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扮演法则[娱乐圈]》叶成歌

2、N.02 初次见面

　　宋岑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今天不知道霍总会来，我是赛尔娱乐的艺人总监，宋岑。”

　　霍黎礼貌回握，“不请自来，是我唐突了。”

　　“哪里的话，是我们的荣幸。”宋岑回头见陶秋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把他招呼过来：“秋珩，还不快过来。”

　　陶秋珩脚下似有千斤重，踟蹰着迈出去很小一步，霍黎站在原处看他走过来。宋岑蹙眉，车上和陶秋珩说的话难道他忘了，她又叫了一声陶秋珩的名字。

　　陶秋珩一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眼眸微垂避开众人的视线。他微微颔首，表示歉意：“霍总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陶秋珩。”

　　即使低着头，他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将他自上而下扫了一遍。

　　一只手出现在他眼前，伸手的动作让内里的白色衬衣露出一截，正好遮住腕骨。

　　“你好。”沉稳，不带情绪的一声问候。

　　陶秋珩回握住。

　　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凝固的血液，重新流淌。冻土层融化，远古的生物慢慢苏醒。

　　握着的手很快松了力，从掌中抽离，陶秋珩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霍黎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

　　宋岑招呼几人落座，陶秋珩坐在宋岑的左手边，右手边依次是曲池秋、程竟，最后是霍黎。

　　陶秋珩只要一抬眼，霍黎就会闯进他的视线，避都避不开。他侧身，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宋总今天破费了。”曲池秋说着客气话，眼中却是一番审视。

　　服务员给几人的杯子里都倒了红酒，然后离开。宋岑率先举起酒杯：“本来第一杯应该敬程导，可先开口了，那这第一杯非你莫属了。”

　　曲池秋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一下，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宋岑的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宋岑不会让自己的酒杯空着，她把目标转到程竟身上。

　　程竟他抬手拒绝了：“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不参与，我今天过来都是因为他。”

　　他往陶秋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包厢内所有目光投在陶秋珩身上。

　　陶秋珩呼吸一滞，他害怕成为焦点，尤其对面还坐已经不认识他的前男友。

　　看刚才的情形，程竟应该不喜欢别人给他敬酒。陶秋珩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向程竟走去，也往程竟的茶杯里斟满茶。双手举着茶杯，态度十分恭敬：“程导，试镜那天多谢您指点，我以茶代酒，敬您。”

　　程竟看不出喜怒：“你知道我已经戒酒很多年了？”

　　陶秋珩如实说：“我记得您在十年前的采访里就说要戒酒。”

　　程竟看陶秋珩的目光瞬间带上些欣赏，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陶秋珩吐出一口气，也饮尽手中茶。

　　“我怎么不记得那天我有指点你？”程竟放下茶杯。

　　陶秋珩指尖泛白，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当时我问您，见到的是什么人。后知后觉在试镜现场问这个问题有点蠢。”

　　说到这，他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您当时告诉我什么人都有可能，人的一生会有亲人、爱人还有仇人。你在说仇人之前停顿的时间比亲人和爱人长，我猜这个‘仇人’应该是您想看到的，也有可能是从亲人变成仇人。”

　　包厢里所有人都关注着程竟的反应，程竟打量一番这个年轻人，最终目光又回到陶秋珩的脸上。

　　没想到他随意一句话，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在瞬息之间提取出关键信息。最让程竟吃惊的是他说的唯一一句台词，和角色的心境完全吻合。

　　“看来我今天来对了。”程竟倏然一笑，打破包厢中紧张的氛围。

　　“行了，都别忙着敬酒了，我看这一桌好菜不能只当个摆设。”程竟是年长者，他一发话，众人自然而然顺着他的意思开始动筷子。

　　陶秋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安静地吃饭。他的口腹欲不大，吃了两三口就放下筷子。

　　“我看秋珩没怎么动筷子，是菜不合胃口吗？”

　　曲池秋正和宋岑聊着天，不知怎么突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陶秋珩礼貌性回答：“最近在控制体重。”

　　“我看霍总也没怎么动筷子。”宋岑把焦点往别人身上引。

　　霍黎不跟她绕弯子，放下筷子，说：“我确实吃不惯。”

　　程竟插了一嘴，打趣道：“霍总，渝江人，口味重。”

　　宋岑抱歉说：“是我们疏忽了。我知道有一家味道不错的馆子，厨师都是高薪从渝江那边请过来的，您要是赏脸，下回我们约一顿。”

　　宋岑的酒杯已经举起来，霍黎只好接下这杯酒。

　　陶秋珩藏在桌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霍黎这几年的脾气收敛很多，从前他不喜欢别人强迫他做任何事，不高兴了当场掀桌都有可能。

