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长生》还真狸

7、茶楼

　　也不知走了多久，长生只觉眼睛都要看花了，身上带了足够的钱，却迟迟不知道买什么——买哪个都嫌贵，都觉得是浪费。长生自己心里懊恼，她果然就是穷惯了，有钱都不会享受。走了一路，不知不觉肚子又叫了起来，长生咬咬牙，享受就先从吃开始吧。有了目标，长生一路挑挑拣拣，终于在一处名叫“一品居”的两层小楼前停下脚步。找了那么久，只有这家店名的字她认得。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爹是教书先生，她自己还不是照样大字不识几个？

　　进了楼里，吃饭的人还不少，长生径自上了二楼，见一处临窗的位子还空着，便选择坐在了那里。屁股还没做热，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骄纵的声音：“不许坐那儿！”
　　什么？长生回头看去，只见邻桌三个典型富家千金装扮的女孩儿正齐刷刷看着自己，其中一个打扮富贵张扬的女孩一脸蛮横，想必刚才说话的就是她。长生不解地看看自己胳膊腿脚，都乖乖待在原位，貌似没有碍着她们。懒得理会这些小姐，长生转回头只当不见。

　　“喂，说你呢！”女孩似乎因为被忽视而恼怒起来，声音又大了一点儿。

　　“这位姑娘，请问需要些什么？”店小二恰在这时乐颠颠跑过来，热络地询问道。

　　长生咽着口水将记忆中好吃的菜名逐个报了一遍，却见店小二一头雾水，半晌才犹豫地说道：“姑娘，我们这里是茶楼，除了各种茗茶，平日只做些点心小样，不供应您说的这些菜肴。”

　　长生一愣，怪不得进来闻到的都是茶香，没有丁点儿肉味呢。拍拍手正想起身离开，就听邻桌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早该走了，土包子！嘻嘻——你们瞧她那副土样。”

　　丫的，老娘偏不让你如意！
　　长生心念一动，理理衣衫复又坐回凳子上。
　　“小二，把你们店最好的茶和最好的点心端上来。”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应了一声就下去准备。

　　“土包子，我让你离开那儿，你听不懂我说话啊？”只见邻桌那个张扬蛮横的少女此时已经站到自己身边，长生心中乐呵，张嘴笑道：“确实听不太懂，我只听得懂人话，见谅啦。”

　　“你……你敢骂我！信不信我叫我爹把你全家抓起来！”呵，听口气似乎她也是个官家小姐，就是不知道和夏家老头比哪个官更大，长生心里暗想。

　　“兰椒，休胡说。”与那少女同桌的一个一身青碧长裙的女子起身上前说道，看样貌似乎比她年长稳重一点，桃唇粉腮，清丽又温婉。只见她对长生礼貌一笑，轻声道：“这位姑娘，这个桌位是我们一位……一位朋友常坐的位置，他稍后便会到来，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将此桌位出让。这锭银子就当做是对姑娘的补偿可好？”

　　一枚沉甸甸的十两银锭，出手够大方的。长生目光落在银子上，心道有钱就是好，若是自己以前，莫说十两，就是给十个铜板自己都会乖乖让座，在银子面前面子算什么。即便现在，长生也是有些心动，只是这心动被那名唤兰椒的少女蓦然打醒。
　　“还是雪君聪明，早知道能用钱打发，本小姐就不费这般口舌了。你还不快拿了银子离开这里，真是碍眼！”

　　长生深吸一口气，丫的，差点就把自己卖了！伸手从钱袋里掏出两锭银子丢在桌上，冷笑道：“不如我再赠送你们一个，你们别再碍眼可好？”

　　“你——”傅兰椒闻言就要上前挥手打长生，却被长生出手挡下，半笑不笑地说道：“若论打架你一定打不过我。”

　　“算了，兰椒，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回去。”韩雪君低声说道，面上虽依旧是娴雅温婉，眼神却带上了憎恶的意味。

　　“是啊，要是被夏公子看见就不好了……”另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少女也立在一旁细声细语地劝道。

