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If 绿湖倒影1992(下) 毫不意 ...
-
毫不意外,我们在一起了。
这是一段从一枚浅吻开始的恋情,来得仓促可我们乐在其中。
那天之后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虽说前段时间我也总粘着他吧,可这次就连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察觉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调侃地问我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得到了我们一致地点头回应。
我记得那时有位场务姐姐笑得很开心,摸着我的头说:“哦!那祝你们甜甜蜜蜜长长久久哦,上帝保佑你们。”
我扭头一把抱住爱德华的胳膊连忙点头:“会的会的,我可喜欢Eddie了!”
场务姐姐笑得更开心了。
在组拍摄期间,我们也确实像场务姐姐祝福得那样甜甜蜜蜜。
我们开始用铅笔在剧本空白处传递秘密。他会在我画的小熊脑袋旁补上半颗草莓,我就在草莓旁边画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E&C”。
当我们牵着手在湖边漫步时,爱德华的耳尖在日光下泛起珊瑚色,他偷偷用手来勾我的小指。
一阵风经过,刮过门前的风铃。
风铃叮当作响,像在应和我们加速的心跳。
我们制造了太多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回忆,而“我”与“他”也被大篇的“我们”代替,关于青春的字里行间挤下了密密麻麻的我们。
正因为毫无掩饰,我们的恋情很快便被媒体曝光了。父母打来电话只叮嘱了几句,转身便又投入无止境的工作中去了。
飞机抵达加州时,透明的落地窗外围了不少狗仔。我们在保镖的掩护下安全上车,尽管过两日不少报纸上都出现了我们同框的照片。
分别时,爱德华攥紧我的双手发誓他一定会再早些再快些拿回自己的抚养权。
我笑着回:“好,我等你。”
等再见面,已是一年后的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高等法院。我坐在陪审团处看着他为争取自己的抚养权残忍揭露母亲带给他的伤疤——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的成长经历从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好看。
“Eddie,”我拽住已然夺回抚养权,义无反顾朝庭外迈步的他,“哦,天呐,我要离开美国一阵子了……爸爸妈妈的产业需要向国外拓展……”
他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用那双睁得大大的湖绿色的眼睛看着我。到最后也仅仅憋出来一句:“你怎么在这……我的家庭情况你都知道了?”
“可我还是爱你,Eddie,亲爱的。”
这时他才终于收起那副伤心到快要碎掉的表情。褪去那层风浪,于是湖水带着不舍淌过我的全身上下。
“你会忘记我吗……别离开我……”他说。眼眸微垂,让我得以看清那卷翘的睫毛。
我的鞋尖蹭过他匡威外侧微微泛黄的星星标识。
“不会忘记你的,”我从挎包中翻翻找找,掏出一台泛白的相机,“笑一个。”
宝丽来600系特有的机械声在空荡偏僻的走廊处嗡嗡震颤。
我们额头相抵着等待相纸显影,他灼热的呼吸像蝴蝶掠过我鼻尖。相纸边缘慢慢渗出孔雀蓝,接着是我们交握的手。
“显影剂还没干透。”他慌忙用T-恤下摆托住相纸,生怕汗渍晕染了影像。
我看看相纸正中两张挤在一起的脸,再看看身旁猫着腰凑近我的他,只觉得好笑。
第二张照片是偷拍的。
当我们齐齐坐在司机开来的保姆车后排时,我看向他那张侧脸——一张属于90年代银幕的侧脸,带着破碎感的少年气息,仿佛永远定格在末日逃亡的风中。
我按下了快门。
他睁开眼,转过头对我说:“这张要放在Walkman夹层里。”
相纸上的我只有半个指尖入镜,角落还堆着他模糊的牛仔布衣袖。
显影不完全的色块像被雨水泡过的油画,却意外留住了那个夏天特有的潮湿温度。
