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修) 一身禁欲挺 ...
-
念云衣初见邬玉第一面时，那年她刚满二十，还只是名区区在读大三生。
因家庭原因，贫困非常，又刚得知自己唯一至亲的奶奶患了癌。
老套，但落在穷人身上最为致命。
致命到念云衣在骤闻噩耗的第一时间，险些被脊梁压断。
她是被父母抛弃的人，那两人在她幼时早各自重组了新家庭，她就是个给谁都碍眼的拖油瓶。
念云衣曾经被贪慕虚荣的母亲丢下时，没有怨恨过谁。被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父亲甩手扔给乡下奶奶时，也没怨恨过谁。
可她现在恨极了。
恨苍天不公，总将灾祸降临自己头上。
却更恨，当年幼小的自己无能为力，如今十多年过去，她已成年，可面临攸关奶奶性命的生死大事，仍无力自保。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唯一至亲的人离她而去？念云衣不愿意。
但那么多钱，她去哪凑？
她还在读书，一老一少曾经在乡下破旧的土屋中相依为命，过去没有任何积蓄。
奶奶年事已高，眼神不好，做不好细致活。体力也不行，苦重活儿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一直靠捡生活垃圾卖了换钱，每天块八毛的，就这么勉强将自己拉拔大。
念云衣感恩奶奶辛苦，九年义务教育后，高中凭优异成绩获得了学校免学费的特批名额。成功考入大学，更是除申请国家贫困资助外，课后还一直勤工俭学，另外赚取生活费。
且把其中的一大部分每月定时寄回乡下老家，就为了能让垂垂老矣的奶奶不要再那么辛苦。她们有钱了，能够吃饱穿暖了。
这两年间是念云衣人生最高兴的时刻，因为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回报奶奶了。
她能反过来将奶奶养好。
要不是这次病发，念云衣恐怕永远都不会知晓，那些钱奶奶分毫未动地全都一笔笔攒了起来。
念云衣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寒暑假回去，奶奶大多穿着新衣，就连吃食上也多见荤腥，却不知这不过是自己短暂回去时的假象而已。
自己一走，老人贫苦的日常照旧。
才能将这两年间的积蓄累积到了一个对她们而言十分惊人的数字，三万出头。
可现状仍让人绝望，这对于一场病魔的降临依旧杯水车薪。
失魂落魄游荡在街上，与擦肩的行人相撞都没半点知觉。
浑浑噩噩正不知该往何处，突然被人拍了下肩。
“嗨，小美女。”
耳边传来清朗爽利的女声。
念云衣迟钝转头，失焦的瞳孔短暂回神，歪头，发现是一名梳着齐耳波波头的时尚女子。
大概三十上下，妆容精致着一身职业套裙。
套裙一看就价值不菲，是十分扎眼的大红色。
对方拉着念云衣双眸湛亮，热情地开始朝她自我介绍：“小美女，我叫王超红，是XX公司的首席经纪人。”说着递来一张名片，“你有兴趣当明星吗？要不要来姐姐手底下，我亲自带你啊？”
念云衣麻木的神经第一时间反应，这人是骗子。
但随后，被逼入绝境的麻木神经挣扎一跳，她咬唇想，万一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呢？
本着只要给她钱，现在她就什么都愿意做的信念，眼神灼灼问对方，愿意出多少钱。
对面女人闻言，表情肉眼可见出现一瞬诧异。
毕竟他们这行从来没这规矩。一般都是先签约，开张以后有了进账再给她分成，在这之前公司甚至还得先出钱为她包装培训，没让她倒贴钱就算不错了，还一上来就张口要钱？
不过......王超红打量念云衣格外出彩的长相，属于走在人群中无论谁与她擦肩而过，十人中有八九个都得被惊艳到不由朝她再本能回头的。放圈内，往前倒数二十年都鲜少难觅一二，错过恐怕得后悔一百年。
狠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要多少？”
想着权当自己对未来之星的前期投资了。这么好的苗子，他们这圈出了名的来钱快，以后一日千金不在话下。
念云衣一片荒寂的眼眸深处，瞬间死灰复燃。
眼中迸发强烈希冀，张口也不带犹豫：“四十万。”
“叮咚”，随着一声耳边到账的清晰手机铃声，念云衣攥紧手机抬头，眼神坚定，晃荡的心落地。
......
