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王者阿赞

22、22 Happy

　　某酒店客房内，暖黄的壁灯将房间染得一片柔和。陈清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小雅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睡梦中的蝴蝶。

　　他坐在床沿，俯身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深情得仿佛要将这一辈子的温柔都揉进这片刻的凝望里——睫毛纤长地垂着，鼻尖小巧，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稚气，明明还是个需要人疼的小姑娘，却跟着他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

　　半晌，他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是点开了录音功能。

　　“小辣椒……”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得像晚风拂过窗棂，“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聊过一次专业上的事。你爸也真是的，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干嘛非要把你送到警局受苦？应该把你好好放在家里，护着，疼着才是。”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他沉默片刻，伸手拎过床头那只一并带来的牛皮纸袋，缓缓打开，里面装着一袋饱满的核桃，壳上还沾着淡淡的果木香气。

　　他从袋底摸出那把小巧的桃木锤，拾起一颗核桃，指尖捏稳，木锤轻轻落下，“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震碎果仁，又能将壳敲出规整的裂纹。

　　“多吃坚果对身体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言自语的温柔，眼底却泛起一层薄雾，“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总揣着把核桃找我，说我敲得核桃最好了，每一颗都完美无缺。那我今天就多给你敲些，等你醒了，就能吃到了。”

　　木锤起落间，一颗又一颗的核桃被敲开，他顺手将壳与仁分开，仁儿堆在洁白的瓷盘里，渐渐积成一小堆。

　　“书房书桌最里面的抽屉，有本烫金封皮的《警训条例》，你回去翻翻看。”书里夹着几份文件，他早已把陈氏集团的股份、市区那套别墅，还有所有能变现的东西，都转到她的名下了。

　　“小雅，回头你去帮我跟沉香道个歉吧。”提到何沉香，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我现在想起那天的事，还是觉得对不住他。”可那个时候，他根本没得选。

　　木锤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看着小雅恬静的睡颜，喉结动了动，声音泛起一丝哽咽：“小雅，如果这次任务……我没能回来，你别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当我们认识的这些日子，是一场很美的梦。梦醒了，你就回到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辣椒，找个能好好疼你的人，过平平安安的日子，别再记着我了。”

　　他继续敲核桃，一颗又一颗，每一颗都剥得完整无损，瓷盘里的果仁渐渐堆起一小堆，像座小小的山。

　　他不敢想，自己若是真的回不来，这个爱闹爱笑的姑娘，会不会抱着这盘核桃哭到天亮；也不敢想，没有他在身边，她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雨。

　　最后一颗核桃剥完，他把木锤轻轻放在桌上，将瓷盘推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后便按停了录音，将录音文件发给了她。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了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吻里带着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承诺。

　　“小雅，等我。”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祝我能活着回来吧，能继续给你敲核桃，继续给你讲故事，陪着你，永永远远。”

　　说完，他起身，脚步轻得像一阵风，缓缓地带上门，将满室的温柔与未说尽的话，都留在了那盏暖黄的壁灯下，留在了那个熟睡的姑娘身边。

　　尹小雅睁开眼时，酒店客房里只剩她一人，暖黄的壁灯不知何时已灭，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呼吸声，没有那双温柔凝视她的眼睛，只有床头柜上那盘核桃仁——

　　颗颗饱满完整，像是精心雕琢的玉珠，静静躺在白瓷盘里，还留着几分他指尖的温度。

　　她的心猛地一沉，颤抖着摸过床头的手机，指尖划过那个标着“录音”的新文件，陈清低沉温柔的声音就裹着暖意涌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痕，听完最后一句，她再也忍不住，彻底崩溃，抓起手机拨通那个备注为“清风”的号码，却只传来忙音。

　　她索性发去了语音，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控诉里满是牵挂：“闵天龙，你这个混蛋！留一盘核桃让我忘了你？你分明是故意的！你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我，是想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你听着，必须平安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立刻完成任务，第一时间来见我！听到没有！”

　　语音发出去，石沉大海。她伏在床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枕套，连呼吸都带着抽痛。

　　之后的日子，她天天守在警局，从清晨等到日暮，眼睛死死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却连陈清的半点消息都没等到。

　　三天过去了，欧宇宙只说“任务在推进”，不肯多透露一个字，她的心像被悬在半空，日夜不得安宁。

　　实在没办法，她托人从寺庙请了一尊小巧的观音像，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铺上素色桌布，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恭恭敬敬地燃上一炷香。烟雾袅袅中她双手合十，眼眶泛红：“佛祖保佑我的清风，他是个好警察，十七年在黑暗里沉浮，受的苦够多了，求您让他平安回来，求您了……”话音落下，泪水又砸在香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一周的时间，像过了一辈子。远方依旧没有消息，手机安安静静的，连一条陌生短信都没有。她开始像个游魂似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从他们一起走过的步行街，到他带她去过的画室，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总盼着能偶遇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侧脸。

　　这天午后，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晨曦早餐店”前。红色的招牌依旧醒目，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着葱花和油条的香气，和那时一模一样。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那时他总坐在这儿等他，笑着跟她点“老三件儿”。

　　往事像潮水般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泪水打湿了桌角的纸巾。

　　“老板，老三件儿。”

　　熟悉的音色带着几分沙哑，惊雷般炸在她耳边。尹小雅浑身一僵，怀疑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指尖紧紧攥着桌布，连头都不敢抬，她怕一抬头，耳边的一切就会消失。

　　“上次给你敲的那些核桃吃完了没？”

　　这次声音更近了，带着她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心疼。

　　小雅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他下巴冒出了点胡茬，眼底带着疲惫，温柔地笑着看她。

　　她哽咽片刻，下一秒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要把这一周的牵挂、不安、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陈清轻抚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回来了，小辣椒，没少一根头发。”

　　一阵清风拂过，吹得早餐店墙上的爬山虎藤蔓摇曳生姿，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爬山虎的清风》全文完
　　2023.09.19-2023.12.16·河北燕郊