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扇箫刀》风彩凝

5、锋芒隐现 入夜，妍芳

　　入夜，妍芳琼葩滴翠，琉璃碧水轻漾，雪仪漫步在曲折蜿蜒的回廊，遐思菲菲，心绪绵绵，身旁是一池青莲，此时正是春末夏初，花蕊初绽，似含蓄，似娇羞，夜色淡淡，温婉轻柔，水中之莲清美而怡人心神，莲叶的露珠晶莹清亮，淡淡的芬芳侵入鼻息。
　　江南俊闲庭信步，走至回廊，却见雪仪临池赏花，一瞬间怔住。她没带面纱！
　　水光潋滟之中，娉婷的白色仙影倚栏而立，肤胜白雪，朱唇皓齿，琼鼻如玉，秀颈仙腰；
　　垂眸间，清雅似仙；凝思间，娇柔胜莲。
　　正驻足痴望时，一个声音唤起。
　　“王兄。”云儿倏然走过来，惊喜不已。
　　“云儿。”在这里遇到云儿，江南俊满是惊异。
　　“云儿，你不是在西重山学武么？为何在此？”江南俊恍然问道。
　　“这…”云儿难以启齿。
　　“江公子，云儿是我师弟，这次他偷偷下山，我寻到他后便带他来了。”雪仪回眸，徐步走来。
　　“仙子费神了。”江南俊拱手，心头一转，这么一来雪仪也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王兄，我父王身体可好？”云儿问道。
　　江南俊收扇往他头上一敲：“他要是知道你这么顽劣，估计就不太好了。”
　　云儿低头：“王兄，我…”
　　“记住，在这里不能叫我王兄。”
　　“嗯。”

　　三人沿回廊向前走去，云儿一路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尤为欢畅。
　　步入后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夜风过处，竹叶疏动，伴着蝉鸣鸟啼，自是惬意非常。
　　江南俊欣喜异常，面容却很平静，总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永安王府深受皇上的信任和重视，世子不在帝都为国效命，替君分忧，却来江湖奔波，何故呢？”雪仪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我天生不喜功名利禄，权术不常宦海浮沉，实在太多负累，我只愿逍遥一生忘情江湖。”江南俊折扇一开，安然答道。
　　“世子果然潇洒豁达。”
　　“切莫再称‘世子’，在仙子面前，我永远是江南俊。”
　　“江公子也不必再称仙子，雪仪只是一介平民。”
　　“傅姑娘若是平民，那南俊便是庸人了。”
　　雪仪微微抬袖，轻轻掩住玉容上的浅笑：“公子化名为江南俊，想必是倾慕于江南的美景风光了。”
　　“江南确实风光怡人，人杰地灵，此次来烈焰山庄，更是不虚此行，南俊流连忘返了。”俊容上绽出由衷的动人微笑。
　　“此次武林豪杰齐聚烈焰山庄，多半是慕于倾龙刀吧！列庄主赠刀选胥，江公子年轻有为，定是不负重望啊！”
　　“南俊素来用扇，倾龙刀固然是宝刀，可我却无意求之。”
　　“江公子，不是来求美人宝刀的吗？”
　　“傅姑娘希望南俊如此吗？”江南俊倏然间停下脚步，转身正对雪仪，狭长的凤目里凝着专注的光芒，带着坚定的力量。
　　雪仪有些无措，不知如何回答，忐忑间，忽然一个清朗开怀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却见是列风晨和凌川然信步走来，列风晨一身黑袍，高大英武，双目炯炯；而更为之眼前一亮的是凌川然，白色长袍，玉容温和，仿佛仙人。
　　雪仪一看到川然就有些莫名的紧张，昨晚的事还令她不能释怀，现在一看到川然便想转身走开，可是…
　　列风晨特意约川然静夜游山，就是想暗示他明日的寿宴上让他出手取刀求亲，这天下首屈一指的风流人物烈焰山庄自然是不愿错过。列风晨正待开口时，却意外地偶遇了江南俊和雪仪。
