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玫瑰》Sadie_骨

5、丢人的数竞课 周一是月考

　　周一是月考，学校的制度真是声名狼藉，用闲昉一个文科的朋友的话说，就是“学校是在由学生口水和白眼基础上茁壮成长起来的架空之城。”
　　最暗无天日的星期一月考，考两天，然后再读一星期。这么恶毒的制度学校竟然心安理得地实施，简直太……没人性了。
　　不过还好，闲昉是数学竞赛生，从高二开始基本月考形同虚设。

　　特别阴冷空阔的实验教室，一个教室顶两个的空间，巨大透明的玻璃窗，周围完全只有笔尖摩擦白纸发出的响声。
　　相当诡异的气氛下，中间缩着十来个人，齐刷刷地低着头，恨不得把头打进试卷的表情。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表情。

　　闲昉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笔，对最后一题的题意表示怀疑。
　　算了三遍，三遍答案都是不一样的，又翻了翻前面，实在不想检查。于是又开始算最后一题，很好，这次答案跟第一次一样。只是……闲昉发现答案一样的原因是他这一次和第一次犯了同样一个让他汗颜的错误：3+4=6。
　　闲昉欲哭无泪。真不知道该说是自己语文太差了，还是出题老师水平太高了，闲昉想来想去觉得一道题目可以有三四种理解方式，这也是一种境界。

　　这也是学校的制度，一般学生月考时，竞赛生在竞赛班里做试卷，上午一张，下午一张，然后在晚上讲掉。闲昉觉得这个制度还是挺好的，至少可以从容地边吃饭边看人潮从食堂门口哗啦啦涌入的壮观场景。七七因此鄙视闲昉的追求。
　　闲昉跷着凳子，趴在桌子上，翻前面的题目，发现有道填空错了。
　　想到中午时，自己下决心到二班找席玫。可是，他竟然不在，想把卡扔他桌上，又怕被人拿走，还是自己保管着。
　　当时霍祈启就在旁边，他冷冷地看了闲昉一眼就走开了。一直到坐在竞赛班教室里，都只是做试卷，没抬起过头来，更不用说主动跟闲昉说话。
　　闲昉改完答案，没多考虑。看了看七七，轻轻叹了口气。前面唐承直了直身，微卷的中发扫到闲昉试卷。

　　离下课还有一个半小时，同学们大多还是在奋笔疾书，闲昉鄙夷地看了最后一题一眼。伸手用笔末端戳了戳唐承的背。还没等唐承转过身，竞赛老师，也就是下星期重新做回他们数学老师的小叶，推门出现。
　　有时，闲昉不得不佩服小叶的身手，作为一个体重超过85kg的男人，怎么才能做到身轻如燕，走路敏捷地不发出一丝声音。
　　闲昉叹了口气，低下头，幽幽地缩回笔，知道小叶一定看见了。
　　小叶站了会儿，走到闲昉旁边，挂着“憨厚的”招牌微笑，拿起他的试卷扫了扫，直接翻到最后一题，闲昉在上面做了两种方法，还划得像中国铁路线的地图，但他知道肯定是错的。
　　无聊地玩笔，小叶皱着眉头看了十来分钟，终于默默地放下试卷，走到讲台边。

　　“好了啊，”小叶摊着试卷说，“大家先看最后一题。”
　　唰唰唰，齐齐的翻试卷声。敢情大家都没做最后一题，闲昉暗想。
　　“这道题目是去年俄罗斯联赛的题目，在那张卷子里不是最难的，但是单独拉出来也是中国全国联赛压轴的难度了。”小叶招牌笑。
　　一片唏嘘声。
　　说了跟没说似的。闲昉想。表面还是跟着一起唏嘘。
　　“闲昉，你来讲一下。”小叶看了看他，退到一边。
　　闲昉叼在嘴里的笔“啪”地掉下，不是吧老大，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做错了，还叫我讲？看来以后真不能被他看见小动作……
　　闲昉郁结，却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拾起笔和试卷，从容不迫地走到黑板前。

　　“这道题目的话，它结合了导数，几何，数列的东西，所以我个人觉得很难……”闲昉抖了抖试卷说，这样做错了也不会被笑，“我们先看第一个条件：F（x）=ax^n（e^-x+bx），我们先对它求导，这样可以得出它的单调区间……”
　　闲昉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下面的人一脸恭谨地抄。闲昉苦笑，这真是误人子弟。
　　……
　　十分钟后，还是瓶颈了。闲昉呆在黑板前，不知道是用第一种方法还是第二种，或者……小叶看着黑板上的演算，像是也在沉思而不得其解。
　　闲昉只得继续呆着。

　　画画算算了五分钟，闲昉觉得这就是煎熬。
　　刚觉得老脸又要挂不住了，有人敲了门。小叶推了推眼镜，走过去开门。
　　闲昉被解放似的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一看，脖子又僵硬了……
　　席玫？！对视一眼，闲昉拿着粉笔，直接石化。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忘了说啊，这个是新加入的同学，竞赛很好。大家都认识的，席玫。”小叶笑着说，又拍拍席玫的肩，“考完了？去讲台上拿一张卷子。”
　　“嗯。”席玫淡淡地回了一句，走过闲昉身边，带过一阵柔柔的微风，闲昉觉得人生太黑暗了。
　　各竞赛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苦苦思索。果然是女生比例百分之十八的数竞班，一点反应都没有。
　　席玫径直走向靠门的角落一个位子。绝对是孤立的位置，中间一堆，门角一个，视觉冲击啊。
　　愣了片刻，闲昉叹口气，又开始做题。这就叫做“丢人现眼”啊……

