦中生噩,故欲寻一酣眠之所,先行梦之。”

      严雨鹤听钱茵独独区别对待自己,冷笑一声:“说人话。”

      钱茵被她的笑声吓得心里发毛,立马改口:“我今天见了这么多可怕的大脸妖兽,下次睡觉肯定会做噩梦。我想离开异象后找个好地方先睡一觉,把这个噩梦提前做完,出去以后就不会梦到妖兽了。”

      严雨鹤听言心神微顿,低头看着这个小小师妹站在身旁的一小团白影,蹲下身,软声道:“不必害怕,兽潮虽然妖多势众,但不足为惧,我们一定会离开异象的。”

      钱茵心中深藏的害怕被她笃定的语气淡去几分,垂在身侧的双手同时抬起,拉住了严雨鹤递出的手。

      无数妖兽闻到鲜美的活物气息,垂涎欲滴,于是前仆后继地奔涌至阵前,不断将其嘭声撞得摇摇欲坠。

      阵中众人用各类法器传送离开。

      围攻的妖兽察觉众人突而消失,一愣,鼻翼很快又嗅到活物气息从不同方向飘来,兽头立刻转向自己最喜欢的气息,撒腿狂奔。

      兽潮被切成大大小小的十股群体急涌各方,布满白影的地面戛然出现暗色空缺。

      一抹月色映于此中,光色眀盈清湛。

      她看到了。

      宁雪甫一传送至半空,视线便极为好运地觅到此月。

      下方妖兽躁动,发现这么一个大活物竟然跑到自个头顶,当即纵身跳起。

      宁雪瞄了一眼身下紧随的异象浓暗,腕间平安扣生出一点凉意,妖兽扑空,她的身影立刻传送离开。

      缩至一尺长宽的一道月影静映于地面暗色,数圈涟漪从月中漾出,它顷刻就移动到一里外。

      宁雪落地,望着在一里外的一抹圆亮月影,再次传送。

      月影又一次瞬息移动到一里外。

      有瞬移能力的妖兽在月影附近。

      宁雪两次传送无果,灵力覆上双眸,一抹强盛魂光照入她的视线。

      一只长耳兔妖卯足了劲从地面暗色抱出亮色圆月,见不远处有白影倒映于一方紧随的浓稠黑暗中,立即挑衅地举月蹦哒了几下。

      宁雪并未立刻对兔妖发动神魂攻击,而是又传送了几次,确认它一次只能瞬移一里,且将自身灵力洒满了方圆一里,一旦察觉她传送过来触碰到这些灵力,它就会立刻反应离开。

      比传送速度吗?

      宁雪咽下一枚丹药,瞧着一里外那只反应绝顶的兔妖魂光,悍然发动了神魂攻击。

      兔妖顿时僵直不动,身形须臾消失,唯有脚下兔影与一道不断融化的人影同映于浓暗之中。

      宁雪传送到兔妖身侧,她伸出速度慢下三息的手触向它怀抱的圆月,一团魂光蓦然挤出兔妖躯体。

      兔形白影恢复正常,飞快连续瞬移数次,瞳中傲色不再,改而换之的是满满的警惕。

      她一定魂,兔妖就会把这魂魄换掉?