　　“傅姑娘和贤弟好兴致。”列风晨微笑上前。
　　“列公子。”雪仪浅笑。
　　“列兄，这片竹林清雅宁静，实在令人舒心欢畅。”江南俊赞道。
　　“江公子，有幸一见，川然有礼了。”川然优雅揖手。
　　江南俊回礼：“幸会幸会，在下久仰凌公子的大名。”
　　川然视线移到雪仪身上，黑眸满是淡淡的温柔，徐步走进，言语柔和：“雪仪，你也在此。”
　　雪仪一惊，没反应过来，他竟然直接叫她名字，明明昨晚才相识，这是意欲何为？本以为他会装作素不相识的，这样也避免了昨晚的尴尬。可现在…
　　此刻，江南俊和列风晨也是惊讶，南雪北川难道是旧识？是知己？亦或是…？不是一南一北毫无牵涉吗？
　　雪仪脸上的讶异一瞬即过，正要开口，云儿跑了过来，见到川然，一副惊叹的目光：“姐姐，这位哥哥是…”
　　“这位是凌川然凌公子。”继而又向列风晨和川然介绍：“这是我的师弟东方云，在西重山山上习武。”
　　雪仪怕泄露江南俊的身份，便没有把云儿和他的关系说出来。
　　西重山习武，那便是无痕真人的弟子。东方？当今尚国皇族的姓氏，看样貌气质应该是皇亲国戚，兴许是哪位王府的小王爷，川然心里迅速一过。
　　“原来就是你和姐姐齐名哦，凌哥哥你真像仙人啊！”云儿一脸兴奋赞叹的表情，对眼前这位风姿绝世的哥哥很是喜欢。因不喜列风晨，便直接忽略过去了。
　　川然黑瞳溢满了温和，一道亲昵而愉悦的笑容如清泉般流入心底：“云儿有这么好的师父和师姐，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凌哥哥，你不是还有风花雪月四位本领高强的使者吗？”云儿又问道。
　　“眼下他们不再哥哥身边，若是云儿喜欢，日后带他们来见你。”
　　云儿欢畅的笑着，一脸顶礼膜拜的目光仰视川然。雪仪暗想，这个登徒子还真是大小通吃。
　　几人坐在竹林旁的石桌前，惬意的聊了一番，良辰夜色，竹林深幽，风来疏竹，竹叶簌簌，甚是欢畅。
　　雪仪的眼睛总不敢正视川然，川然亦有察觉，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彼此的眼神，雪仪总闪躲不及，川然却带着几分难以寻味的笑容。更为意外的是，他清楚的发现江南俊对雪仪的眼神并不一般，看来这倾龙刀明日他是毫无兴趣了。
　　“凌公子，承蒙驾临烈焰山庄，风晨想领教领教阁下的龙腾九式。”
　　川然仪容淡雅，略含笑意：“难得一聚，切磋一二又有何不可？”
　　“那就承让了。”列风晨拱手。
　　“请。”
　　“剑刀对决，看来我们有眼福了。”江南俊望向雪仪，开扇而笑。
　　两人离座走向竹林，风晨提刀，川然持剑，暗夜对决，无灯无烛无火，刀锋剑光却惊亮非凡，闪耀了竹林，翻覆了黑夜。
　　列风晨持刀一喝，运转真气，流身腾起，人未及地，刀已落下，一扫一劈，奔逸绝尘，刀光如闪电般划过，地面竹叶迅速腾起，刀尖直对川然，这一刀凌空而落不但迅速且直直相逼，川然转身一侧，双足一旋，刀便刺空。
　　列风晨一刀落空又是一刀，川然提剑一起，真气贯穿体内，道道汇于剑身，执剑一送，剑光似白龙惊现，剑气似寒风凛冽，纵身一刺，刀已挡回，上下翻飞，腕动剑斜，一击一刺，十丈之内竹木皆被利剑之威力折断崩裂，剑法迅捷如离弦之弓流星破空，剑势霹雳如狂风肆虐虎啸龙鸣，招招紧随相接，剑剑连绵不绝。
　　刀剑相搏，其势猛烈，云儿在一旁已然有些站不稳，雪仪一手稳住，从后背传入真气助他护体，南俊也用内力抗拒刀剑劲风。
　　云儿看得双目圆睁，一眨不眨，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迅移闪动，矫捷交错，只觉得这场打斗空前激烈，惊天动地，却看不出一点眉目，实在是高下难分，势均力敌。
　　的确，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非武艺绝顶高强之人绝看不出端倪高下之别。