两人马不停蹄公司合同敲定，念云衣签字走出大楼，仰头回身。
从此，身后这幢气派大楼就是自己东家了，红姐上来拍了拍她肩：“走吧，带你先去趟商场。”
看了眼念云衣身上衣服，明显已经被洗到泛白的老旧程度，虽说凭她长相，依旧显清水出芙蓉，但就这么真带她去见资方爸爸的话，未免也太过寒酸了。
念云衣轻嗯点头，对这位救命恩人半字不多问。
红姐主动解释：“换身行头。今晚帝都酒店正好有个局，事不宜迟，我带你去争取争取。”
念云衣却脚步一顿，神情微异，帝都......酒店？
实在不是一个令自己愉快的地方。
红姐察觉，挑眉：“怎么？”
随即见小姑娘花瓣一样的唇紧抿，醍醐灌顶，以为对方误会了什么，才笑言：“哦哦，放心放心。虽然是酒店，但咱们只是简单吃个便饭。正经谈资源的，姐手里头不搞乌七八糟那套。”
念云衣知道她这才是真误会了，不过也没出言多解释。埋头含糊“唔”了声，脚步跟上。
等两人好一通收拾齐整赶到时，比原定时间也只早了半小时不到。
推开包厢门一看，还好重量级的人物基本都未到场。
红姐喘口气，带着念云衣寻个合适位置坐下。避开上首位，其它基本也只剩些餐桌边角料了。
别的经纪人早带手下艺人到了个大差不离，有人一见红姐姗姗来迟，又见她今天带来的人，心头咯噔，前来攀谈顺带打探。
其中有位交情可以的中年男人，身宽体胖，戴着副眼镜，坐过来就道：“哟，红姐，今儿来得可稍晚啊。”
镜片下虽双目精明，但打量人的眼光还算清正，念云衣没太大排斥。
红姐爽利一笑：“路上堵车。”
半分没提其实是捯饬新人捯饬的。
红姐本来最开始先本能倾向于给念云衣选了几件高奢礼服，不得不说念云衣穿上是真美，能闪瞎人眼的美。
但后来又考虑到什么......
毕竟她才是刚入圈的纯新人一枚，这部剧又是接下来预定的年度大爆剧大制作。重量级一二号角色早基本被内定了，她们最多只能争取女三往下。
倘若真穿这身行头去，喧宾夺主，实话说恐怕连目前还在抢这剧女一号的两位流量大花都比之不及，不存心大打人家脸吗？
想来想去，稳妥起见最后还是只简单给她换了套品牌崭新的日常白T加牛仔裤罢了。再脚上小板鞋一蹬，把念云衣及腰未经染烫的黑色长发一面用枚一字夹耳侧别起，露出她小巧圆润的耳垂来。另一面垂肩，绸缎般的大片则乖巧服帖于背，粉黛未施已足够出尘脱俗了。
她敢保证，素到极致都能让人这么眼前一亮的，自己只需要清清丽丽把她往那些名导大编们跟前一放，对方眼光浸淫圈中多年，挑剔老辣，也照样不愁得他们青睐。
中年男人眼神确实惊艳，“这是你刚挖的新人？”半开玩笑，“怎么什么好的都落你手里了。”
红姐满意地点下巴，“是新人。哎呀你不知道为了把她签下来真是费我老牛鼻子劲了。”紧跟提了句念云衣名字。
又朝向念云衣介绍，“来，这位是咱们吴哥，吴经纪。”
念云衣弯下眉眼，跟着清泠泠叫了声“吴哥”。
不得不说，那声音也怪好听的。落人心尖上，跟被猫爪儿挠似的，又软，又痒，还又黏人得紧。
夹杂些清冷间的欲拒还迎，但吴腾也看出人家小姑娘其实属正常语调，非刻意为之。可正因为如此，吴腾心间发紧，越发肯定这是个好苗子。
照他看来，比王超红过去培养的那几位帝后资质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途不可限量，心尖儿颤地暗骂真是活该她姓王的往死里赚，回回能搜罗到这么逆天的美人胚子。
这时候王超红又侃了句，“腾哥别忘了以后有什么好机会，捎带提携提携我们云衣才是。”
吴腾一边客气“哪敢哪敢”，一边眼窝转动。反正天生的性别差异就决定了对方跟自家艺人的资源方向难有冲突，心中暗自评定好了念云衣价值，也愿意卖个顺手人情，没含糊应句，“等小念进了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让祝乐多带带她。”
这话可就算真抬举了，试想念云衣得在剧中争取到个多大角色，才能跟男二“抬头不见低头见”？