　　“哼！”傅兰椒一声冷哼，三个人一起回了邻桌。长生收回自己那两枚银锭，幸好她们没要，不然心疼死了。

　　小二陆续上了茶水甜点，长生吃得不亦乐乎，邻桌三个少女却是越渐焦急起来。
　　长生眼睛遥望窗外，耳朵却一刻不差地听着邻桌的动静。只听那个叫兰椒的小声埋怨道：“宸若怎么还不回来？打听消息也这么慢。雪君，你哥哥不是说夏公子他们通常都是这般时辰来这里么？今日怎们还不来？”
　　韩雪君道：“既是哥哥说的，便不会有错。该不会是他们今天恰好不来吧……”语气中略有担忧。
　　“啊？那咱们岂不是白等了这么久，今日母亲本还欲带我去秋山还愿的……”

　　她们好像在等什么人，夏公子？长生撇撇嘴，该不会好巧不巧就是那个夏温彦吧？

　　正瞎猜着，楼梯上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急匆匆跑到邻桌坐下，拿起茶杯牛饮了一大口，重重喘着粗气。
　　“宸若，你可回来了，怎么样，看到夏公子他们了么？”傅兰椒一把抓起刘宸若的手焦急问道。

　　“他、们本已在来的路上，可、可是后来那个张家公子说、说今天遥月楼的花魁芊雨姑娘最后一次登台献艺，以后没得见了，然后就硬拉着他们去、去了遥月楼。”

　　“什么？遥月楼？夏公子不来这里了？”傅兰椒惊讶说道，“那里不是那种地方么？雪君，你哥哥常去，你应该知道地方，走，咱们去那里！”

　　韩雪君闻言脸上一红，啐了傅兰椒道：“胡说什么，我怎会知道那种地方。”

　　“我偷偷跟着他们到了门口，我带你们去！”刘宸若似乎歇回了些力气，立即拍胸口说道。

　　“可是，那种地方，怎么能去……”那个娇弱少女似乎总要等了同伴都发完言，自己才会说话，声音低低细细，像是个胆小没主见的人。

　　“秋桐，你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们爱去不去，宸若，我和你去，带路！”傅兰椒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来，拉着刘宸若就要下楼。韩雪君咬咬唇，也站起身，说道：“等等，不能就这样去，总得装扮一番……”

　　后面的话长生没有再听，左右离不开四小姐女扮男装偷入青楼的桥段。长生自问自己从小到大这样的事见的多了，那些个声色场所的看场护院哪个不是极有眼色的，梳个头发换个装扮就看不出你是女的了？这年头谁比谁傻啊？果然是一帮不懂民情的千金小姐。

　　不过既然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尤其想到那个姓夏的还有可能就是夏温彦，长生心里更是乐呵。招来小二付了账，长生便悄悄跟在傅兰椒他们身后下了楼去。

　　一路跟到遥月楼，已是华灯初上的时辰，满天星光在遥月楼奢华颓靡的红灯暖蜡下，都失了原本清新自然的光华，被渡上了一层暧昧的红晕。

　　长生只见韩雪君几人均是富家公子哥扮相，走到门口时往看门的龟奴手里塞了点银两，龟奴便放了他们进去，只是随后又用眼神示意两个站在一边的大汉尾随跟了进去。长生暗笑，但愿那几个小姐还能安安全全地出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刚刚购置的粗布麻衣，在夜色中看上去和门口的小厮极其相似，果然乔装改扮也不应该出风头才是。

　　长生悄悄绕到遥月楼后门，轻轻推了推，那里上了锁。幸好是木头门，上了锁正好。长生拿出事先买好的八柄匕首，塞进怀里，手里留下一把，“啊”地一声一下插进门里。扳了扳，还算牢固，长生捋起袖子，又抽出另一把匕首，起身一跳，同时左脚飞速踩上之前插进的匕首，右手的匕首再使劲插到更高的地方。好在长生身形娇瘦，从前又没少做这类翻墙爬院的事情，身手早练了出来。如此这般插了七柄匕首，长生正好爬上了墙头。收好身上仅剩的最后一把匕首，长生抓着门里侧的一道道横向凸出来的门框，轻松翻到了院里。

　　呼，幸好没被人发现。

　　才要往前走，就听头顶熟悉的轻笑隐隐传来：“哦呵呵呵，就知道你会来。”

　　长生猛一抬头，可恶，怎么又是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