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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因为眼前这 ...

  •   梁深坐在河边,看着河里的水默不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狠心的爹娘,才满十八岁就要张罗着他去千里之外的吴地。
      他刚刚才满十八年。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娘。
      梁深的眼泪啪嗒掉进河水里。他吓了一跳,赶紧捏住鼻子。他害怕自己的眼泪源源不断。
      一向疼爱他的姐姐枣花,也就是梁簌簌只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表示爱莫能助。
      他们一定是串通好了,不想要他了。
      梁深的眼泪又啪嗒掉进河水里。被自己的鼻涕呛了一下,咳嗽了一声,忍不住压抑地抽泣。
      梁深是梁冰和竹白的儿子。梁簌簌的弟弟。梁簌簌小名叫枣花。
      他父亲梁冰是个拄着拐杖的瘸子,他母亲竹白却是个如同白玉竹子一般的漂亮人。
      可是他母亲就愿意这样无名无分地一直陪在一个瘸子身边。
      谁都知道他是梁冰的儿子,姐姐梁簌簌是梁冰的女儿。
      可是他的父亲梁冰永远说他母亲竹白是梁府的管家,自己从未娶妻。竹白从不说什么。
      梁冰的话对她来说就像圣旨一样。
      大人的事情做儿女的本来不该管,可每次看到母亲那样低眉顺目地在父亲身边伺候,像个仆人一样,梁深总有说不出的难过。
      母亲在他眼里能干慈爱,可是父亲是个瘸子,依然是不肯娶她,不肯给她名分。
      只要他母亲愿意,完全可以嫁个像样的人家,哪怕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主母。可他母亲似乎从未这样想过。
      就这样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行动不便的父亲身边。
      傍晚的霞光突然从云层中倾泻下来。
      梁深的身影恰好没入了树荫之下,他抑制不住抽泣,泪水从蒙住眼睛的指缝中溢出来。
      四野安静,晚风轻柔。
      南境的气温总是那么温和,四季都有盛开的花。哪怕是夜晚,也有明亮的花深情地照耀着人间。
      梁深只哭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伤心,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他若是走了,他那个逆来顺受的娘怎么办?
      他那个傻了吧唧的姐姐只顾着六扇门的事情。
      父亲对她宠爱有加,唯恐她离家远了,不方便回家吃饭。
      都是梁家的孩子,为什么姐姐就不同。
      突然身后有一声掩饰的干咳声,这声干咳完全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发出来的。
      梁深吓了一跳,他静立不动,也不敢再哭。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上是一方洁白的绢帕。
      这绢帕肯定是给他拭泪的。
      梁深踌躇了一下,他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因为他涕泗横流,他怕弄脏了帕子。
      可是递帕子的手,就那样固执地伸过来,一动不动等着他。
      梁深只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可是他用自己的袖子擦了自己的眼泪鼻涕。洁白的手帕只握在手中。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递手帕的人就坐了下来,默默坐在他身边,似乎侧头看了看他。
      他似乎能感觉到坐下来的人身上的温热。
      梁深想要挪一下身体,又觉得不妥,就这样坐着。
      他不敢看对方的脸,只感觉到对方平静的气息和端正的坐姿。
      余光看到对方袍子的衣角,锦缎华贵,颜色清白。
      梁深竟慢慢平静下来。
      他默默收了心神,一动不动地坐着。
      对方似乎和他一样,也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也不说。
      微风吹过水面,有微微的涟漪在阳光下闪动。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
      梁深转头看向对方,他想知道对方是谁。
      不巧彼此同时看向对方。看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睛如同秋天的深潭水一般幽深宁静。梁深愣住了,这位公子他似乎在哪见过。
      梁深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他的惊奇。
      因为他不知道,他自己也是个明眸皓齿的美少年。
      “在下梁深。”梁深抱拳道。动作沉稳优雅,完全不像个清秀少年该有的局促。