　　霍黎放下酒杯，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打了个照面，陶秋珩立刻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清炒时蔬。

　　曲池秋问：“秋珩最近要进组吗？”

　　这顿饭什么目的在座的都知道，她这是有心试探。

　　“是有几个项目递剧本过来。”陶秋珩笑容真诚，这个时候没必要说谎，“有几部古偶，一部年代剧，还有就是一些都市职场剧。”

　　宋岑看了他一眼，还以为前几天送过去的剧本他一个没看。

　　曲池秋：“里面没有心仪的本子？”

　　“曲制片说笑了。”宋岑见缝插针，“我们秋珩哪有选择的机会，有导演选他都是他运气好。”

　　“那运气是不错。”霍黎第一次参与他们的话题，“能和程导在一个桌上吃饭。”

　　霍黎看了陶秋珩一眼，后者又把视线移开。他发现自己每次不小心把视线落在这个演员身上，都发现对方在看他，视线相交一瞬很快看往别处，像在躲什么似的。

　　来之前程竟说试镜时遇到一个有趣的演员，让他来看看。

　　不过如此。

　　宋岑皮笑肉不笑，她不知道这个霍总是何许人，看起来像个挥霍家产的富二代，恐怕这个投资也是花家里的钱。资本就是通行证，他是资方，没准以后还得看他眼色。

　　“也许我们秋珩入了程导的眼，霍总觉得呢？”宋岑抛出一个问题。

　　咔——

　　勺子碰到白瓷碗边，声音不大，正好在宋岑话毕的时候，显得尤为突兀。陶秋珩为了掩饰加速的心跳，重新拿起勺子，埋头吃饭。

　　霍黎轻哼了一声，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这桌菜确实合程竟的胃口，到目前他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等其他人都打了一轮口水仗之后，他缓缓开口：“我选演员就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合适。你觉得，你合适吗？”

　　他没看陶秋珩，往茶杯里倒茶。

　　只要不面对霍黎，陶秋珩脸上总是十足的冷静：“今晚您能来，我想我应该有大于百分之一的可能。”

　　程竟洪亮的笑声响起，给了左右两边的人一个眼神。

　　霍黎的嘴角往上勾了勾。

　　“但是……”程竟话锋一转，朝霍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次情况特殊，最后定谁来演，还要看霍总的意思。”

　　焦点瞬间从程竟转到了霍黎身上，他往后靠着椅背，右手握着高脚杯，“程导真是给我面子，我就是个外行，演员的方面还是程导更专业。不过，这部剧是我投资的项目，演员算是其中一个合作方，我与谁合作要看对方的诚意如何。”

　　霍黎话里的意图明显，宋岑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秋珩，程导和曲老师你都敬酒了，怎么忘了霍总，还不快去给霍总赔个礼。”

　　陶秋珩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上酒，向霍黎走去。

　　他成为陶秋珩之后，很少去想上辈子的事，他没办法再回到过去。这些年他经常做梦，梦里他还是韩洋的模样，他身边都会有一个人。

　　梦里的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连一声“好久不见”都没办法说出口，于霍黎而言，他们确实是初次见面。

　　绕圆桌半周，他走了七步，却像走过了七年那么漫长。

　　“霍总，”陶秋珩的声音发颤，“抱歉，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有做不对的地方，请您见谅。”

　　霍黎向右侧抬眼，方才陶秋珩面对程竟和曲池秋尚能侃侃而谈，现在站在他面前，满脸煞白。

　　他抬手握住陶秋珩的手腕，红酒在杯子里猛地一晃，两人的手都沾上一点红酒。

　　陶秋珩几乎倒满了一整杯红酒。

　　“手抖得这么厉害，害怕？”霍黎沉声说。

　　“不怕。”陶秋珩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霍黎从陶秋珩手里抢过酒杯，倒了一半在自己杯子里，“你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红酒只需要倒三分之一。”

　　“谢谢霍总。”

　　“先别着急谢。”霍黎说，“你想要这个角色？”

　　陶秋珩点了一下头：“当然。”

　　霍黎勾了勾嘴角：“为什么？”

　　还没等陶秋珩回答，霍黎拿起酒杯，碰了碰陶秋珩的，“行，想要角色可以，今晚跟我走。”

　　宋岑连忙站起来，赔笑道：“霍总，秋珩年轻不懂事。”

　　“霍总和秋珩年纪差不多吧，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我们几个老东西就不要去掺和了。”曲池秋插一脚进来，拍了拍宋岑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

