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有路》火星十三州

5、第 5 章 中年人微笑

　　梁深独自下楼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在看着他。
　　“舅舅早。”梁深走过去，微笑道。
　　中年人微笑颔首。压低声音道，“你的小朋友来历不小，昨夜大约有七人在客栈周围盯梢。”
　　梁深有些愕然，随即笑道，“小兄弟大约是富家公子。”
　　谁家的公子需要家仆暗中保护，不正大光明地一同进入客栈？
　　也许他的这位小朋友遣散家仆怕他不自在？
　　梁深似乎深信他的小朋友单纯，涉世未深，所以家人不放心才如此盯梢紧张。
　　“舅舅不要担心。”
　　“你自己多小心吧。”
　　“知道了舅舅。”
　　木老板深知江湖险恶，见梁深若此，知道多说无用，只道：“你娘可好？”
　　“娘很好，等爹休沐定会来看舅舅。”梁深笑道。
　　“你娘暂时来不了，你姐姐要出嫁忙的很。”梁深的舅舅低下头看着账本道，“给你做你爱吃的蒸糕，水煮鹅蛋，两碟小菜，两份清粥。”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什么样尊贵的客人，自己外甥的口味不能变。再说在这不大的镇子上，水煮鹅蛋是上等的早餐。
　　梁深和他的舅舅木老板几乎同时看向楼梯。
　　又映雪正从楼梯上下来，白衣飒沓，发墨如漆。迤逦而下，翩然如仙。
　　连梁深也呆住了，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这个人不是尘世之人。世人哪里有这样蛾眉螓首，身长玉立，气度如钟的模样。
　　又映雪看到梁深的一瞬间突然展颜一笑，这一笑在梁深看来如春花绽放，如秋风过旷野，如同明亮高远的天空一样让人神往。
　　木老板暗自叹息，怎么有如此神骏之人。南境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度，如此丰神俊朗之人。
　　虽然梁深见到又映雪数次，可在晴朗的清晨见到他还是第一次。这一次他惊到了他。
　　他不由得走上前去，柔声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我想和你出去走走。”
　　“好。”
　　只听得迅疾的马蹄声传来，很快到了门口，外面传来女子的声音：“梁深！”
　　梁深吓得一把拉住又映雪，撒腿就往楼上跑。
　　又映雪慌忙间放开梁深的手，脚下一滑到了梁深的后面，袍袖一展，抬手就向门口的女子挥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梁深。
　　门口来的是梁簌簌。她头发上彩带飘飘，一身黑色滚着红边的捕快服显得利落威武。
　　“大胆！”梁簌簌见有劲风袭来，手中长鞭一抖，直向又映雪打过来。
　　梁深慌忙回头对又映雪道：“她是我姐姐！”
　　吓得又映雪慌忙侧滑，一个翻身上了二楼，飞奔到梁深面前惊恐失措道：“怎么办？”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错，是不是得罪眼前的姐姐，似乎两人幼时在外面闯了祸一般惊恐万状。
　　梁深强作镇定道，“没事，有我舅舅在。”
　　“丫头——”果然梁深的舅舅木老板发话了。
　　“越来越不像话了，昨夜一夜未归，娘亲担心了一夜，一早就到衙门找我。”梁簌簌声如洪钟，简直越说越气。
　　遭了，忘记了。梁深和又映雪面面相觑。
　　“给他点面子嘛，他有小朋友在。”
　　“一天天就知道狐朋狗友，还敢还手，我不打死他。”梁簌簌指着楼上的两个人叫道，“滚下来！”
　　“给他点面子枣花，深儿满十八了。”
　　“管他多大，他不是我弟弟？”
　　梁簌簌自幼是木老板看着长大，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又映雪慌张问梁深道：“要不要先承认错误？”
　　梁深慌忙点头道：“好。”忙对楼下道，“姐姐，我错了。昨晚雨大我忘记和娘说了。”
　　梁簌簌抬头看着楼上瑟缩的二人，错愕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梁深可是打死了也不会道歉认错的人。
