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小王先生

4、04 平安夜

　　他居然是闵天龙？！他怎么可能是闵天龙呢？！

　　那个在早点铺里温温和和给她讲江湖故事、把核桃敲得一颗碎渣都没有的大叔，那个说话带笑、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的男人，怎么会是浔州城里恶名昭彰、让道上人心生忌惮的天龙帮头目？！

　　在晨曦早点店打工的这几天，小雅几乎把每一个常来的客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穿黑夹克的壮汉、戴金链的光头、说话粗声粗气的伙计……她猜过任何人可能是天龙帮的人，唯独没把“陈卓”和“闵天龙”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他们明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啊！

　　“砰”的一声，小雅烦躁地往后一躺，重重砸在柔软的大床上。头顶天花板上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花纹，鎏金线条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可她此刻没有半分心思欣赏。

　　她被闵天龙关在了这个房间里。这里和帮里其他地方犯着同样的毛病，窗户小得像巴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采光差得厉害，连空气都透着股闷劲儿，可内部的装修却华丽得惊人：柔软的天鹅绒地毯、镶着金边的梳妆台、摆满毛绒玩具的贵妃榻，连床上的被子都是绣着暗纹的真丝，一看就是照着“小公主”的规格布置的，与天龙帮的阴森气场格格不入。

　　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了四个小时，从正午走到黄昏，脑子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绕不开眼前的事实。

　　“闵天龙，你这个大骗子！”她越想越气，伸手抓起枕边的兔子毛绒玩具，狠狠往墙上扔去，兔子玩偶撞在墙上，又弹回地毯上，软趴趴的模样更衬得她此刻的愤怒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雅闭上眼睛，过往几年的经历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从小就爱抱着画本涂涂画画，梦想着能考上美院，却被当了半辈子刑警的父亲硬逼着填了警校志愿；稀里糊涂念完四年，刚穿着警服上岗第二天，就被欧队推上了“卧底天龙帮”的险路；好不容易在早点店稳住阵脚，又稀里糊涂认识了风趣幽默的“陈卓”，还真心觉得跟他投缘，把他当成在浔州的第一个朋友……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故意设局试探？还是单纯觉得她“有趣可爱”，想把她留在身边？小雅不敢深想，越想心越慌，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直死寂的门外，终于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小雅的心上。她瞬间从床上弹起，连滚带爬地跑到门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门外。

　　她连忙转身跑回床边，僵硬地坐到床沿，心脏“咚咚”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抓起床上的小熊毛绒玩具抱在胸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要命了，这可不是过家家！她是警察，要是身份在这里暴露，闵天龙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说不定她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咔哒”一声，门锁轻转，门被缓缓推开，闵天龙走了进来，他换了件深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脸上依旧挂着笑，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和早点店里的温柔大叔没半点区别，可在小雅眼里，那笑容背后藏着说不尽的深沉。

　　“给你准备的吃的怎么都没动，怎么，怕有毒吗？”

　　他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两侧，微微俯身，这个带着攻击性的动作让小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后背几乎贴到床头。他饶有兴趣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像猎豹盯着猎物，带着玩味，又透着点不容逃脱的压迫感，仿佛她是被他圈在爪下、惊魂失魄的小鹿。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冲到了顶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小雅猛地撑起胳膊，用力把他往外推去，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你离我远一点，你这个大骗子！”

　　“哟，气性还挺大，”不料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直起身，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眼底满是笑意，“看来小雅这个名字不太适合你，应该叫你‘小辣椒’才对，嗯，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叫你小辣椒！”

　　“你才是辣椒呢！你们全家都是辣椒！呸！”小雅气得原地跺脚，脸颊涨得通红，“不要脸！你欺骗我的感情，你们全家……全帮都是大骗子！”她知道自己这是无能狂怒，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除了骂两句解气，根本没别的办法，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闵天龙像是没听见她的怒骂，径直绕过她，在床沿坐下，语气云淡风轻得像在说天气：“已经骗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接受这个事实吧。”

　　“我就不接受！”小雅梗着脖子反驳，豁出去似的喊道，“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没想到他听完，不仅没动怒，反而笑得满脸宠溺，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被她猛地躲开才收回手，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杀你干什么？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辣椒啊。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杀你，我要你好好活着，留在我身边陪我解闷儿。”

　　“呸！无耻！”

　　“随便你怎么说，”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只要你逃不出去就行。”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床背上，一条腿自然垂在床边，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板上，姿态慵懒，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气场。

　　“你……你给我出去！”小雅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嘴上硬撑着，脚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梳妆台的边角，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闵天龙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看出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他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放心，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强迫你。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你慢慢想，反正我也不缺女人。”

　　说完，他懒洋洋地从床上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沙发边，动作随意地躺了下去，还顺手扯过一条毛毯搭在身上。

　　小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发难。只见他单手撑在颈后，双眼缓缓闭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半晌，他才闭着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话：“不可以说出去。”

　　小雅想了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顺着他总没错，她轻手轻脚地跑到床边，飞快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埋进了被角，只敢留一条小缝呼吸。

　　这是她被困在天龙帮的第一个夜晚，漫长又煎熬，却好歹算是平安度过。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只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小雅就听到了闵天龙起床洗漱的声音。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可她一整晚都神经紧绷，根本没合过眼，连他翻身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直到听到房门“咔哒”关上的声音，确定他已经走了，小雅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房间里洒满了柔和的光线。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眼就看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保温食盒，旁边还放着一堆包装精致的零食，有她爱吃的奶糖，有酥脆的饼干，还有几袋坚果。食盒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清隽秀丽，带着点飘逸的笔锋：

　　“我亲爱的小辣椒，不吃东西的都是小傻瓜，是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跟恶势力反抗，加油，斗争到底！”

　　小雅拿起字条，忍不住愣了愣，他的字居然这么漂亮？都说“字如其人”，一个□□老大，怎么会写出这么清秀的字？不过他说得倒没错，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打开保温食盒，一股香气瞬间飘了出来：里面一份是小米粥配茶叶蛋，一份是两菜一汤，菜色清淡却精致。旁边的零食五花八门，看来闵天龙是怕她赌气不吃正餐，又摸不准她的口味，干脆把能想到的零食都买了来“诱惑”她。

　　小雅再也忍不住，拿起一个带着余温的水煎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两三口一个，没一会儿就吃了三四个，还是晨曦早点店熟悉的味道，只是此刻饿到极致，吃着比平时更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