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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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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掀开白布,两具焦黑的尸体展现众人眼前,知府大人只看了一眼就命衙役将尸体抬去了后堂。
据说昨晚的火起的很是突兀,刘堂志夫妻二人的卧床上被浇了灯油,显见不是意外事故。有人说是刘堂志外出摆摊中途回家发现妻子抱着行囊正要与卢老九私奔,刘堂志一怒之下用匕首先后杀了妻子王娇娘和卢老九,并把卢老九抛尸荒野。事后他一人回到家中,自觉生无可恋,索性一把火与妻子共眠,了断余生。
知府大人对此说法表示赞同,索性趁热打铁就要结案,长生却是有些疑问:既然刘堂志已杀了卢老九,为何还要划花他的脸呢?长生听衙役说卢老九的脸已经面目全非,显然不是她那一棍子所能造成的。卢张氏也是认出了死者的衣着和怀里的首饰才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夫君。
“难道身上没有其他特征能够证明卢老九的身份么?”长生心中有疑惑,不自觉问出了声,“大人,不知仵作可在卢老九尸身上验出了棍棒打伤?草民之前曾将木棍打在了卢老九鼻梁上,虽不致伤人性命,但草民想,或许鼻梁骨会有些损伤。”
知府大人结案陈词被长生打断,却不好发作,扫了一眼堂侧,无奈招来仵作,将长生的疑问提了出来。
仵作去后堂查验了一番,回来禀报,卢老九尸身上并无骨折情况。
“我说长生姑娘,你那小小力气顶多打出了一大包,还是不必庸人自扰,速速回家去吧,免得你兄长操心挂念。”知府大人轻笑,惊堂木一拍就要结案。
长生心里却疑云翻转,她独自过活,为了不受欺凌,练得一身能抗能打能装相的本事,早些年打架算是家常便饭,早就能随心应手地掌握力道。她若要打断一个人的鼻梁,那人就铁定要准备好医治骨折的银钱。
所以长生惊讶起来,如果她当时误伤的人确是卢老九,那么这具尸体又是谁呢?
“大人,还有一事,刚才小的一并查验了那两具焦尸,发现男尸腰间有利器伤口,而且……鼻梁处有骨裂。”
长生闻言心中一跳,烧死的才是卢老九!那这具尸体是谁,刘堂志还是另有其人?
长生只觉疑云窦生,刘堂志、卢老九同时死于非命,若说他们的相同点,身材大约相像,都与王娇娘关系甚密,还有什么呢?
“大胆刁妇,你口口声声说死者是你夫君卢老九,如今你有什么话说?难道是你怨恨卢老九与刘王氏有染,便痛下杀机杀了卢老九与刘堂志一家?!还不快从实招来!”知府大人精神一震,狠狠一拍惊堂木,气势慑人。长生心道,这个知府大人,得个线索就说人家是凶手。不说卢张氏那胖坨坨的体型如何一连杀了三个人,单说她之前的证词说昨晚才回到家,只要调查清楚她从乡下返家的时间,是否是在长生误伤卢老九之后,就能判断她所言真伪。凶手既能故布疑云,又怎会留下如此大的漏洞给人追查。
不过他这么一恐吓,卢张氏倒是乖乖地一股脑全招了。原来她也并不确定死者是不是卢老九,只是那身衣服与身上所携带的首饰却确实是她家所有。她害怕自己否认死者身份,她的首饰也会没了着落,反正卢老九背叛了她,她索性也不管他的下落,先把首饰保住再说。
长生听完卢张氏的哭诉,也不知该为这对夫妻感到可笑还是可悲,压下心头思绪,现在关键是验明那具被划花脸的尸首是何人。
“大人,刘堂志既然经常抄书写字,手指间必然会有茧子,大人大何不看看那是尸身上是否有茧子?若有,死者极有可能是刘堂志,凶手便另有其人,若没有,那么刘堂志的嫌疑就很大。”
知府大人偏了偏头,连忙叫人验了尸身。死者指间有茧,正是刘堂志!
长生受到鼓舞,继续思考,凶手能做出这一系列安排,很有可能是对卢刘二人都比较了解,而若是他们共同的熟识或仇家里的话……
长生想到这里,就听知府大人问话卢张氏与刘老实二人:“你二人可知道卢老九与刘唐志有哪些共同的朋友和仇人,或者最近可有发什么么比较特别的事情?”
卢张氏想了一会儿,迟疑道:“回大人,我夫君平日里很少提及什么人,他在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斗牌。他有个叫麻二的牌友,哦对了,一个月前夫君喝醉说他与麻二斗牌赢了个极品的宝贝,不过民妇从未见过他将什么好东西带回家,就当他是醉酒吹牛的……”
“大人,草民想起来了,刘堂志有段时间也曾沉迷过斗牌,后来把家中的积蓄都输了精光,他媳妇还与他大吵了一觉,现在倒是收敛了不少。记得吵架那次听他媳妇骂过麻二这个人!”刘老实连忙补充。
齐活,麻二!
知府大人令人去捉拿麻二前来受审,然而麻二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知府大人忙下了通缉令,并命人前往邻近几个城镇贴榜追铺。事已至此,长生无需再留在府衙,得了知府大人不住地夸赞,长生高高兴兴地出了门去。
到得府衙门外,长生一眼就看见站在府衙对面树荫下的夏温彦。清瘦挺拔,气若冰清,虽是无威无怒,却总让长生感觉在他面前自惭形秽。她自认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也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能耐,可在这个才认识两天的兄长面前却破了功。长生甚至有些后悔,她当初收买算命瞎子说的那些夸张的命断,会不会让这个哥哥厌弃她?