又明言在剧组会对念云衣多加照顾，虽说圈内规则无利不起早，对方定然也是看好了自家艺人发展潜力，存了将来不定有利可图的心思才提前散发善意，但绝大多数人缺的，就是这份能提前拎清的决断。
不然非等人红了以后再来马后炮......嘁，届时谁还在意你是个谁啊。
红姐也脑中利弊迅速一过，笑得花枝乱颤：“那就先谢谢吴哥了。”
两个老奸巨猾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推杯换盏间，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念云衣打小生活困窘，早学会看人眼色，对两人间的机锋也能吃个八九不离十，除了陪笑未插一语。
这时红姐抬头，看了一圈，低下来奇怪，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主要那几个呢？”眼看时候也不早了，怎么比她们到的还迟？
说的就是男女主角的有力人选了。
吴腾嗤了声，才小声道：“闹过了。”
“为了争角儿你来我往都打红了眼，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你也听说今天邬家那位要来，那位最喜清静，万一他们几家不对付，没忍住再在今天的场面闹出什么不好看......肖家那位二世祖也不是吃干饭的，干脆一个没让挨边。”
来之前红姐已经车上大致给她过了遍今天到场的重要人物，“邬家那位”，指大佬无疑，“肖家二世祖”，便听说是大佬表弟了。
念云衣一边默默听着，一边心底留意提炼有效信息。
能为了不扰大佬清静，而在这么重要场合中连男女一号人选都不让出席，足见这位表弟待大佬的兄弟情深。
也同时，大佬地位之重，可窥一斑。
红姐摇头随意笑着，倒也见怪不怪了。为角撕逼早成圈内常态，反正神仙打架伤不到自己身上，她家小新人如今还没到那个级别。没再深究，二人又换了旁的话题。
聊了阵，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吴腾反正想要的目的达到，最后丢下句“红姐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王超红口中“一定一定，借你吉言”，对方心满意足回了座。
红姐侧头，趁机又给念云衣简单捋了下对方情况。
吴腾是另一家公司旗下颇有资历的老牌经纪人，今晚带来的是他这两年重点力捧的艺人，名叫“祝乐”。已经被选定出演剧中男二玉面将军的角色了。
出道作品是部偏冷门的校园剧，但一路黑马小爆，如今已成当红正火的流量小生了。
演技不俗，所以出演今天这部剧也算实至名归，没什么太大争议。
为人低调，名声干净，以后有机会，可相交。但毕竟圈内男女大防，私下不可深交过甚，否则传出绯闻，对她自身可没什么好处。
念云衣听罢，格外看了红姐一眼。
红姐扬眉，“怎么，有哪里不懂？”
念云衣摇头，“没有。”
不过是诧异她虽以前没接触过、但也偶尔听闻娱乐圈些传闻，听说圈内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女艺人为了出名，爱绑着名头更大的男艺人炒作绯闻。没想到红姐还蛮......“洁身自好”的。
不过偷松口气。先前她和吴腾相谈甚欢，念云衣还曾有过瞬间担心。
这才放平心态，转眸朝那边望去。就见坐在吴腾身边的年轻男子，一身休闲白衬衫，清爽干净。
眉眼精致，年纪看着也没比自己大几岁，神态舒展坐在那，像个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小王子般。
对方也矜持的目光转来。吴腾已经凑近跟他简单交代两句，祝乐耳边听着，视线没有躲闪，浅笑朝念云衣点了点头。
眸光温和。
念云衣接收到这份善意，下意识跟着点头作回应。