      宁雪扫了一眼掉在身旁动弹不得的残魂,眸光寻向远离她的兔妖,上百团与它同类的残魂冒出地面,在其身侧环绕。

      宁雪却没有半点迟疑,取出两枚丹药服下,再度传送。

      不管兔妖能换魂多少次,它的同类残魂数量有限,她只要不断追赶定魂就能一定能让它停下。

      宁雪神魂之力侵入兔妖残魂才将它定住,是以,新魂把旧魂挤走会沾染上她的神魂气息,她能清楚感应到兔妖所处位置。

      一人一兔在异象中不停闪现,在一地留下不到片息就立刻转移,几乎快成残影。

      兔妖残魂们发觉那个活物竟在不断追赶自己,而且还在不断将妖躯中的魂体定住,它们只能不断顶替掉被定的残魂,让无法动弹的身体再次瞬移。

      可兔妖残魂再多,妖体中的灵力总是有限的。

      此刻它因不断瞬移,灵力急速消耗,面对宁雪的亡命追捕,只能无可奈何地将移动距离一次次减短。

      双方距离在快速缩小,兔妖察觉宁雪带着紧随她的浓暗再临,一心只顾着瞬移离开,浑然未觉自己此次移动后,自己的身躯并没有显现。

      它没有瞬移出紧随宁雪的浓暗。

      大片浓暗晕于地面,轻轻将一抹白色兔影扣在边缘,而后沿地往前一动,猛力把其拖入中央。

      宁雪传送至兔妖身侧。

      兔妖敏锐察觉,拔腿要跑,一股冷意突然将它体内的残魂连附近的十几团魂光一同定住,距离稍远的残魂还没及时顶替,一截提前挥下的剑锋劈向它怀中圆月。

      宁雪忍下脑中传来的钝痛,握着剑柄向下一斩,预想之中的坚硬质地没有从剑上传来,反倒是一道骨裂声清晰地扎入她的双耳。

      一尾蠃鱼快如闪电般跃地而出,脑袋咔地一下就把灵剑蛮力顶回。

      兔妖换魂成功,趁机瞬移离开,九个雷团从天轰然而降。

      那个圆月果然是异象关键。

      宁雪传送躲开雷团攻击,咽下丹药,抬眼望向前方。

      四周鱼影纵横,乱如沸海。

      大群蠃鱼竞相从地面暗色跃出,纷纷摆动鱼身朝她竭力拍来。

      一只雷鸟亦在高空怒然吐出大批雷团。

      异象中的部分妖兽们终于察觉她的所图,忍痛放弃围攻其余活物,转而过来阻止她追上兔妖。

      抱着圆月疯狂逃跑连求救都来不及的兔妖被定残魂们:……

      原来还有救援,它们还以为自己抱着圆月跑了这么久都没引起注意,这群饿死鬼都瞎了呢。

      宁雪提前侧身躲开一条蠃鱼甩来的大尾,略一感知到兔妖所处方位,脚下浓暗弹指与她传送到数里外。

      雷声闷响,十九道长雷砸向朝渗入此地的浓暗,落在地面的一道白影却遽然消散,长雷击中跃来的数尾蠃鱼,电光锃亮。

      雷鸟见宁雪再度躲开自己的攻击,张翅用力拍了一下躲在身边的兔妖让它快走。

      兔妖啪叽一声就被拍倒在地。

      “?”

      雷鸟对着倒下的兔妖瞪大双瞳,伸爪踢了踢这兔也没醒,一道白影陡然印在它身侧。

      宁雪传送过来,咽下一枚丹药,眼瞳霎时映出被她定了一半的兔妖残魂。

      她追逐兔妖时对它定魂次数太多,对神魂之力的掌控有所突破,已从仅能定住完整残魂进步到可定住一半残魂。

      兔妖身周浮沉的魂光赶忙窜进妖体想顶替被定的残魂,可是剩下未被定住的一半残魂不易挪动,它的换魂动作不由变慢。

      宁雪趁机近身揽住圆月,雷鸟见状不妙,立刻自爆身躯将周身浇筑成一片訇轰雷海。

      数道扭曲雷霆刹那抓向宁雪的衣衫,她却半步未动,目光无法从手上触碰到的圆月移开,浑身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圆月散出明灿月光落入地面浓暗,戛然将她的影子融化一半。