      虽然还有哭过的鼻音,也已经稳定了心神。
      倒是眼前的这个递给他白手帕的人脸顿时红了,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躲闪,“在,在下又映雪。”
      也难怪,这么好听秀气的名字,心里还是个少年那般容易害羞吧。
      “在下昨日刚满十八。”梁深有些羞赧道。
      “在,在下上月满十九。”又映雪结巴一次,看上去变成了习惯性结巴。
      “原来是位哥哥。”梁深起身,深深一揖。
      还不待又映雪起身,梁深猛然回头,好看的下颌在又映雪眼前一闪,人已经飞了出去。
      衣袂飞动,飒然有风。
      此时又映雪心中顿觉天地间有千军万马的气象。眼前的梁深,一人就可以是千军万马。
      又映雪起身,向远处挥了挥手。身后不远处有人影慢慢退去。
      又映雪目光追随着梁深的身影。
      这身影如此蓬勃苍劲,哪里是个十八年的少年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驰骋疆场的勇猛将军的身影。
      果然河堤后面有黑衣人出现。
      又映雪扶了扶自己的脑袋。这是什么人敢这么大胆,毕竟天还没有黑。穿着黑衣服在这么明亮的傍晚出现,多少有几分显眼。
      显眼也不要紧,千万不要把杀气露出来。
      这是哪里的无能杀手,真是没见过高人。
      你穿的像杀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气千万别露出来,不然警觉的南境高手一转头就能发现了。
      又映雪起身,衣袂一展,飞速到了堤上,在离梁深一丈远的地方立定,看着梁深矫健的身形,一时看呆了,完全意识不到危险。
      很明显,杀手不是梁深的对手。
      梁深竟然放他走了。
      看着梁深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裤脚和衣襟,又映雪的嘴角翘了起来。
      “没吓到你吧?”梁深问道。
      “没,没有。”又映雪的眼睛周围竟泛起了红晕。
      有的人会脸红,有的人是眼睛周围绯红。
      恐怕又映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眼眶周围突然绯红。
      “那人你认识吗?”梁深漆黑的眸子看着又映雪。
      “不不不认识。”
      “你别紧张。”梁深竟伸手握住了又映雪的手。
      又映雪感觉自己的鼻尖一定是出汗了。被握住的手此时有些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不会有事,南境很安全。我送你回去吧。”梁深接着道。
      他似乎断定这个杀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肯定是来找眼前这个神仙一样的人。
      他的手干净修长又有力,抓住又映雪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我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送你。”看着又映雪有几分局促,梁深又问道,“你是女子吗?”
      “不不不是,我不是女子。”又映雪一把抓起梁深的手放在胸前。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女子。
      梁深笑了,洁白的牙齿和微微眯上眼睛,让他看起来如同明亮的天空一样迷人。

      果然,梁深觉得自己的判断非常对。他必须送又映雪回去,不然他就会有危险。
      他们转过河堤,下到河谷,过了茂盛的庄稼地,在路的拐角处就看到一个黑衣人背着手立着。
      背对着他们。
      很明显,这个黑衣人的衣衫看上去和刚才的那个人不同。
      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衣衫散发着幽幽丝滑的光,那是上好的绸缎面料。能穿这样面料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
      毕竟穿这么贵的衣衫,若是被剑刺破了,很是浪费。
      梁深下意识地将又映雪护在身后。
      轻声问他道:“害怕吗?”
      “不怕。”又映雪镇定道。
      他本该什么都不怕,可能是因为梁深在身边,他似乎才会害怕。
      又映雪嘴上说着不怕,手下意识拉住梁深的袖子。他在内心深处不愿意梁深对敌。
      也许他怕的是梁深遇到危险,而不是他自己遇到危险。
      “阁下是等我们吗?”梁深问道。
      黑衣人身上并没有杀气。
      黑衣人转过身,一张秀气的脸白皙动人。
      像个女子一般清丽。只是嘴角勾起,眉眼含笑,总觉得是带着几分讥诮,有几分邪魅狂狷。
      他绝不会是女子。
      “我想领教阁下的武功。”黑衣人道。
      清秀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邪气。又有着若隐若现的笑。
      一柄软剑出现在手中。
      梁深不说话,不知道为何这位好看的黑衣人要领教他的武功。
      挠了挠头道:“点到为止?”