那天晚上我们肩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我突然很想拉着他去夜晚的马路上共舞,跳出些欢快的,年轻的,符合我们年龄的杂乱舞步。
可洛杉矶的雨下个没停。
于是我们错过了少年时期这最后一支舞。
幸好我们的爱从不缺席,就像傍晚那部总能拨通的电话——哪怕我们隔着半个地球。
我跟着父母世界各地奔波。他也忙,忙着为自己的未来打拼——他高强度地拍摄了一部又一部电影,居然只为了那个幻想中自由的未来。
这让我不得不对他所展现出的意志力刮目相看。
说来也巧,有次我们竟然在欧洲某个小国的手工饰品商店中相遇了。这次相遇来得那么巧,像是上帝刻意地安排。
可我看着他消瘦的身形竟有些不敢认。最后还是他转过头来,只瞥了一眼便向我走来,将我紧紧拥在了怀里。
“Eddie,亲爱的。”我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将我松开些。
喘息的间隙,我看见玻璃窗外一闪而过的白光——约莫是认出我们二人的狗仔。这下好了,外部盛传的分手谣言马上就要被一张照片粉碎了。
“你怎么在这。”爱德华的目光紧随着我,于是那片绿色的湖水便随着我摆荡。
“我路过时被橱窗里的袖扣吸引了,我想着它肯定很适合你。”
那是一对摆在玻璃窗前衬布中的湖绿色袖扣——和爱德华眼睛一样的湖绿色。
产自阿尔卑斯山脉的铬透辉石,在银制包边的镂空底座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晨雾攀附着橱窗铁艺卷纹,为这对尤物蒙上湿润的光晕。
此刻它们正静静躺在二十世纪末的玻璃橱窗里,与街角面包店飘出的黑麦芬芳共同发酵着。
褪色的硬卡纸价签斜插在旁,阳光洇在花体钢笔字上:取材自博希涅湖底岩芯的礼物。
“其实,”他被惊到,显得有些哑口无言,“我也是。”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条镶着些蓝钻的银制手链。
爱德华为我带上那条手链,我把刚刚买下的那对袖扣为他别上。
交换礼物时我们动作庄重地像是在交换婚礼戒指。
“下次见。”他贴上了我的唇,一触即分,像是羽毛扫过。
我笑着朝他比了比打电话的手势就离开了。这便成了几年来我们短暂的唯一的相聚。
幸好,我们的故事并没有因此结尾。
等我再次踏上故土,已经是七年后了。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唯独没有更改我们对彼此的爱。
于是见到爱德华的第一面,我们便开始商讨订婚事宜。
晨光初透,他在纯白花团的簇拥下单膝下跪,举起戒指向我求婚。
我笑着应下。
于是我们带着笑容又奔向这世界上每一处浪漫。
我们在紫藤花架下拥吻;我们在银杏叶海中私语;我们在雪夜路灯下起舞;我们在倒伏的向日葵间起誓……
时光漫长,属于我们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分界线,想看HE的宝宝们请止步
整理阁楼时翻出这本缎面日记,封皮上还粘着犹他州的沙粒。
原来我曾用整整三章篇幅,虚构了一场完美的初见。
现实中的我们从未在镁光灯下相遇。
然而有时我真希望你只是位居住在格伦代尔镇尾的普通男孩,校车上会把靠窗座位让给我,因为我晕车时会攥皱你洗得发白的棒球服袖口。
或许每次离别,我都会在梦中反复呢喃你的名字。
可醒来后,我只能记得梦里你在绿色湖水中缓缓下沉,而我拼命将虚构的故事手稿折成纸船,只期望打捞上的你依旧完整。
当那些风花雪月沉底时,谎言便浮成唯一的救生圈。
最后这段话写给远在天边的读者:
亲爱的,我已经欺骗自己太久。
真正的故事里没有镜头,没有打光,没有那些轰轰烈烈。只有一些过期的彩虹糖,和一张张被雨泡烂的试镜通知。
他们说平行宇宙的我们会幸福永久,可连我的幻想都开始枯萎——昨夜梦见你捧着戒指向我求婚,可戒指盒里分明摆着我们1985年埋在树下的蝉蜕。
梦中的婚礼在盛夏举行,可夏日明明早已远去。
我说爱而不移,现实却是潮汐——我退一寸,你枯一寸。
你说,我的爱是连绵的雨,当你沐浴其中便能淋到其中细密的温柔。
可我的爱是试探的海,即使迈入其中,全力以赴也只能沾湿你的裤脚。
昨晚纽约下起琥珀色的雨,不知你那是否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