长生心虚乖巧地走到夏温彦身边,小声嚅嗫:“哥哥……我……”
夏温彦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不必说了。”说完一转身,向等在不远处的马车行去。
长生便闭上了嘴巴,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心里郁卒:人家本来就不待见你,你又招惹出这些麻烦,看吧,这下人家更不待见你了。
一旁的喜宝冲长生挤眉弄眼,长生回他一个郁闷的鬼脸,闷闷地跟在夏温彦身后。
马车在街道中一路缓慢穿行,夏温彦坐在车中闭目养神,不睁眼不说话,长生觉得拘谨,索性掀开车窗帘幕浏览街上景观。
才进入城西范畴,长生就看见街道中央有一群人在争吵,堵死了道路。马车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喜宝上前打探一番回来禀报,原来是两个小贩在争抢一个摊位,那里原本是个书生的写字摊位,不过刚刚听说书生家中出了变故,这摊位空闲下来,便有两个商贩为此争抢了起来。长生想起书生很可能就是刘堂志,不禁叹气唏嘘。然而目光一转,却看见书生因了变故着急回家而并不曾带走的那套桌椅和纸墨。只见一张三尺见方的旧木桌上,雪白的宣纸剪裁得整整齐齐,一只蘸了墨汁的毛笔搁在宣纸左边,笔头冲里,笔尖朝外,桌面上还留有笔尖沾染的墨汁。
瞧这架势,摊位主人显见是个左撇子。
唔,左撇子……如果刘堂志是左撇子,那么……
“糟了!”长生一声惊呼,吓得喜宝一个激灵,夏温彦也睁开了眼睛。
“长生小姐,您怎么啦?”
长生脸色惶然,后悔道:“错了错了!死的不是刘堂志!刘堂志才是凶手!”
“小姐,少爷早想到了。您就安心坐车吧。”喜宝一伸脖子,说得颇为自豪,他见夏温彦并无不悦,连忙把刚才憋了半天的话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您前脚进了衙门,少爷后脚就叫我送上拜帖,唯恐您在里面吃了亏。您在公堂上的一切,少爷都看着呢。”喜宝说到这咧嘴一笑,冲长生挤了挤眼睛。长生立即想到她在公堂上那彪悍的一系列滚打拧耳揪头发,脸蛋瞬间火烧似的,只想往车缝里钻。
夏温彦皱眉扫了一眼喜宝,又老僧入定般闭起了眼。
喜宝见状向长生凑近了几分,低声继续:“案子审到后面时,少爷吩咐我取了纸笔,他写了封信留给知府大人,就早早出来等您了。少爷早料到麻二不是凶手了,死的那个才是麻二,而凶手极可能就是刘堂志。现在知府大人应该已经看过信件,该是要全力搜查追捕刘堂志了。”
长生听到这里只觉不光脸蛋燥热,就连屁股也羞愧得坐不下去了。唉,这么大点儿个车厢,她钻哪儿好呢!
后面的事长生是到了京都很久之后才听到的,那一日她离开衙门后,知府大人就看到了夏温彦留的书信,立即派人追查刘堂志,三天后刘堂志在临县落网。
原来刘堂志与麻二斗牌欠了麻二很多银两,刘堂志的媳妇王娇娘是城西有名的美人,麻二便威胁他送老婆陪自己睡几晚,欠的银两就一笔勾销。刘堂志不堪其扰,又怕被他报官,竟然懦弱同意了。没过多久,麻二斗牌又欠了卢老九银子,索性就将王娇娘分享给卢老九以抵银两。王娇娘倒也是个水性杨花的主,听了卢老九讲几句甜言蜜语竟撺掇着两人一起私奔。再后来,便是私奔不成,刘堂志一时恼恨失手杀了王娇娘与卢老九。待他杀红了眼,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到了晚上麻二偷偷来找王娇娘寻欢时,又寻机勒死了麻二。刘堂志毕竟读过书,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始为自己寻求退路。巧合的是刘卢麻三人身材体型大致相似,他索性一把火烧了王娇娘和卢老九,将卢老九伪装成他,又将麻二划花了脸,换上卢老九的衣服并塞进首饰,伪装成失踪的卢老九,造成凶手是麻二的假相。因在琼花巷里,他也看见了长生误伤卢老九的一幕,便将尸体抛在了土地庙附近。如此一来,知府若是昏庸草草结案,长生便是他的替罪羊,而若调查下去,官府便多半会追查已死的麻二,他逃脱罪责的机会总是大些。至于麻二的手指间为何会有笔茧,据刘堂志供认,麻二早些年竟然曾和他同窗求学。
喜宝告诉她这些事时昂首挺胸地像只骄傲的母鸡,当然他的原话全是对他家少爷的崇拜溢美之词,案情细节不过是用长生来衬托他家少爷聪明睿智的反差对比的证据。脱离开夏温彦的冰清气场,长生便自动恢复装相大法的神通,任你刀光剑影,我自油盐不进。喜宝这些小伎俩长生都不屑一顾,气得喜宝呀呀跳脚。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的长生正歪躺在马车里睡得香甜,马车缓缓行驶进城,她不知道在这喧闹繁华的京都里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梦里是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衣,享受不完的富贵生活……可是,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