恰正此时，忽听包厢门外传来一阵密密仄仄的脚步声。众人被惊动，低声交谈的嘈杂本能一静。
那脚步参差不齐，但不知为何，为首一人的皮鞋掷地声却尤为突显。踢嗒，踢嗒，每一步都有韵律地像能砸人心上。
众人心跳不自觉跟着一起一落。
剩下那些就好像被主人刻意收敛一样，小心翼翼跟随。于是房内所有人也好像诚惶诚恐受了影响，屏气凝神，下意识推椅纷纷起身。
视线朝紧闭的门口翘首以盼，不久那声音已至门外。
包厢内的绝大部分似有些情怯，只在躬手等待。但另有部分胆量大的，已经靠近门边，似乎准备亲自开门迎接。
没来得及，一声“嘎吱”。
包厢镶金的门把手被两名酒店服务人员从外部缓慢打开，白手套下向两边大展。恭敬低头相请的功夫，一截笔挺直括的西裤烫迹线，从容迈步先出现在众人视野。
再往上，一身三件套西装剪裁得体，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
男人被众星拱月地捧送进来，由始至终脚步不需要停。
紧跟身后涌入一群浩浩汤汤，阵势之大，让念云衣一度错觉电视剧照进现实。
心底感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只以为的传说中大佬出场名场面，现实中竟一般无二。
被身边红姐同样拉着郑重起身，念云衣目光随大流，不由自主也聚焦到了中间为首那人身上。
直待看清了面容，再出意料。
不曾想大佬除了有权有钱，阔步走来肃眉冷淡，就连长相都意外的好看。
耳上碎发斜向后抓，顶着一副厌世冷白皮，碎发下露出的眸心难入人影。
偏偏狭长的眼尾又自带几分垂落，中和了他周身过分冷硬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偏执的深情。
实在太矛盾了，念云衣视线继续下移。
硬挺的鼻梁下，是长且深的人中。唇线紧抿，唇角微压，不带丝毫笑模样。
再配上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与刀削般的下颌线，简直就是东方皮相与西方骨相的完美结合体。让这个男人在凌厉的攻击性以外，有种反差极大的欲感。
宽肩窄腰大长腿，目测超一米九的气场使他无论走哪都自带光环一样，念云衣俗人一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觉多看了两眼。
忽而男人蹙眉，惫懒抬眼。
念云衣心头一跳。
下意识记起先前红姐的话，对方恐怕脾气不好。在视线差点被男人捕捉到前，先敛下眉眼，埋头迅速避让了开去。
以为躲过一截偷松口气，突然场内一阵诡异的沉寂。
念云衣不知因何，心头不好的预感狂跳。
实际男人确实深敛唇，眉目低垂在朝她这个方向望来。
场内众人震惊的视线移转，最终钉死在念云衣头顶。目光两人间逡巡，怎么回事，大佬看的是这位？
他们，认识还是......？
一阵有韵律的耳熟脚步声靠近，两边人潮自动分开。念云衣低垂的视野中，出现一截男士皮鞋尖。
净能照人影。
对方前脚落定，后脚跟入。静止，站定。
念云衣周身被一股强大的威圧感包裹到密不透风，眼前一片阴影罩下。
脚趾头蜷缩，一时间胸中擂鼓。
垂在两侧的手掌也不自觉攥紧，咬唇，呼吸一滞。
谁都没再动，气氛僵持的时间过长，周围人也仿佛全都大气不敢喘了。念云衣明显感觉身边红姐的身体僵硬，想碰自己又最终放弃，眉头微蹙。
哪怕为旁人着想，也只能忍下不适，试探抬头。
入目的，便是对方笼着眉，在垂眸俯瞰。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还有另外几分别的复杂意味，念云衣看不懂。
才听对方不紧不慢启唇，“你，是谁？”
声音砸落，质冷如玉石坠银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