　　就连木老板也一时语噎，看着楼上的二人。
　　梁深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想要让他认错，那可比登天都难。
　　因为这小子从小到大嘴巴紧闭，话少，更别提什么认错之事。
　　“太阳打西边出了？会说人话啦？”梁簌簌的声音小了下来。“呦，这小朋友的话你听进去了吧？”
　　梁簌簌突然又厉声道：“这小朋友如此秀气，是不是女子？你堂堂男儿，若是做了龌龊之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一声简直如炸雷。
　　又映雪吓得脸色惨白，道：“我，我，我不是女子，我是男儿。”
　　慌张之下就要解衣衫证清白。
　　正在此时，又映雪发现门口悄悄蹲着个人，看着他们俩笑。
　　竟是时屹。
　　梁冰一把将他拉住不让他解衣衫，道：“姐姐！你说话怎么可以如此荒唐！”
　　看着楼上二人慌成一团，梁簌簌反而笑了。这个年轻人骨肉匀称，要是遇上了泼皮，不是要被骗去卖了。
　　梁簌簌转身对木老板道：“舅舅，我回去了。衙门里事情多。”
　　“簌簌，等等，我给你带点吃的路上吃。”木老板赶忙让店小二去后厨，又问道，“你娘可好？”
　　“娘很好，她惦记舅舅，说了舅舅进城要记得去看她。”梁簌簌微笑道。
　　“衙门里事情怎么又多起来？”
　　“南境每年都有几次忙。京城里来人了。”梁簌簌道，“舅舅别送了。梁深那家伙你费心了。”
　　梁簌簌转出门，看到一个玄衣少年贴着门框站着。
　　“站在这干嘛？看热闹的吧？”梁簌簌推开他道，“梁深的朋友吧？”
　　时屹慌忙道，“是，是，是……”
　　“在一起玩别学坏了。”梁簌簌声音温和，一脸的劝人向善的捕快样。毫不避讳地在时屹的脸上看了看。
　　就如同在街头看街上的小混混一样。
　　时屹被她这么一看，似乎遇到强光耀眼一般，就差没闭上眼睛了。
　　看着梁簌簌出了门，梁深松了口气。有些抱歉道，“让你受累了。”
　　“没，没，没事。有个厉害姐姐是，是好事。”又映雪心有余悸地看着梁簌簌离去。
　　“姐姐平时不凶。”
　　“是我不好，累你没能回家。”
　　“没事，是我昨晚忘记了要和娘说，做了错事。姐姐从小就不让我在外面过夜。”
　　“不在外过夜好。”
　　两人心有余悸张望楼下。
　　他们同时看到了诚惶诚恐的时屹。
　　本来还在门口看热闹的时屹此时一脸愕然看着梁簌簌离去。似乎惊魂未定。
　　“这么大人了，还那么怕她。快和朋友下来吃饭了。”木老板从门外回来道。
　　看着时屹，梁深道，“舅舅，我又来了一位朋友，给我准备三份。”
　　时屹突然正经起来，从门口默默走过来，挨着梁深坐下。
　　梁深这才发现楼下的大厅里有几个看热闹的人正盯着他们看。忙拱手道，“让各位见笑了。”
　　又映雪吃惊地看着此时彬彬有礼落落大方的梁冰，与刚才判若两人。这是个内心多么磊落的少年，才如此豁达。
　　梁深微微带着笑看着又映雪道，“吃饭吧，吃完饭我陪你出去走走。这里有河，河里有荷花，莲蓬该能吃了，我去给你摘。”
　　又对时屹道，“一起去玩吧？”
　　“好。”时屹此时突然快要成哑巴了一般，只说一个字。
　　“你姐姐见了是不是又要打你？不让你下河？”又映雪突然揶揄道。
　　“嗨，我水性极好，她管不着我。”
　　“我却不通水性。”又映雪认真道。
　　“日后我教你。有一处极好的河，里面是沙石干净清浅，你有空我带你去，包你一个时辰就会凫水。”
　　“那么简单？”
　　“因为你聪明啊。”
　　两人像是刚刚挨揍的幼童，揍完就忘记痛一般开心起来。
　　时屹冷不丁道，“你姐姐真的与众不同。”
　　“我姐姐，她平时不凶。今天因为我昨夜没回家，也没和家里人说，所以才生气。”梁深解释道。
　　时屹又不说话了。刚才一脸看热闹的样子早已经不见了。
　　听梁深说话，拘谨地笑了笑。似乎变了个人。
　　可是梁深和又映雪没有在意他的变化，哪怕真的变化也觉得是自己的姐姐吓到他了。
　　毕竟这样凶的姐姐不多。带着刀，骑着快马，还是个捕快。
　　木老板看着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心下叹息，梁深这娃是开窍了吗？话怎么多起来。脸上笑容也多了。
　　看的他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