      “阁下想杀我也可以。”黑衣人道。
      “点到为止。”梁深坚定道。说话间袖里一节短棍滑了出来。
      是一柄钢铸的短棍,梁深手腕一抖,短棍变长。一拧一扣成了一根长棍。
      又映雪只见梁深像是突然庞大了一般,梁深身上露出一股蓬勃之气将他逼退数步。这是什么神武之气如此强大。
      黑衣人叹道:“果然好气概。单单这气概就能灭敌三千。”
      他的声音很动听。
      梁深不以为意,以为对手出言讥讽,也不搭话。
      钢铸的长棍一动,风声已起。
      黑衣人绝不逊色,他的剑势如虹,干净利落,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剑影。
      “好剑法。”梁深赞道。
      又映雪不禁吃惊,这个人看上去还真不输梁深。
      三十招后,黑衣人跳出圈外,脸上的讥诮已经不见,正色道:“阁下的游龙棍法已经达顶峰。真是学武奇才,在下佩服。”
      “阁下长虹剑法刚猛恢宏,不知道师从何人。”梁深抱拳道。
      “我从未师从何门何派。不过是闲来无事和一老者学些拳脚。”黑衣人道,“在下时屹,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在下梁深。”说着看着后面的又映雪道,“在下朋友又映雪。”
      时屹施礼道:“梁公子武功让人信服。”
      对又映雪一揖道,“这位公子姓又,当今皇室可是又姓。公子可与皇室有瓜葛?”
      “并无,在下碰巧姓又,名映雪。”又映雪与别人说话说不出的威严。更不会结巴。
      似乎和梁深一对视脸就红,说话就结巴。
      “幸会幸会!”时屹抱拳道。
      动作自信爽朗。恢恢然有大家风度。
      “刚才遇到黑衣杀手,可是阁下的人?”梁深直接问道。
      他似乎并不怕得罪谁,也不怕提起杀手跟踪的事情。
      “是在下的带过来的人。他受在下委托出手试探阁下的武功。并无杀意。”时屹竟然承认了。
      梁深道:“原来如此,我这位朋友,希望莫要吓到他。”
      又映雪真是有点张口结舌。
      他哪里就那么容易吓到?
      可是他也是不争气,和梁深说话就眼睛周围绯红,还结巴。确实看上去容易吓到。
      “据我所观察,阁下这位朋友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时屹道,“不信你可以看看。”
      说话间时屹的软剑一抖,如长蛇吐信像又映雪探过来。
      又映雪本能地将身形一幻。
      倏忽间已经到了时屹的背后。
      时屹软剑回挑,又映雪长袖一挥,袖中是银色的锁链。
      虽然都是少年,出门防身的家伙可都一点不差。
      只听得叮叮两声,时屹的剑已经被磕歪。
      看的梁深吓一跳,又映雪果然不可小看。
      时屹此时可占不了半点便宜。
      两人叮叮当当一回就二十招,又映雪一点败相都没有。
      看上去时屹想跳出圈外,怎么也抽不出身。
      又映雪的招式绵密细致,步步紧逼。看上去时屹剑光如虹,却也被缠的没有抽身的余地。
      梁深欺身而入,双掌齐开,自己倏忽闪过。
      时屹这才向后急滑,避开又映雪的碎冰剑法。
      此时若是又映雪的碎冰剑法中刚好有暗器,那么时屹也不好跃出圈外,结束缠斗。
      梁深看着二人,他没想到又映雪如此强悍。
      连时屹都抽不开身。若是他出手,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时屹收了剑,道:“我说的没错吧。你的朋友可怕的很。”
      梁深笑了笑:“果然是我小看了他。”
      又映雪收好自己的铁链,道:“承让。刚才看到了时兄弟的出招,才能有机会和时兄弟拼上这几招。不然早就落败了。”
      “小兄弟谦虚了。此时时辰不早了,明日再见。”时屹躬身施礼,迅速离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细微的虫鸣声。
      梁深知道,这不是虫鸣,应该是时屹他们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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