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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If 绿湖倒影1992(中)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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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当我化着全妆站在聚光灯下时,我反而感到一丝自如。
我的单人镜头都过得很顺畅,就连一向以严格出名的导演编剧都对我赞赏有加。
难的是群像拍摄,因为小孩子总是活泼好动的,他们也不太能听懂导演的指示。幸好片场还有凯西贝茨这样一位耐心温和的女演员,她有着独特的技巧去软化孩子们的态度,让他们乖乖配合拍摄。
当我好奇地询问她,是怎么做到能和这群皮孩子融洽相处的时候。
她双眼含笑,看着我说:“耐心是最重要的,而且你现在也只是个孩子啊。”我看见翠绿瞳孔中映出的那张稚嫩的脸,属于我的脸。
原来我曾经出演的那些角色确确实实影响着我,推着我长成了一个早熟的不苟言笑的青少年。大概只有在父母面前我才会找回些童年应有的天真吧。
那爱德华呢?我不禁看向他,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身子微微勾着。就连他身旁站着的杰奎琳都被衬得高大,可怜的爱德华已经完全被经纪人投下的阴影吞噬了。
爱德华眼眸微垂,好像已经神游天外。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因为一切梦想都离他太遥远了。
“Eddie!”我笑着蹭到他身边,“今天拍摄结束后来我家参加派对吧!”
他有些犹豫,瞥向身旁站着的杰奎琳,似乎在寻求她的意见。
我知道如果我态度强硬些的话,那位“控制狂”助理也拿我没办法。
于是我连忙拉起他的手:“拜托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不来的话我会很伤心的~”我希望是由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他的诉求已经被忽视太多。
他纠结很久后终于抬头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太好了!”我欢呼着,声音大得连布景那头的导演都频频侧目。我连忙捂着嘴凑到他耳边:“放心,有司机接送的。”
大概是我呼出的热气还是从指缝间漏出去些,我发现他耳尖微红。
我借着他的肩膀起身,纯白色裙摆擦过他的牛仔裤管像是掠过水面的鸟羽,挠得少年的心痒痒的。
“我先去休息啦!下午还有好几场全家人的戏要拍呢,谢恩哥哥。”我弯着眼朝他挥手告别,他也手臂微抬小幅度摇了摇。
得了回应的我很快便转身,连蹦带跳地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下午再见到他时我们都已经做好妆造。
我穿着绿色碎花白衬衫,外罩暗粉色针织外套,领口袖口处拼接着和裤子颜色呼应的墨蓝色。下装是条深色阔腿牛仔裤。灰色长袜堆在脚踝上面一点,鞋子是做脏做旧的白色系带帆布鞋。
他白色短袖内搭外是件深红色格纹衬衫,被齐齐扎进裤中。外罩一件灰色亚麻布外套。卡其色阔腿工装裤一直延到鞋面,鞋子则是黑色浅口运动鞋。
他瞅瞅我,我瞅瞅他,最后我们的对视在笑声中作结。
看看我们,此时到真像是贫穷和睦的一家。
我朝他竖起拇指打趣道:“很帅,像秀场上的男模。”
他当即毫不吝啬地连摆了十几个pose——从插兜到飞吻,应有尽有。
直到导演催着演员到场地集合的通知透过喇叭传来,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
下午第一场拍得是我们开车前往新家那一幕。导演安排我和爱德华坐在一起,空间狭窄,我们只能挤着对方坐下。
每每车身颠簸时,我们手背相擦,余□□温。
拍摄间隙,我侧头看他,温吞的湖水显得害羞又躲闪。每次肢体接触,他总不敢抬眼看我。
“Eddie,”我凑近他轻声说,“你和那位助理关系很好吗?午休时我瞥见你们挨得很近,制片人刚刚还来问我。”我们此时离得那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不……”他下意识地反驳,过后又有些顿住了,他思索良久终于开口:“算是吧,她说……”
他之后说得被导演“开机准备”的叫喊声吞没了,我没能听清。
“晚上说。”
我迅速调整状态,让自己变回了影片中那个沉默又显得不太合群的林恩。
今天一整天拍摄都挺顺利的,除了爱德华按着剧本嚎得那一嗓子“闭嘴!”,让小演员们害怕得当场大哭外……一切都挺顺利的,大概吧。
实话说我有些怀疑他在借剧本发泄着什么,应该和那位助理有关,因为我刚看到他和助理凑得很近在交谈。
但我也不想因此困扰自己,于是我决定等到晚上拍摄结束散场后再问。
秋季的犹他州已有凉意,尤其是在这般偏僻的乡间傍晚。斜阳早已沉入瓦萨奇山脉的起伏间,像未燃尽的炭火浮在铁青的天际。
