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长生》还真狸

2、白脸

　　“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呵，好不容易从地府逃出来，我可不会再给他们理由把我抓回去。”“白脸”抓起长生的右手，“啧啧啧”地感叹起来，“在巷子里碰上你，老天待我不薄，哦嗬嗬嗬。”说完轻轻在长生手心出了口气，长生吓得心跳都要停了。
　　“你放心，在巷子里险些着了那两兄弟的道，幸好你撞了进来把他们吓跑了。”“白脸”摆弄着长生的小手指，“瞧这指头，多可人！”
　　长生想把右手收回来却又不敢，她的右手生有六指，小手指旁边还并生了第六根小指头。算命的说她鬼门关里出生地，阳气不纯，克亲克友，尤其手生六指，更是灾星污秽，注定妨人克鬼，孤独一世。城里的人多半都远离她，她自幼被表叔表婶收养，不过三年表婶就生了大病险些丧命，再之后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在石头村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安了家，平时在棺材店做做零活，逢年过节表叔表婶才会将她领回家吃顿热乎饭，而石安玉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啧啧啧，又招阴又克鬼，那两个傻蛋都怕你。你可是我的福星哦嗬嗬嗬！”“白脸”夸张的笑声打断长生的出神，长生突然就没那么怕它了。看着“白脸”在那里啰啰嗦嗦，长生只顾点头。没办法，她不给个回应“白脸”就冲她吹凉气！
　　“喂，那就说好了，既然你说养我，我可就是你的人喽。”
　　长生愕然，这话怎么说的？才要抗议，“白脸”一翻身竟然躺到了长生旁边。长生半边身子又麻了。
　　“……”
　　“白脸”阴森森笑起来：“怎么，你不愿意？你放心，我不过是吃几个人罢了，吃了人我就能复活，哦嗬嗬嗬——”
　　长生闻言吓了一跳，吃……人？长生急忙摇头，却听“白脸”又“哦嗬嗬嗬”地笑了起来。
　　长生顿时无语，索性不再理会这个聒噪的家伙。见他无意伤害自己，长生心中渐渐放松下来，之前的困意再次袭来，长生困倦地闭上眼睛。入梦前，她恍惚想起，还有个被她误伤的人呢，怎么没听人提起……

　　次日清晨，长生早早就醒了过来。才穿好衣服，就见盏儿、香儿进了房间来给她梳洗。长生不习惯被人伺候，可盏儿香儿说的比她有理，她便默默忍了。待到装扮完毕一照镜子，长生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这是我？”长生有些恍惚。
　　“小姐您天生丽质，以后回了府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只会比现在还要美。”
　　长生有点心虚，不过心里还是美美的。出了房间，只见表叔表婶两人都在堂屋门口拘谨地站着，长生上前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却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安玉躲在表叔身后探出脑袋狠狠瞪着她。长生讪讪一笑，走到到院子里，只见夏温彦正吩咐着小厮丫鬟装备马车，旭日的光辉洒在他身上，化去了几分清寒的凉意。
　　“夏……呃……哥……哥哥——”长生试探地唤道。
　　夏温彦听见声音怔了一下，转过身来，眼底沉沉，却是应了一声，少顷又僵硬地回了一句：“可还要回土地庙里看看？”
　　长生莫名地有些欢喜，声音都带上了甜甜的笑意：“不用了，不过是一口大锅、一张草席，没有什么可带走的，倒是想有个人帮我去和城西王家棺材店老板说一声，以后不能再去做工了，让他另外找人。”
　　夏温彦吩咐下去，表叔自告奋勇接了赏钱愿意去报信。
　　一切准备就绪，长生在表叔一家三口复杂纠结的神情下上了马车，车帘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见院外两名差役模样的人拦在门口问道：“石长生可是在家？”
　　长生探出车外应了一声，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只听差役走到马车前肃声道：“长生姑娘，今早有人在城外土地庙附近发现一具男尸，有人说之前在城西琼花巷里看见你与死者在一起，还请姑娘跟我们回去做个调查。”

