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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蟒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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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断崖。
祁玉在医馆等着几人。
“各位,请随我前去寒舍。”
沧断崖顾名思义,是一处断崖上的村庄,而祁玉的家就在断崖之上。木屋宽敞干净,整洁有序,几人坐下来后,祁玉一副苦恼的模样。
“诸位有所不知,这处房屋乃我祖上流传下来,因此鄙人实在不敢贸然搬走。可崖底妖物时常作祟,搅得我一日不得安宁啊。”
冯允抒面无表情,她看他倒是快活得很,还有心思去勾搭医女,一点也不像终日惶惶的样子。
祁玉不知为何眼神落在她脸上,此刻摆出委屈的神情,凄凄道:“小娘子你误会我了,是祁玉生得好看,那医女要缠着我……”
方知壑打断他,“祁公子,你可曾看清那妖物的模样?它又是何时出来作祟?可曾杀过人?”
祁玉立刻正色道:“好像是一条巨蟒,其身形高壮,怒时可全身燃火,动作迅猛。我每每在夜间听闻其声,难以入眠。”
“至于伤人,在我小时,它杀了不少人。”
祁玉的眼眶竟慢慢发红,“那年我八岁,与村长之女自幼青梅竹马,一日我寻她去玩儿,没曾想,那蟒妖竟藏匿她家中,一把火烧死了村长一家四口。”
“十年过去了,我只恨不能替他们报仇。但还好,遇到了你们几位。”
“我替沧断崖的百姓感激各位。”
吴秋被此情此景感动,忍不住说:“我原先以为祁公子……没想到也是至情至性之人,这害人的恶蟒定要除去才是。”
楚琰对此兴致缺缺,他只想要找到给云芙雪珠的那个妇人而已,并不想捉妖。
他勾唇自嘲一笑,何况,他自己就是个半妖。
冯允抒则对方知壑道:“世……慎与,那我们便待夜间下崖底?”
方知壑执茶杯的手一顿,“嗯,但‘我们’是指?”
“我不能去么?”冯允抒心一凉。
虽说这段时日她跟着二人学了不少,但到底没有拜师入门,学的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捉妖,还是捉这样的大妖,她确实不太够看。
楚琰立即接话:“阿抒,这样危险的事我们不要掺和了,让方慎与自己去吧,他定能平安归来。”
若是不能平安归来……那就更好了。
“你不去?”冯允抒疑惑看向楚琰,“你们不是要一同……”
她话头一转,“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一个人恐怕不妥。”
吴秋也点头附和。
方知壑置若罔闻,平静跟祁玉道:“祁公子带路吧。”
祁玉担忧问:“公子的伤?”
“不碍事。”
楚琰眨眼,“他自己都说不碍事。”
一行人被祁玉引到了崖边,此时是傍晚,夕阳尚有余晖,夜幕正待降落。
祁玉似乎是思考了良久,才说:“底下除了巨蟒,还有一个人。”
“人?”方知壑眼神一凝,“活人?”
“不知,”祁玉面上难辨喜怒,极为云淡风轻,“已被蟒妖掳走十年,若有幸,应当是活人。”
冯允抒与吴秋背靠背坐在崖边,此刻天色朦胧,是日与夜的交接之时,赶路时并未睡好,她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等一惊醒的时候,天色大暗,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然没有方知壑的身影了。
隐隐的,她有些不安。
祁玉一袭红衣,靠在不远处的树桩上,眼神望着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冯允抒站起身,把吴秋睡着的脑袋轻枕在软和的包袱上,朝祁玉走过去。
祁玉又瞬间变作嬉皮笑脸,“小娘子可是找你那位郎君,他去屋中给你拿斗篷了,怕你睡着着凉。你夫君对你可真好。”
“他不是我夫君。”冯允抒轻道。
祁玉眉一挑,“那是下面那位?”
冯允抒朝崖底望去,将心中的不安宣之于口,“他身上的伤让我总是有些忧心,那只巨蟒到底是何来头?”
祁玉默了默,他也担心。
如果此次不能一举将蟒妖灭掉,他又要再等多少个十年?
那人身上有伤,若是加上那个楚琰,说不定还能多一分胜算。
祁玉拧着眉,艰难开口道:“小娘子,其实……”
冯允抒探究看他,“其实什么?”
“其实我方才忘了一件事,这崖底鄙人的祖先曾去过,还制出了地图,可我忘给方公子了。”祁玉焦急万分,“方公子已下去这么久了,崖底迟迟未传来动静,恐怕……”
冯允抒吸了一口气,冷静道:“有办法将图送下去么?”