白杨的叶片早已褪去昼间耀眼的金黄,隐在默然的夕阳下。拍摄地周围的草原呈现出枯黄的色调,干燥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偶尔可见零星未收割的麦田或玉米秆。
山间小径铺满落叶,踩上去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
我领着爱德华一路踏过这条布满秋日落叶的土路,我们身后则跟着我带来的一大群工作人员。
众人脚步杂乱,踩在枯叶铺成的小道上,像是在暖锅中接连绽开的爆米花。
至于爱德华那位助理,杰奎琳,因为和爱德华交往过近,今天下午就被剧组开除了,现在应该正灰溜溜地赶回洛杉矶呢。
“Eddie!”我心情愉悦,语调欢快,蹦跳着向前走。
我的呼唤没得到回应,这才背着手转了个圈,面对身后的爱德华。
少年埋着头一声不吭,沿着他高挺的鼻梁看去,我看见他下垂的唇角——像是剧中被母亲训斥后的谢恩。
“你心情不好,”我肯定地说,“你一定在担心那位助理吧,她对你很重要。”
见他没什么反应,我接着安慰:“哦,别难过了,我离开一直对我关怀备至的保姆阿姨也会伤心,但我们总要脱离大人独立生活的不是吗。”
他终于抬起头朝我看来,我说不清那片绿色湖水中起伏的情绪,它们纠缠在一起像是要拖着彼此就这样溺死在湖中。
“可她不一样,她说爱我……”他说,声音甚至大不过晚风。幸好我离得近。
我借着年龄小的优势,装傻充愣道:“有什么不一样呢?我的爸爸妈妈也很爱我,就是一种长辈对我们的关心啦。”
我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因为倒着走本来就重心不稳,再加上我一个不注意被碎石绊了下,直接向后栽去。
他喊着“小心!”一把拽住了我,可惜营养不良的他矮小又瘦弱,于是我们齐齐跌倒在落叶堆中。
被气流掀起的树叶落了满身。
我们大笑不止,就算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车库中,看着对方我们依旧能联想到刚刚的糗样。
我们笑得弓身勾背,相互搀扶着才顺利下车。
“哦天呐,稍等一下,我先去换身衣服。”我牵着他的手,乘家庭电梯一路来到自己卧室所在的楼层。他一点不抗拒,乖乖任我牵着走。
我将他安顿在衣帽间外宽大的沙发上。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依旧拘谨地坐着,姿势和之前相比相差无几,颇有些一动不动木头人的滋味。
我蹑手蹑脚绕到他后背,拍上他的肩膀:“嘿!”,他平静地扭过头来看我,一点都没被吓到。
我珊珊收回双手,嘟着嘴撒娇:“你怎么一点都没被吓到……”
“因为我听见你推门的声音了。”他眉眼弯弯对我说,好像我猫着腰冲他撒娇是一件让他特别愉悦的事情。
“好吧……算了,”我摆摆头,朝他伸出左手作邀请状,“和我去迎接客人吧!他们应该快到了。”
他搭上右手,和暖的体温顺着我们交握的掌心向上蔓延。熏得我大脑飘忽,深一脚浅一脚拉着他向前走。
夜晚的别墅是属于孩子们的狂欢,待我的朋友们一一到齐后,这座素日里呼吸都带着回响的别墅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南瓜灯在玄关列队摇摆,任天堂游戏音效撞上尖叫着喷□□油的裱花枪,二十几双室内拖鞋的拖沓声交织回响在大理石地面。
我倚着壁炉看凯特把棉花糖外壳烤得酥脆,焦糖香钻进我的鼻腔。那座父亲出差时在伦敦拍卖得来的古董钟,此刻正映着少年们跃动的轮廓——原来这座房子要吞下这么多笑声,才能喂饱角落里的寂寞。
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填补了我的空白,为我涂上欢愉的色彩。
但显然爱德华并不这么想,他有些羞于社交,尽管所有人找他聊天时他都会好脾气地笑着一一回应。但我还是隔着人群看见他悄悄磨蹭裤缝的手。
于是我牵起他的手,蹭过拥挤的人群,跑向走廊尽头的露台。
我们向着人迹罕至处奔逃,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义无反顾地游向银河的支流。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秋日清爽的晚风扑面而来,月光漫过脚踝,映在我们发丝滴落的汗珠上。
“Eddie,”门在身后自动闭锁,让这片露台成为我们的二人世界,“跳舞吗?”我挑着眉说出自己有些荒诞的提案。
他没拒绝。
我们相互行过礼后,这只被月亮见证的华尔兹便悄然拉开帷幕。
秋山,银月,归鸟……都为我们的舞步作衬。
屋内众人愈发喧闹,愈加显得我们这温存处寂静浪漫。
倒也不能算是鸦雀无声,还有爱德华猛烈的心跳为我们的舞蹈做节拍。
我快溺死在他那片柔情的湖水中,那圈朦胧的光晕从他瞳中映着的那个小小的我开始。
虽然我们都懵懂,但我就是知道,这是“爱”留下的踪迹。
“Eddie,”我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最后又落回我们之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
“为什么?”
“因为你是爱德华·弗朗。”
他没再说话,而是用行动回应了我。
于是我们这曲华尔兹以落在我脸上那枚浅浅的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