　　雪仪注目观战，惊异的发现川然所用的佩剑是绝痕剑，前朝宝剑绝痕剑，黄炙焰前辈死后便消失了，现在如何会在他手中？
　　“好一个刀霸，烈魂刀法果然惊人。”江南俊不由赞道。
　　“好一个凌川然，龙腾九式真是势不可挡。”雪仪不禁兴叹。
　　“烈兄的最后一招刀断风狂还未施展。”
　　“龙腾九式的后三式也尚在保留。”
　　对峙的两人都有所保留，雪仪暗想，看来刀霸虽猛，比起剑绝凌川然还稍逊一筹。
　　“看来剑扇箫刀的排名并非无据猜测。”江南俊低低吟道。
　　刀光剑影中，川然剑法流畅如行云流水，剑招飞快总始料不及，一刺一转一进一扫，剑尖所向剑锋所指，皆是青光闪耀劲道无穷，让人不寒而栗，正是‘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列风晨也仍旧精神抖擞，没有丝毫懈怠，挡剑回刀，一劈一削一起一落，其力非常。只是，列风晨本先出手，现在却已转攻为守，出招接招都有些被动。忽然，川然却在进攻得流畅无阻之时旋身收剑，列风晨也收手回刀。
　　“少庄主的玄烈刀法果然不同凡响。”川然收剑后退一步，拱手而言。
　　“凌公子的龙腾九式实在名不虚传。”列风晨行礼。
　　雪仪见川然点到即止，并不打倒列风晨便即刻收手，心底叹道，这个登徒子倒是有些胸怀，处处从容不迫，刻刻安然有礼，倒是有那么点可取之处！
　　“好一场刀剑争锋，两位皆是绝世武功高下难分。”江南俊带笑而叹。
　　“非也，凌公子剑法卓绝，列风晨实在难以匹敌。”列风晨叹道。
　　“少庄主过谦了。”
　　云儿在一旁看得如痴如狂，意犹未尽，见二人已停手，忙不迭的跑过来拉着川然的衣袖：“凌哥哥，你和姐姐打一场吧！你们不都是用剑的吗？”
　　“龙腾九式和凤天九剑，双剑相争，一龙一凤，不错不错。”列风晨不由的感慨，对这两人的比试满是期待。
　　雪仪欲拒难言，一时不语。
　　川然言道：“今日不便比试。”
　　“为何？”
　　“昨夜雪仪一夜未眠目不交睫，且连日奔波，川然唯恐雪仪再出剑切磋会有不适。”川然轻柔的语气中是浓浓的关切，温和的眼神里是深深的呵护。
　　晨俊二人闻言一惊，雪仪一夜不眠不曾休息？他怎会知道？他一口一个雪仪，尤为亲昵，究竟两人…虽是惊讶，却沉默无语不知如何相问。
　　云儿疑惑问道：“凌哥哥，这你怎么知道啊？”
　　“傻云儿，凌公子海纳百川，知之甚广，不但剑法一流，还精通医理，望见我的神色气态，便发现了眉宇眼角的疲倦苍白，当然就知道姐姐昨夜不曾休息了。”雪仪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轻松舒意的笑容抚着云儿的头。
　　云儿暗想，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又看向川然，见他垂首而笑，才信服的点了点头，晨俊二人也疏解了心中的疑虑。
　　“时辰不早了，各位还是早些休息吧。”列风晨言道。
　　各人点头应之，便往回走，夜愈深，林愈静。雪仪故意支开云儿，待众人皆离身后，便步至川然面前。
　　川然早早料知，驻足回身，静望佳人，清幽月华之下，她那羸弱翩跹的身姿，方才隐隐错愕的神情，此刻又无外人在场，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不禁令川然升起一番戏谑的情致，神色痴迷，桃花眼略带惺忪道：“方才仙子一见我就仿佛有些心神不安，难道有话对我说？”
　　“呵！心神不安？公子如此在意，我又岂止是心神不安，简直是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这是何意？”川然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柔情至极。
　　雪仪不为所动，不解风情，不给面子，狠狠一斜眼：“凌川然，我和你前事不计，后世免提，今后一南一北，再无纠葛。”