祁玉盯着她,“你去送如何?”
冯允抒踱步到了崖边,眉头紧锁,她当然想去,可万一方知壑自身尚且难保,她反而成了他的掣肘怎么办。
要不等楚琰来了再劝劝他?
冯允抒正要回头,后背被人猛地一推,整个身子跌进了断崖口。
她瞪大眼睛看着崖边的祁玉。
“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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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回来之后只见祁玉和吴秋两人,心头瞬间涌上不好的念头。
他捏紧斗篷,强自镇定地问祁玉,“她去哪了?”
祁玉支吾着不敢说话。
“说。”楚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祁玉这才惶恐道:“小娘子说担心她的夫君,一定要下去看看,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楚琰一松手,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后跌。
不是说跟方知壑并无男女之情么?那为何要关心他的伤势,担心他的安危,甚至还说他是她的夫君。
楚琰头脑中一片混沌,将手中的斗篷扔在地上。
不顾祁玉的叫喊,冲到了崖边。
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罢了,只是害怕方知壑要是死了,长公主会怪罪自己罢了,他本来就准备下去的。他这样想。
给她盖上斗篷后,就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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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的温度更冷。
冯允抒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臂,摸索着往前走。
祁玉另有目的,崖底便应该还有其他险境,她此时只恨自己识人不清,轻易遭人蒙骗。
她沿着石壁不知道走了多久,恍惚间摸到一个山洞模样的地方。
有可能是蟒妖栖身之所。
冯允抒立即往旁边一侧身,蓦然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又惊又喜,“方知壑!”
方知壑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怎会在此?”
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的任性。
向来如此吗?
冯允抒低声说:“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是,前面是个山洞,我觉得蟒妖在里面。”
“冯小姐觉得自己直觉很准吗?”方知壑的声音冷得跟崖底的温度不相上下。
冯允抒莫名其妙觉得他有些讽刺的意味,“方世子是在质问我?”
“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冯允抒怒气往脑上冲。
僵持了片刻,方知壑将冯允抒的手一拉,把她扯到几步外的地方。
“你在此处不要动。”
冯允抒不说话,方知壑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器小物件,冯允抒不愿接,他便强硬地将物件塞进她手中,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
手心手背都倏地传来凉意。
“若有危险,念我的名字我便能听到。”
见冯允抒仍是沉默,方知壑软下语气,“允抒,可以吗?”
冯允抒望着黑夜中若隐若现的方知壑的眉眼,终是点点头。
方知壑朝着山洞而去。
“方知壑,”冯允抒轻出声,“你小心些。”
方知壑的握着折扇的指尖微动。
下一瞬,折扇伴随着一道金光向洞中袭去。
复又寂灭。
方才方知壑的出现像是做梦一般,只有手中的冷玉提醒着他来过。
夜幕深深,天边的繁星离冯允抒很远很远。
她焦灼地站在原地,听不到山洞中的一丝声响。
她往更远的地方的地方望去,却见一妇人持着火把缓缓向山洞而去。
冯允抒藏着身子,待妇人走近了,一把将人扯到身旁,捂住她即将尖叫的嘴。
妇人眼中闪过几丝惶恐,耳边传来女子的询问声:“你是何人?”
妇人挣扎渐弱,用手轻指了自己的唇,于是冯允抒松开手。
那妇人道:“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冯允抒回:“我不慎掉落断崖,不知如何走出去,夫人是此处的主人么?”
玉夫人敛眉,“原是如此,我送姑娘出去。”
冯允抒静静跟在玉夫人身后,好奇问:“夫人,你就住在崖底么?”
“嗯。”
“我看崖底人烟稀少,平日里夫人怎能度日?”冯允抒继续问。
“姑娘,莫要多问。”玉夫人举着火把往前走。
冯允抒诚恳道:“是我僭越了。”
她的步子离玉夫人越发近,堪堪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倏尔,冯允抒的声音似低吟。
“那夫人,不若帮我一个忙?”
玉夫人正待回头,下一息却头眼发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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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
冯允抒对着玉器唤了几声方知壑,玉器微动几下。
片刻后传来他的回音。
“允抒?”
“你怎么样了?”冯允抒忙问。
“我还好……你呢?”方知壑正说着,却好像难以忍受疼痛般艰难喘息几声。
冯允抒突然听到巨蟒愤怒的气息。
“蟒妖!”冯允抒喝一声。
巨蟒停滞了一瞬,听见玉器里女子的声音说。
“别动他!那位夫人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