　　又过去十分钟，闲昉握着粉笔，想打洞钻。
　　恶毒的小叶还是笑着说：“闲昉，就把你做的写出来好了。”
　　算你狠。
　　“算，算了吧。叶老师，我……”闲昉扯着笑，拼命摆手。
　　“那好吧……”救赎令啊，闲昉扔了粉笔就往下逃，“席玫，我看你现在做了挺多的，讲一下。”
　　闲昉脚下踉跄了下，他？能吗他？好吃懒做，故作清高的富二代。

　　席玫没有推辞，拾起闲昉丢的粉笔说：“其实刚刚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是写得很乱，所以思路全缠在一起。像这个式子，还有这个，这两个加上题目中给的双曲线方程，联立。”
　　席玫圈出闲昉算出的几个式子，声音清亮。幸好自己没算错，不然真的丢大发了。闲昉想。
　　“得出的这个式子……然后再用柯西不等式，就可以直接得出答案，这是最快的方法。第三小题的话，用数论的知识……最后用欧几里德定律，这就是答案。这道题虽然题意有点乱，但一步步做下去，还是可以审清的。”席玫的字很利落，干净漂亮像花一样盛开，而旁边盘踞的野草就是最好的衬托。
　　下面开始鼓掌，闲昉叹口气，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丢人丢到姥姥家。
　　又有些许钦服，像是有些看不清这个人了。

　　耳边是小叶的赞赏，闲昉也不知怎么想，很乱。
　　唐承转身，没有抬头，在闲昉草稿纸上写了几笔，闲昉一看就想吐血。

　　加油！

　　反复看这两个字，又看了席玫一眼，眼一闭，将之乱笔划掉。
　　想想不对，又沿着方框，用笔反复划，把它抠了下来，放进笔袋。

　　提前下课五分钟，小叶一走，数竞班终于有了些活力。旁边是物竞班，不过还没放。
　　吵吵嚷嚷地从教室出去。走到门口，发现席玫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神很空，像是很累。
　　没多想，七七老早走得没影。真是小心眼，闲昉郁闷地想。
　　楼梯口的时候，一摸口袋，发现饭卡没带。让唐承先走，自己跑回了教室。

　　气喘吁吁地跑到五楼，抱怨地走进教室，空空的教室有些恐怖。
　　席玫靠在桌子上，因为是靠门第一位，闲昉没注意。乍一眼，简直把他吓了一跳。
　　默默地拿了饭卡，匆匆走过他身边，走出教室，想想不对，于是又退了回来。
　　“同学，你没事吧？”闲昉好心的问。
　　一动不动。
　　“你不去吃饭吗？”闲昉蹲在阔大实验桌边。
　　还是一动不动。
　　我靠，他死了吗？闲昉没好气地想。还是耐着气说：“席玫，你肚子不舒服吗？”
　　“……走开。”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闲昉瞪大了眼，蓦地起身，差点被旁边的凳子绊倒。
　　靠，席玫，你去死吧！

　　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迟了，队伍一直排到门口。没吃饭，买了点零食。刚想走，又想起了什么，跑到二楼外带了炒饭，不吃晚饭怎么可以！

　　回去后，教室里基本没人，都回寝室洗衣服去了，或者坐在操场边看书。
　　天已经很暗，教室里一片昏暗，浓浓的夜色在里面蔓延。
　　“怎么不开灯？”闲昉嘟哝了一句。
　　“啪嗒”一声，白炽灯光充斥了整个教室，窗外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他真没去吃饭。闲昉看了席玫一眼，走回到自己位子。
　　摸出那张白金卡，慢慢磨到席玫旁边，酝酿了半天，终于说：“呐，你的卡。”
　　席玫靠在胳膊上，侧了个头，朝窗外看。
　　闲昉不爽了，又说：“我没刷，现在还给你。还有，你以后不要在卡里装这么多钱，还随随便便给别人。钱都是父母一分一毫赚来的，你这样如果弄丢了，你对得起他们吗你？”
　　席玫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拿起卡说：“你自己付的钱？”
　　“对。”
　　“随便你。”席玫把卡随便丢进抽屉，厌倦地说：“你知道吗？因为它很脏。”
　　“什么？”闲昉愣了。
　　席玫此刻声音哑哑的，像是失魂落魄似的。

　　闲昉没多想，拿着手中的炒饭，说：“你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
　　席玫没动，闲昉心中发凉。他要不吃，我自己吃，当没说过好了。
　　僵了一会，闲昉不耐烦地说：“喂，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自己吃掉了？”
　　席玫看了他一眼，乌黑的瞳孔变得晶亮。
　　闲昉叹了口气，发现最近怎么老做傻事，自作多情真是让人尴尬。
　　闲昉伸手，刚要把袋子拿走，席玫就先抢走了炒饭。
　　“谁说我不要了？”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清高的声音，可闲昉明明听出一丝笑意。

　　那一瞬，他们指尖碰在一起，像是划开了万千璀璨的辰星。
　　他的手指，柔软微凉。
　　闲昉的心突然像是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