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有路》火星十三州

1、第 1 章 他轻轻闭上

　　一山过了又一山。
　　林木苍翠，绿意浓的化也化不开。
　　两山交接处，必有河水，河水上必有桥。
　　因为这是条官道。
　　过了桥，又上了山梁。一群疲惫至极的骑兵马不停蹄，似乎在着急赶路，也似乎在躲避追兵。
　　这群疲惫不堪的骑兵队伍中间突然有一丝骚乱。
　　一名探骑奔了过来：“守备大人，前方有有有……”
　　语焉不详是探骑的大忌。
　　“说！”梁守备虽然面色疲惫，眼神却犀利有神。
　　“前方二里处，有一白衣女子带一孩童等在路边……”
　　首尾连绵百丈的骑兵队伍顿时马蹄声都淡了。
　　“她她她……”梁守备顿时结巴了。
　　强打精神道：“她，她她，这里是南境吗？”
　　“大人，我们已进南境五天了。”
　　守备大人梁冰想问的是，那个白衣女子不应该是在北境吗，怎么突然到了南境。
　　天地间似乎连风都安静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一丝丝金亮亮的夕阳穿过树荫，洒在路上。
　　梁冰是大历十三骑兵营的守备大人，江南人，祖籍北境，家在东吴。他麾下兵马所向披靡。
　　大历的人都知道，骑兵营是大历的神机营，隶属兵部，由皇长子又云霄亲自带领，神机营共十三营。
　　神机营自创立起，战功赫赫，纵横大历东西南北，途径之处，所向披靡，勇猛异常。
　　梁冰曾是皇长子又云霄侍卫营的一名队长。如今他已经是十三营的一名守备大人，麾下千余名骑兵。
　　如今他带领自己的骑兵，从北境秘密前往南境，因为朝廷接到密报，南境守卫与外邦有染，图谋不轨。
　　他们的秘密行进，不需要昼伏夜行，只要摘掉神机营的标识就可全速前进。
　　真是个磨人的女人。
　　北境离这里千里之遥，她一个女人还带着四五岁的孩子，如何到了这里？
　　梁冰心里莫名其妙地，突然像是张开了帆一样蓬□□来。
　　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
　　“走吧。不要惊动了周围人家。”
　　“大人，此处并无人家。”
　　此处无人家，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怎么能等在这里？
　　梁冰突然策马，虽然人困马乏，此时也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
　　过了河谷，上了山梁，他远远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个细瘦的人影正朝着他的方向张望。
　　在傍晚的阳光里，两人身上镀有金色的光芒。
　　梁冰眼睛一热。
　　整整三年了，这个情形他见过多少次了。
　　在北境的傍晚，白色的身影在夕阳里就这样默默地站着。
　　寒风刺骨，春花娇艳，夏日炎炎，秋风瑟瑟，他都见过这样的两个默默站立的身影。
　　在北境，只要他巡防经过青木镇，他都能看到她们的身影。
　　有时候他能和她们能说上几句话，有时候话也说不上，可是他能看到她们仰起头看他的笑脸。
　　近了，梁冰甚至又看到了她们的笑脸。
　　梁冰翻身下马，只觉得自己脚底虚浮，一个踉跄立住了。
　　笑脸最容易传染，梁冰的脸上也早已经露出笑容。眼睛也眯上了。
　　“大人。”白色衣衫的女子握紧了小女孩的手，微笑道。
　　小女孩静静地看着梁冰。
　　看不出来，白衣女子的手心里满满是汗水。
　　“你，你，你怎么到这里。”梁冰言语有些慌乱。
　　女子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婉转的疼爱，道：“刚好有商队要来南境，我就带着枣花来了。”
　　“怎么在这荒野里站着？”
　　“山下就是村子，前面二里是驿站。还有十余里就是南境城了。”白衣女子道。
　　梁冰的笑容里顿时能流出蜜来。
　　怨不得她们在这里等他，这里是他的必经之路。真是太聪明了。
　　转头对着身后奔腾的马蹄声道：“到前面驿站休整。”
　　传令兵答应一声，传令下去，马鞭炸裂了一声，一彪人马与路边的人擦身而过。
　　连绵百丈的骑兵呼啦啦去了。这队骑兵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已经了然，又像是都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策马奔腾的样子多了几分轻快。
　　整个夕阳在奔腾的马蹄声中似乎有些震颤。
　　浩浩荡荡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白衣女子就这样含笑看着梁冰。
　　梁冰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不由得看向身边的孩童。
　　孩童笑着看向梁冰，脆生生叫了声“爹。”
　　这一声爹，吓得梁冰几乎要跌倒。
　　看着梁冰惊吓过度的脸，女子轻声道：“三年前……”
　　梁冰想起来了，三年前，他曾经在战场的不远处捡到过一个孩子，他记得很清楚，他将孩子交给了一位少年。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就是当初在北境逃离人群中的少年。
　　当时少年似乎是受了重伤。他给他喂了药，将他扶到马上载他一程，放到了安全的镇上。
　　当时他着急出征，还顺手将一个捡来的孩子托付给了少年。
　　并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少年，叮嘱他照顾好孩子，等他回来找他们。
　　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是风雨无阻，总是要等在他出征的路上。
　　心里此时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恍然大悟。
　　此时多少有几分暗淡。
　　原来女子等他，是为了孩子，为了把孩子还给他。
　　孩子转头轻声叫了声：“娘。”
　　梁冰顿时心中似乎又鼓起了风帆。
　　这个孩子叫他爹，眼前的女子是她娘，这意思他们是一家人。
　　白衣女子和眼前的孩子总穿的干干净净，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可就是素淡了些。
　　“我，我我叫梁冰，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竹白。竹子的竹，清白的白。”
　　“竹白。”梁冰叫了一声，“你就是在北境的那个少年吗？”
　　“是将军。”竹白说着从腰间的绣囊里取出一锭银子，“这是将军给我们的银子。”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梁深道。
　　“将军总是匆匆忙忙路过小镇。我们并没有机会和将军说话。”竹白说着低下头。
　　头发滑落到脖颈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说不出的可爱。
　　“你打算在南境……”梁冰有些失神。
　　梁冰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来南境是来办差的，什么时候走，在什么地方扎营还未确定。
　　“我在城北五里的兰花镇，那里是大人凯旋归朝的必经之路。”
　　“你们娘俩人生地不熟，如何安顿？”
　　梁冰突然担心她们。担心的心里发酸。
　　“那里刚好有远房亲戚，也有照应。”竹白微笑道。
　　她的微笑在梁冰眼里比晚霞还要灿烂。
　　梁冰弯腰伸手抱起四五岁的孩童，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轻轻地靠在他的脖颈间，贴着他的脸，轻声道：“爹，我和娘想你了。”
　　突然间梁冰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咚一声巨响，随即整个心就像化了一般无法收拾。
　　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无法控制的力量让他一把揽过竹白，将一大一小二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轻轻闭上眼睛，心中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波澜，此起彼伏，又生生不息地让他心醉。
　　晴空高远，彩霞满天。微风吹过山谷沙沙有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