　　长生跟在差役身后心思翻转，她昨天在琼花巷见过什么人？那个“白脸”？可他明明不是人。难道是那个被自己打了一木棍的人？可那时候他只是晕厥，怎么可能死掉，还是在土地庙附近？
　　进了府衙大堂，入耳便是众衙役“威——武——”的震慑声音，案台下俯身跪着一男一女，知府大人一身红袍高坐台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四的牌匾挂在头顶庄严肃穆，长生却莫名地想起了城里流传的论知府大人与城南豆腐西施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大人，石头村土地庙石长生带到。”
　　惊堂木“啪”地一响，长生赶紧收敛心神跪到堂下。
　　“石长生，你可识得城南杏花巷的卢老九？”
　　长生摇摇头：“回大人，草民并不认识。”
　　“李老实，你可认识面前的女子？”
　　长生好奇看向一边跪着的男人，却见他一看自己立即睁大眼睛，连声高呼：“大人，就是她，昨天在琼花巷打人的就是她！”
　　“啪”惊堂木又是一响。
　　“还不快将你看见的情况如实报来！”
　　李老实连忙伏地：“回大老爷，昨天未时一刻左右，我刚睡醒午觉就听见巷子里有声响。因我家后窗对着巷子口，我以为又是谁家泼妇骂街吵架就开了个窗户缝看。谁想……”李老实看了看长生，指着她道，“谁想就看见她拿个木棒守在巷子口，那卢老九一转弯，她一棒子就打了下去，卢老九当时就满脸是血倒地不起了。”
　　“之后呢？”
　　“之后……草民一看见血就头晕心慌，小人害怕，就把窗户关上了，再不敢看。后来听见巷子里又有动静，是一个男人来把她抱走了，不过那个卢老九倒是不见了。”
　　“石长生，你有何话说？你既不认识卢老九，为何要守在巷子里袭击他？你同伙几人？目的何在？还不速速交代！”知府大人又是一拍惊堂木，“再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府给你上刑！”说着就要去扔那令签。
　　长生见状连忙大呼冤枉，正要细细禀明，就见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悄悄附耳到耳边，一边说着一边还取出一张红色信笺。
　　知府大人打开一瞧，神色变了几变，放下信笺，拍了惊堂木，肃声道：“卢老九遇害一事案情复杂，待大人我去后堂查阅一番，稍后再审。”说完急匆匆往堂后去了。
　　堂上一众人等都有些莫名，一旁的妇人突然扑将上来扯住长生衣领就要甩下巴掌，口中凄厉骂喊：“你个贱人！勾引我男人，还要谋财害命！我打死你！”
　　长生不防挨了一巴掌，脑子还有些晕乎，手却已经反射性地挥了出去，一手拉住少妇头发，一手就去扇她。两个人很快就厮打在一起，众衙役虽是上前拉扯，但知府不在堂上，他们便把这女子打架当成了热闹看，并不真心劝阻。
　　不过半盏茶功夫，知府大人再一回到堂前，就见长生正以极其诡异的姿势骑在一个妇人身上，和妇人互拽着头发，长生拧着妇人耳朵，妇人则不停地伸手去抓长生的脸。尴尬地斜瞄了一眼堂侧，连拍三四下惊堂木，大声训斥道：“大胆刁民，还不住手！”
　　众衙役连忙“威——武——”。
　　长生翻身下来，不顾自己狼狈模样，重新跪好，朗声道：“大人，草民……”
　　“大人，您要为民妇的夫君做主啊！”
　　知府大人眼睛一瞪：“大胆刁妇，藐视公堂，你若胆敢再大声喧哗，休怪本府依法惩治你！”说完又看向长生，干皱的脸上堆起满面笑意，“长生姑娘，还请将昨日详情如实禀告，若是有人冤枉了你，本府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长生眼睛一亮，连忙将自己昨日去往琼花巷的经过讲了一遍，其中遇到“白脸”的部分自是略过不提。
　　“大人，草民与那卢老九素不相识，在琼花巷里误伤了他，草民愿意承担伤人的罪责，但杀人之罪却是不认的，草民打晕他的时候他的腰间就已经受了伤，何况草民也……也晕血，草民见了血也晕倒了，后来是哥哥将草民带回家中的。大人说卢老九的尸体是在土地庙发现的，可草民自昨日起再没回过土地庙。还望大人明鉴。”
　　知府大人微微偏头沉思了一下，说道：“仵作的尸检结果是卢老九颈部有勒痕，死于窒息，腰腹间也确实有道伤口，却不足以致命……”
　　知府大人喃喃自语，长生心思也翻转起来：卢老九先被凶手刺伤，在逃命过程中又被她误伤，而在她也晕倒之后，隐藏在附近的凶手将卢老九悄悄杀害带出城外抛尸。卢老九腹部受伤不可能跑太远，肯定就是在附近被凶手所伤，凶手难道就在琼花巷？卢老九又为什么要去琼花巷？他老婆说她是贱女人勾引，难不成……长生想到这里目光一闪，就听知府大人朗声吩咐：“卢张氏，你可知你夫君为何会去琼花巷？”
　　只听那妇人回道：“回大人，我夫君最近一个月白天都是早出晚归，问他去哪里他只说是与人斗牌，民妇想着只要不是去鬼混便由得他了。前些天民妇家中老母重病，便独自一人出城探望，谁知昨天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的银两首饰都不见了。一打听才知道他竟偷偷在琼花巷养了个相好的，昨天竟是要携款私奔。大人，肯定是那贱人勾引我夫君有谋财害命！呜呜——你个没良心的啊——就这么被人害了啊——我命苦啊——”
　　那边厢张卢氏哭得涕泪纵横，知府大人又“啪”地一声肃静了公堂。
　　“刘老实，你既认得卢老九，那可知道他来琼花巷与何人见面？”
　　“回大人，草民……草民不知。”卢老九惊惶地擦着头上的汗。
　　“混账，你若知情不报，本官治你个包庇之罪！看你吞吞吐吐，难不成是你贪念卢老九身上银钱首饰，在他昏倒之后杀了他？！来呀——”
　　“大人饶命！草民冤枉啊！草民说——草民只知道卢老九白天经常去巷子口东边的刘堂志家。刘堂志白……白天出去摆摊给人抄书写信，他家便只有他娘子一人……”
　　长生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来人啊，把琼花巷刘堂志和他娘子带来问话。”知府大人甩出签令，却见一旁的师爷挤眉弄眼示意，小声提醒：“大人，昨晚城西一处家宅着火，家中二人均被烧死……户主正是刘堂志。”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一面修改前面的情节，一面接着写碧波夜那一卷。第一个案件换成了新的，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