　　“南雪倾城，凤天九剑，名扬天下，难道就不想和龙腾九式切磋较量一番？”
　　“行了！论剑法，你或许胜得了我；但论轻功，你绝对追不到我。”
　　“言下之意，难道今后都不愿再面对我？”
　　“正有此意。”
　　“何必呢？如此一来我走到哪儿你便要离开，这么多年来，我俩相遇相识相知相伴的感情弄得物是人非、难以挽回，那天下人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愿面对我，这话一传出去，恐怕…”川然自编自导，深入其境，不亦乐乎，得意的朗朗而笑，满是得逞后的爽快欢畅。
　　“相遇相识相知相伴？呵！只是这两晚就够我悔不当初，抱憾终身，死不瞑目，含恨九泉了！”雪仪愤愤不平一气呵成的回道，仿佛确有其事。
　　“当真牺牲如此之大？折煞川然了，我怎会舍得仙子受这份罪？”川然那桃花眼里浓浓溢出心疼和怜惜之意。
　　雪仪又气又恨，狠狠一白眼，跟这种登徒子没什么好说的，便转身而去，川然又趋步追上前来，挡在雪仪身前，雪仪问道：“还有何事？”
　　川然脸上恢复了庄重：“仙子，所谓强宾不压主。”
　　“何出此言？”雪仪不解。
　　“明日武林人士齐聚，列庄主为其女择婿，可仙子之容…于己于人，还是带上面纱的好。”
　　雪仪转首不语，沉默片刻，问道：“你明日可会争夺那倾龙刀？”
　　川然倏而一笑，却不回答：“你希望是我还是江公子？”
　　雪仪闻言不语，垂睫暗思，他是话中有话。
　　川然似乎意料到雪仪的反应，便不再问，言道：“我已命人在你房内点上樱宁香，是我亲手配制，可宁神助眠，一路跋涉，仙子睡好。”
　　说完已徜徉而去，留下原地沉默的雪仪，杏目里仍是空濛，回首再看，川然已走远。

　　烈焰山庄庄主房内，近子时了却仍灯火通明。一个敲门声响起：“爹”
　　列峰闻言是女儿雨晨的声音，遂欣然道：“进来，雨儿，怎么还没睡？”
　　“女儿有事问爹爹。”雨晨细声柔语，推门而入，柔柔抚裙坐于列峰身旁，一派名门淑女的清秀之态。
　　“雨儿，可是问明日为你择婿之事？”
　　“嗯，爹爹心里可是有了人选？”
　　列峰摸了摸胡须，略微思索答道：“咳，要说人选嘛，倒也没定，爹看着，这敬远堂堂主张承浩，雪山派掌门的大弟子江晓声和天山派的成彦少侠都还不错。”
　　雨晨别过头去，似是生气又似是失望，含着抱怨的嘤咛轻唤道：“爹！你…”
　　列峰闻言大笑：“哈哈，爹怎会不知你的心思，雨儿是非四大公子不嫁吧！”
　　雨晨脸上立刻便多云转晴了，含笑不语的垂下了头。
　　“我烈焰山庄在江湖上屹立两百多年，玄烈刀法世世代代享誉江湖。明日我烈家选女婿，自然是要武艺高强，相貌堂堂。”
　　“爹可是要比武选婿？”
　　“嗯，雨儿，你先好生回去休息，爹会尽力为你选个好夫君的。”列峰安抚的拍着雨晨的肩膀。
　　“那爹也早点歇着，女儿先告退了。”
　　雨晨刚离开，列风晨便敲门而入。
　　“爹。”
　　列峰坐下而问：“怎么样了？”
　　“今日未到的武林人士明日上午均可到达山庄，只差这萧寒宇了。”列风晨言道。
　　“好一个箫倾天地，竟然无人知他所踪。”列峰继而又言道：“罢了！你可知道你妹妹的心思？”
　　“妹妹早已钟意凌川然了，可是…”列风晨似乎有难言之隐。
　　“可是如何？”列峰追问。
　　“可是凌川然并无意来求亲。”
　　“还有倾龙刀在呢！”列峰满是自信。
　　“并非如此，他似乎对倾龙刀也无意。据孩儿所知，杨镖头在押倾龙刀来山庄时，路上碰到了圣教的人劫镖，宝刀本已失手，是凌川然派人出面才保住了刀。他若是觊觎倾龙刀，早就得手了！”
　　列峰摇手否决：“风儿此言差矣，以凌公子的气节断然不会做此等强抢宝刀之事。”
　　“但愿是孩儿小人之心了。”
　　“不必多虑，退一步说即便凌川然无意，也还有江南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