　　和程竟打了声招呼霍黎往包厢外走去，陶秋珩跟在他身后出了包厢。

　　在霍黎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西装裁剪妥帖，衬出他宽阔的肩膀，比七年前高了一点，壮了一点。高中时，霍黎的校服也是西装款式，那时的他要比现在清瘦很多，校服松垮地套在身上。

　　会所门口的风很大，陶秋珩跟出来太快，大衣没来得及穿上，拿在手里，打了一个寒颤。

　　霍黎叫了代驾。

　　等待的时间，陶秋珩问：“霍总今天没让司机开车来？”

　　霍黎扫了他一眼，“我喜欢自己掌握方向盘。”

　　霍黎冷笑一声，正巧代驾把车开过来，他走下台阶，拉开后座门，动作停顿了一下，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上车后霍黎一言不发，手臂交叠着，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导航的目的地是三环内的一个高档小区，这个地方陶秋珩不陌生，距离爸妈家不到五公里，实在不行今晚就借宿爸妈家，也算顺路。

　　陶秋珩僵直地坐着，身体没有完全靠在座椅上。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避着霍黎的方向解锁手机。

　　宋岑：有应付不了的情况马上联系我。

　　陶秋珩没回复。手机提示电量低，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

　　霍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眼神淡漠。

　　陶秋珩侧身对他笑，露出两个梨涡：“霍总，我们要去哪儿？”

　　“你以为陪我睡一觉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什么？”陶秋珩下意识看一眼代驾，以他的知名度说出去也没几个人认识，听一耳朵也没关系，反正过几天就忘了。

　　霍黎开口：“下车。”

　　陶秋珩：“？”

　　霍黎命令代驾停车，车刚停稳，他转头对陶秋珩说：“滚。”

　　陶秋珩怔怔地看着他。

　　“滚下去。”

　　陶秋珩刚关上车门，发动机发出轰轰的低吼，不带一点留念，很快不见踪影。

　　他望着远处，突然自嘲般笑了一下。

　　周围的街道冷清，宋岑订的地方远离闹市。

　　陶秋珩解锁手机，电量低的提示再次跳出来，闪了两下，手机彻底黑屏。

　　不是吧……

　　他拿着手机伸进大衣里捂了一会儿，等到手机上有了他的体温，再次尝试开机。依旧毫无反应，跟块板砖似的。

　　几辆轰鸣的跑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还不到十二点，不知道哪些公子哥又出来显摆。

　　他记得“陶秋珩”名下也有一辆跑车，出院后，爸妈不让他再碰这些危险的东西。他也不是爱玩这些的人，车一直停在爸妈家的地下停车场。

　　陶秋珩吐出一口白雾，裹紧身上的大衣。前面是住宅区，应该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至少先把手机充上电。

　　陶秋珩踏进便利店，感应器发出“欢迎光临”的声响。

　　店门旁有共享充电宝，他扯出旁边的紧急充电线插上，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坐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机看剧，对他这个顾客置若罔闻。

　　手机是公放的，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最近有一部网剧播出，是一部校园剧《拾光》。

　　男主角是同公司的江纪霖，当时正好缺一位饰演男主舍友的演员，江纪霖推荐了陶秋珩。《拾光》播出后反响不错，连带着他在里面饰演的角色也被关注。

　　共享充电宝弹出来发出“咔”的声响引起店员的注意，她伸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继续看剧。

　　几秒后，便利店里一片寂静——店员盯着门口站着的人，接着拿起手机对比一番。她睁大眼睛：“陶、陶陶……小学神？！”

　　小学神是他剧里的外号，名字叫肖学盛，是个沉默寡言的学神，男主给他起了一个“小学神”的外号。

　　陶秋珩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付款。给店员签了名，还有合影。公司在这方面没有给他约束，他不像江纪霖走哪都有粉丝跟着。

　　其实那个店员也不是他的粉丝，连他名字都叫不出来，只记得他演过的角色。

　　走之前店员给了他一个口罩，说最近北京天气不是很好，沙尘多。

　　他不是很喜欢北京春天的天气，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似的。清嗓子时那股酒气又翻上来，他一口气把矿泉水喝完，把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拉上口罩，叫了一辆网约车。

　　上了车他才想起，还没有问霍黎的联系方式。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难道真的要去勾搭资方？他肯定有了恋人，所以才对投怀送抱的人那么厌恶。

　　陶秋珩闭上眼，叹了口气，手机显示了一串数字，是他刚才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输入的电话号码——霍黎现在来了北京，应该早就不用渝江的号码。

　　还没来得及删掉号码，一个急刹车，手机掉在脚边，他捡捡起来，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嘟——”

　　竟然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