      袭来的雷电被她身上的防御法器全数挡住,漫漫雾气从远处围来。

      宁雪眼眸盯着自动从她手中浮起的一团明光,一只陌生的兔妖蹦来夺回圆月,她立刻想动用神魂之力定住它的魂体,可丹田中灵力却所剩无几。

      这是筑基后期的兔妖残魂。

      密密麻麻的痛意钻入宁雪的经脉,她意识到自己练气修为太低,灵力实在无法瞬间回复到能用出定住这只兔妖的神魂攻击,便立刻传送退出一里之外。

      宁雪的白影恢复到脑袋位置,身体速度不似方才无法动作。

      她取出几枚丹药吞下,勉强恢复一半的灵力,经脉酸痛不再。

      又回到原点了。

      宁雪望着一只新的兔妖捧起圆月,身周千团同类残魂萦绕,映在她眸中似如一条璀璨光河。

      一只雾妖化为云雾守着兔妖的四面八方,两尾蠃鱼好奇游来,立马就被云雾撕碎成齑粉。

      “……”宁雪又环顾四方,一伙壮硕猿猴将她身周的浓暗堵得水泄不通,还联手一起邦邦两拳把她在身周设下的阵法打出数道裂痕。

      这个阵仗用来对付她这个小小练气?真要命,还是先跑吧。

      宁雪长叹一声,不想留在频频生变的异象,用心声询问起众人所在位置。

      阵法嘭地一声被猿猴乱拳打碎,宁雪问出位置,决定放弃挣扎传送离开,一道传音倏然荡入她的脑海。

      “低头。”

      异象似又被抽出一分暗色,化为水墨蘸上笔尖,将一行宽长墨痕从遥不可及的天际画到宁雪脚下浓暗。

      宁雪没来得及疑问这道传音怎么有点耳熟,乍然感知到一丝剑气接近,即刻传送到高空。

      十八道长光溘然刺出天际,剑影一刹穿过漫漫天夜,探入打破阵法的猿猴族群,几个兽头瞬息嘭声坠地。

      弥漫在附近的云雾被惊动,雾色急快向兔妖聚拢收回,一点铮声剑鸣却陡然从天而降,雾妖藏在云雾中的魂体霎时被一分为二。

      围绕在兔妖身周的云雾立时散去,附近潜伏的十八只最强妖兽一应被斩首断魂,全数陨落。

      前一只被宁雪定住半魂的兔妖亦被剑光划过脖颈。

      兔妖瞅到同类在地面咕噜咕噜滚动的脑袋,吓得抱紧圆月,赶忙瞬移逃跑。

      宁雪见此,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传送追去,她身周的浓暗再次纳入兔妖白影,便赫然引动神魂之力按住它的一半魂体。

      兔妖骤停,贴在它脸上的一团魂光想挤进妖体,一道剑风拂过地面,半个融进兔妖脑袋的魂光顷刻被绞成数十块碎片溃散。

      宁雪提剑斩碎半团魂光,兔妖体内因存在双魂,后续换魂速度大大减慢,一时立在地面一动不动。

      宁雪看着兔妖怀中圆月,不再靠近,翻手取出一张雷符朝其掷去。

      符面灵力流转,数十记长雷穿符交织成雷网,登时朝圆月捞去。

      兔妖仍是呆呆站立,雷网即将撒向它头顶,它的手中圆月无声化为流光开始溢散,雷网突而不再收紧,但是猛然松脱为嘶啸长雷直接炸开。

      雷声轰隆,圆月破碎,兽潮陡然消失无踪,涂抹在部分空间的异象暗色也逐渐散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对抗妖兽的众人见妖兽消失,纷纷累坐在坑坑洼洼的阵法中。

      宁雪在发现月亮时就告诉所有人具体坐标,但兔妖一直在抱着圆月瞬移,众人既没有和平安扣一样可以不断传送的法器,也不会神魂攻击,帮不了她太多的忙,于是便决议继续在各处吸引妖兽,以减轻她追击兔妖时的负担。

      天夜星繁如海,一方小池泛动着点点明光,水面一抹圆亮月影被递入池内的徐徐清风搅得碎散,澎湃生机不住从水中涌出,池边灵植茂然。

      宁雪没有立刻去探寻这是不是前人手札中记载的月池,她转身抬头,望着脚下逐渐淡去的墨痕延向的远方,默声不语。

      一道墨痕从宁雪脚下流出,一路穿行数条河流,经过被世人奉为奇珍的无数灵宝,奔赴远方想要触碰垂在天际的星夜,就蓦地被一道纤长白影剪断。

      “师妹。”

      袁娇立于墨痕尽头,身周十八把长剑旋绕飞舞,她的眸光静静穿过随着墨痕淡去而重现的数座大山,在两人即将被山石隔断前传音了一句。

      “我们又见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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